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门前摆起了两张长桌,占星官西蒙正坐中央,利亚姆身穿便服坐在另一侧,骑士们站在两人身后,女仆们则安置在屋内。长桌的摆列呈“L”形,8名俘虏被捆住手脚,跪在中间,周围零零散散聚起了村民,像是一次简易的审判大会。
躲在酒窖地下室的村长也被斯蒂芬揪了出来,他全身颤抖,神色慌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在村长哆哆嗦嗦的报告结束后,利亚姆也算大致了解了情况。
“所以说,艾拉村缴不起税,你就串通这帮流民,在此地打劫、杀人,对吗?”利亚姆一边包扎肩上的伤口,一边严厉讯问。
“艾拉村人都跑光了,现在就100来个老弱妇孺,还要缴500人的税,实在逼得没办法。我也是一时糊涂,被这帮流民蛊惑......对,就是他们逼我的!”村长极力辩解,汗如雨下。
“*你*!明明是你利用我们,”盖治昂首挺胸,对着村长破口大骂,“你拿流民的身份要挟我们,要是不帮你做事,你就告发我们,让我们去西边做农奴!”
“大人,冤枉啊,这帮流民撒谎成性,他们一路上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他们、他们血口喷人!”村长磕头如捣蒜,很快额头上就见了红。
“好啦,好啦,”利亚姆一脸嫌弃,怒喝道,“所以你们胆子肥到连皇家骑士都敢抢啦?你他*的不认识这身皮啊!”
“大、大人,我也是吃皇粮的,借给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敢动皇家的人啊!平日里我们就抢些来往的商人,还主要是些布列诺斯人和西特人,吕特人都不曾抢过,我实在是有苦衷啊!”
“什么苦衷?”
“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村长满脸愁容,伸出舌头,疯狂地向众人示意,但他的舌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能、我不能说!”
众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言灵咒’?”霍斯特上前一步问道。
村长惊愕,随后拼命点头。利亚姆斜着眼,看到霍斯特四肢健全,绷带也扯开了,像个没事人,暗暗地骂了一句,撇了撇嘴。
霍斯特走到村长面前,口中念念有词,招呼他伸长舌头,随后将魔力集聚在双指上,在其舌头处轻轻一点。村长感觉舌头一阵灼热,皱紧眉头,不敢乱动。
“好了,诅咒解除了。”霍斯特收回手,语气平静。
“真……真的吗?”村长又惊又喜。
“他是圣职骑士,天天跟女巫打交道的,你还不信吗?还不老实交代!”利亚姆声势铿锵。
“是、是!”
村长连连顿首,小声嘟囔了些什么,又往天上看看,摸了摸自己的头,确认没有事后,才一五一十地交代:
“两天前来了2个外地人,骑着乌骊马,包囊都是鼓鼓的。我听口音像是南方人,看他们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又不肯透露来干什么,对了,看上去就像是南方来的密探!所以我怀着满腔爱国之心,把他们抢了。”
“谁、谁知道,他们居然是女巫的手下!杀了我们这边5个人,还把我逮住了,要挟我去抢一队皇家护卫的旅团。我当然是严词拒绝、宁死不屈!但其中一个独眼男人在我嘴上比划了一下,说是给我下了‘言灵咒’。如果不照着他们的意思办,或者把这事透露出去,我就会脑袋爆炸而死。所以……”
“所以你就屈服了?你这个懦夫!”
“我、我想着他们说只抢东西,不用杀人,国家能明白我的苦衷,到时可以再设计……”
“慢着,慢着,抢东西……抢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
“还不老实!”利亚姆拍桌大喝。
“大人,我真不知道!他只说把人绑了之后他们来拿,叫我别耍花招,‘鸦之眼’会一直盯着。别的我真不知道,我太无辜了!我对陛下的这颗心,是忠诚的!两年来,艾拉村的税款,我是一分都没有欠缴啊……饶命、饶命!”
利亚姆见此一脸嫌恶,朝斯蒂芬招了招手,示意其凑上前来,贴着耳朵,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看,你觉得是女巫干的吗?”
“属下以为,能知道‘言灵咒’和‘鸦之眼’这种东西存在的,即便不是女巫,也应该对女巫有所了解。”
“你觉得有可能是伪教廷、是圣职骑士干的吗?”
“......老实说,这么做是犯戒律的,而且圣职骑士也不会下‘言灵咒’。不过伪教廷这么堕落,难保不会跟女巫同流合污。”
利亚姆微微一笑:“你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啊。”
“属下不过实话实话。”
利亚姆陷入了沉思。
依自己来看,不太可能是伪教廷干的,此行就是要把霍斯特交给他们,何必急于一时搞绑架呢?激起外交事端,对谁都没好处,实在想不到他们的动机。其次,有可能是女巫吗?但女巫做事还会忌惮伤不伤人吗?安排几个血兽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藏在幕后呢?
那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
推理已毕,接下来是考虑怎么处理这帮人了。
毫无疑问,参与抢劫皇家队伍的,是死刑。村长、8名匪徒和100多个知情不报的村民皆是同罪。但是现在护卫队伍已经被人盯上,此地不宜久留,没空押送这些罪犯去接受正式的判决。如果全部人都在这里就地正法,艾拉村的情况又无人解释,实在难办。
“占星官大人,您以为......”利亚姆面向主桌,低声请示。
“唉!罪难责众,还是......只诛首恶吧。”占星官闭着眼,摇了摇头,面带哀伤。
利亚姆点点头,打了个腹稿,随后站起身宣布:
“你勾结流民杀人越货、横行不法,不知有多少无辜良民枉死于此。而今不知悔改,反而编造女巫谣言在此危言耸听,实在是天理难容!由占星官西蒙·马丁·亚历山大临时判决,城防军统帅利亚姆·汉森监督,根据帝国法律,对艾拉村村长及其勾结的8名匪徒处以绞刑!”
被绑的匪徒们早已知道难逃一死,低着头一声不吭。而村长不住地磕头求饶,在听到“绞刑”二字时,自知求生无望,昏死了过去。
利亚姆又面向人群喊话:
“女巫是这家伙编造的谎言,大家不要惊慌、不要相信。你们包庇流民、知情不报,本是同罪同罚。现在只杀带头参与的,其他人免罪。新的村长近日到达,从此以后,你们要怀着对陛下的感恩之心踏实工作,按时缴纳赋税!”
利亚姆挥了挥手,算是散会。
在这之后不久,占星官写好解释说明的文书,盖上印戳,让村里的书信员送去城里。利亚姆则下令让斯蒂芬和霍斯特对罪犯们行刑。
霍斯特虽不情愿干这种事,但迫于压力,还是把麻绳缠在9人的脖子上。
行刑前,盖治往霍斯特脸上啐了一口。
“走狗!”
......
......
......
夕阳西下,利亚姆一行人已经走远。村口的歪脖子橡树此时像是一只魔爪,勾挂着9具尸首。几个妇女和小孩在树下哀嚎,他们声音嘶哑,泪早已流干,影子被拉得很远。
牧羊小男孩也在其中。
他脸颊上都是泪痕,瞪大双眼,看着余晖染红的天际,仇恨的种子已在心底埋下。
后有诗赞曰:
停止喧嚣寻静谧,
更新篇章待风起。
转变方向赴新程,
刺破迷雾显真迹。
猬缩身藏待时机,
猫步轻盈跃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