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9年3月24日。
克莉丝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只流血的手，眉头微皱。
“啧……”
她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右手。
刚才那一下砸得太用力，几片碎玻璃陷得很深，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
她嫌弃地咂了咂舌。
这下麻烦了。
这倒不是心疼这具身体，主要的问题在于……
她的隔壁，住着的可是那位姑奶奶。
念头刚落。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在门板上响了起来，伴随着门把手试探性的转动。
克莉丝无奈地扶住了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得，果然还是没能逃过那条小蛇的耳朵。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抬起手，在两颊上用力拍了拍。啪啪两声脆响，痛感让那张略显涣散的面庞迅速紧绷起来。
原本低垂的眉眼重新扬起，镜中疲惫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纵横南北的元帅。
挂好那副从容自信的面具，她才走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轴刚一转动，一颗脑袋就迫不及待地探了进来。
维妲整个人贴在门框上，一头火红色的卷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那双如同晨曦中初醒海面般的深蓝色眼眸正满含戒备地在屋里四处乱扫，活像一只发现领地被入侵的野猫。
“刚才是什么声？”
话音未落，维妲的视线便精准地扫到了地上的碎玻璃，紧接着，落在了克莉丝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张原本满是警惕的精致脸蛋，在一秒之内迅速垮塌，化作了惊慌与委屈。
“克莉丝！”
维妲冲进房间，将手里的托盘往桌上一撂。托盘里的餐具还在叮当乱响，她整个人就已经扑到了克莉丝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那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她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克莉丝的右手。她低着头，细软的红色发丝垂下来，扫在克莉丝的手腕上，带来一阵酥痒。
还没等克莉丝开口找借口，维妲已经低下头，轻启唇瓣，将那根被划得最深的食指，含进了温热湿润的口腔里。舌尖轻柔地包裹着伤口，小心翼翼地吮去涌出的血珠。
初升的朝阳透过窗棂洒在维妲身上，她半阖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发颤，喉间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撒娇。
简直……可爱得要命。
克莉丝整个人僵在原地，悬着的左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眼神有些无处安放。
老实说，当年把这条兴风作浪的小蛇收入麾下的时候，看她成天板着一张扑克脸，克莉丝还以为自己抽到了一个高冷女神。谁能料到，混熟之后，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个甩都甩不掉的超大号人形挂件。
“好啦好啦……”
克莉丝轻咳了一声，抬起左手，在维妲那一头毛茸茸的红色卷发上揉了两把。
指尖的刺痛感渐渐消退，她知道，是维妲那至纯的水属性魔力在起作用，酥酥麻麻的。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香气悄然钻进了她的鼻腔。
克莉丝顺着气味看去，越过维妲的肩膀，望向了刚才被砸在桌上的托盘。
托盘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半裹着的球状食物——
上下是两片烤得金黄微焦的圆形面包，中间夹着一块厚实多汁的煎牛肉饼，底下压着生菜叶、番茄片，还有一片被肉饼余温烫得半融化的黄色奶酪片。
因为刚才维妲放得太用力，整个汉堡已经斜斜地塌了半边，一片番茄滑了出来，委屈地搭在盘子边上。
麦门！
终于有借口摆脱这黏糊的气氛了！
她连忙拍了拍维妲的脸：“好啦好啦，我们家小维最厉害了。但是你看，我的早餐都快要凉透了，我已经快饿扁啦！”
维妲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口。
舌尖滑过指尖，拉出了一道晶莹纤细的银丝，在晨光中闪烁了一下才断开。维妲吸了吸鼻子，有些幽怨地瞪了克莉丝一眼，仿佛在责怪她不懂风情。
克莉丝如释重负地收回手，大步流星地拉开椅子，坐在桌前。
维妲挪到床边，侧身坐下，指尖轻轻抚摸着克莉丝刚才睡过的那只枕头。
克莉丝抓起那个热气腾腾的汉堡，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面包、多汁的肉饼、酸甜适口的酱汁混合着芝士在舌尖爆开。
舒服了。
天知道从穿越到这个中世纪奇幻片场开始，她为了这张嘴受了多少罪。
那些用白水煮烂的肉块、硬得能砸死重甲步兵的黑麦面包、还有散发着羊膻味的诡异浓汤，简直是对现代人的酷刑。
为了拯救自己的舌头，她前前后后逼着炊事班折腾了两三年，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食材、调料、做法全靠她口述，折腾到最后，真正能稳定落地的，也就只有这一套低配版的开封菜和金拱门。
不过，这玩意儿的战略意义远超她的想象，不得不说，人类对于高热量垃圾食品的本能追求是跨越次元的。
随着火蔷薇军一路南征北战，这种吃法简便、热量爆炸的食物迅速风靡开来。南陆那些附庸风雅的贵族们一边嫌弃它不够优雅，一边又在私底下疯狂模仿。
只是那些没品位的南方人非要给它起个别扭的名字，管它叫“北王饼”。
地域黑果然是刻在智慧生物骨子里的被动技能，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不过她倒也没觉得多冒犯，毕竟在老家，网上天天还有人说她那边的人会把饺子倒在桌上吃呢，习惯就好。
正嚼得开心，克莉丝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毛。
一抬头，正撞上维妲直勾勾的目光。
她就那么托着腮坐在床头，蔚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克莉丝咀嚼的腮帮子，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克莉丝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胃口莫名退了半分。
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大半个汉堡递了过去。
“看把你馋的……你的那份呢？”
“吃掉了。”
“诺，这一半分你，吃不吃？”
维妲的目光落在那半个汉堡上，看着上面克莉丝留下的齿痕。那张白皙的小脸腾地红了一小片，却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克莉丝笑了笑，站起身让开位置。
维妲一屁股坐上了那张还带着克莉丝体温的椅子，双手捧起汉堡，就着刚才克莉丝咬过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两腮鼓鼓囊囊的，酱汁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平日里在士兵面前那种高贵冷艳的法师仪态碎了一地。
可克莉丝靠在桌边看着，眼底却止不住地泛起一层柔软的笑意。
真的好可爱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几口干掉了汉堡，维妲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呆呆地舔了舔嘴唇上的面包屑。
“吃饱啦？”克莉丝问。
维妲仰起脸，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克莉丝顺手拉起丝绸睡袍那宽大的袖口，自然而然地覆上了维妲的唇角，替她擦去那一抹红色的酱汁。
“吃饱了……那本大帅可就得上班了。”
克莉丝收回手，站直了身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她的指尖搭在腰间的睡袍系带上，轻轻一抽，丝绸滑落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维妲的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她像被烫到一样别过头去，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同手同脚地跑向门口。
门轴转动，房门被维妲一把推开。
门外的大理石长廊上，七位侍女早已垂手肃立，手中捧着熨烫妥帖的层层衣物与绶带。
克莉丝神色如常地迈出房门，在七人的簇拥中站定，展开双臂。
侍女们轻车熟路地围拢上来，熟练地展开衣物，服侍她穿戴。
长筒皮靴扣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腰间皮带束紧，勾勒出利落的弧线。
最后，一名女侍恭敬地递上一副白色丝质短手套。
克莉丝接过，将纤细的手指一寸寸推入布料深处，手腕翻转，抚平褶皱。
晨光穿透长廊的高窗，在猩红的裙摆上投下一片凛冽的光芒。
火蔷薇军的统帅，再度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