"老师……你……在哪里?"
戴面具之人自言自语着,握紧匕首。
金属划过空气的声音——从背后来的。
她侧身,堪堪躲过。
铛——
匕首与剑撞在一起,那一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终于看清了对方。
嘴角还在流血,外套和裤袜上全是破开的洞,暗淡的紫瞳微闭,像随时会昏倒。
但速度还是那么快。
"……你,为什么?"
对方用了一个戴面具之人不擅长防御的角度。她被击出几米远,落地时迅速调整好架势。
"我知道正面赢你的概率不大。"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套里甩出几枚钢针,转身向楼上跑去。
叮叮叮——
对方用长剑将暗器一一打飞,随即构现出勾爪,直冲四楼。
二楼。对方已经到三楼了。
“赶不上。她用勾爪的速度比我快。”
戴面具之人又扔出更多钢针,没有打中,继续跑。
三楼。对方已经到了。
"到了么……到了?"
她停下脚步。
对方一个翻身越过栏杆,收回勾爪,俯身去拾那把狙击步枪。
"你终于到了。"
戴面具之人哭着在笑,但对方看不见她的表情。
叮叮叮——是铃铛声。
为什么这里会有铃铛?
轰——!
不知何时埋下的火药,粗制滥造的地雷,威力却出奇地大。
大量灰尘烟雾腾起,将整个楼层吞没。
对方再次坠落。
戴面具之人看着弥漫的灰尘,慢慢走到护栏边。
"本来还想自己亲手……现在枪也没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要这样呢,老师……求求你......直接死掉不好吗……直接死掉,我们就……我……"
面具框不住她的泪水。
诺希的双腿支撑不住自己了,她跪倒在地。
"老师…老师...老师......对不起……我……"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这样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颤抖着。
……
不知何处,什么东西碎裂了,像冰,又像别的什么。
一只白皙的、留着血的右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诺希僵住了。
那触感,既柔软又坚硬。
"啊啊啊——为什么!"
她哭喊着向后猛挥匕首,匕首插进去的瞬间,手上传来一股沉甸甸的阻力。
然后是沉默。
她慢慢转过头。
对方微笑着,伸出左手,轻轻摘下了她的面具。
"我的小诺希,真的长大了。"
少女的右臂上有一道新的伤口,血正慢慢渗出来。她好像没有注意到,只是伸开双臂,把瞳孔睁大、呆在原地的诺希轻轻抱住了。
"……不……老师……"
诺希紧紧抱住对方,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
"老师……对不起……我……"
"嗯。"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怪你。
只是抱着她。
过了很久,少女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你不知道我快喘不过气了。"
"这是……梦吗?"诺希没有松手。
"不是。我现在就和你在一起。"
……
初中毕业那天。
卡兹米尔和学生们拍完毕业照,欢笑声渐渐散去,小诺希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没有动。
她考了很好的成绩,能去更好、但也更远的高中。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离别之前,她对老师说,自己想要和他永远不分开。
"小诺希,"卡兹米尔从口袋里取出怀表,递给她,"我们也许一段时间见不着面,甚至以后也是……但我们还可以发消息,我会永远等你的问题,然后给你解答。"
那块怀表,背面是他们的合照。卡兹米尔大笑着搂着她,她略显拘谨地微笑着。
诺希接过怀表,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那……老师,再见。"
"再见。"
……
"好了,"诺希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不要再骗我了,老师。你个大坏蛋。"
"怎么会呢……哈哈……"
少女说着,慢慢倒下了。诺希也跟着倒下去,紧紧抱着她,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
空妄星海里。
少女又一次倒着漂在星海上,阿零站在她面前,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烦躁。
"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你真以为这副身体是无限供给的?"
"不痛啊。"少女有气无力地说。
"我的心在痛。"阿零看着她,停顿了一下,"还没想好自己叫什么吗?"
……
名字。
她还是卡兹米尔吗?记忆不支持她是。
她是阿零吗?还是太荒唐了。
她看向星海另一端的阿零,慢慢伸出手,想要触碰。
掌心只碰到了虚无。
"你看,"她说,"我失败了。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水。也许我确实要做你所做的那些我不知道结果的事情,那么我会和你很像,但我永远不会是你。"
她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胸口。
"叫我阿澪吧。A-Ling。"
阿零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露出一个少女从未见过的笑容。
"这对他们不会有任何改变,"她说,"但对于我……这确实很不一样。"
她闭上猩红的双眸。
"谢谢你,阿澪。"
"既然不愿意完全变成我,那么你便继续向前吧。"
"苏醒于那片你从未选择过的海岸也罢,在一无所知中握住那把剑也罢,在那些流血的夜晚独自站起来也罢。被人反对也罢,被人唾弃也罢,被人攻击也罢,被人憎恨也罢——被人爱恋也罢,被人珍视也罢。"
她转过身。
"而我,会在那无尽轮回的背面,永恒地注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