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完全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被她揉成了一团奇怪的形状，被子也被蹬到了床脚。
脑子里全是那些有的没的。
“……烦死了。”
红叶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准备下楼去冰箱里找瓶冰镇饮料降降火。
然而，当她走到一楼时，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昏黄而柔和的灯光下，凛祢正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似乎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听到下楼的动静，凛祢转过头，对着红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晚上好，红叶。睡不着吗？”
“……啊，有点口渴。”
红叶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可乐，打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一点点碳酸饮料的气泡声。
“……凛祢。”
“嗯？”
“这个结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红叶随口问起了这个原本早就该问的问题。她的目光看向手中的罐子，没有看凛祢。
凛祢沉默了一会儿。
“……它叫「凶祸乐园」（Eden）。”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以士道的愿望为基础，所创造出来的理想世界。”
“士道的愿望？”
“嗯。不希望再有纷争，不希望有人受伤，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哭泣。希望所有人都能笑着生活在一起——这是士道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而凶祸乐园的意义，就是让士道得到幸福。”
“那如果出现了意外呢。”
“那我会重启这个世界，一切都会回到第一天。”
“记忆也是？”
“记忆也是。”
“……这样啊。”红叶拿起饮料又喝了一口，“那这么说起来，你这事办得不厚道啊，凛祢。”
“哎？”凛祢被红叶这突如其来的话搞得一愣。
“就算是我，正常的羞耻心还是有的，你怎么能让我就穿一件衬衫出现在那个地方。”
红叶显然还对第一天时，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士道床上的事情耿耿于怀。
面对红叶的吐槽，凛祢轻轻摇了摇头。
“红叶……那个其实不是我做的哦。”
“嗯？”
“我只是管理者，我最多也就只能引导而已。”
“所以说，之前每次其他人都不在，都是你做的？”
“嗯。结界是根据士道潜意识的渴望来进行运转的。”凛祢定定地看着红叶，轻声说出了一个士道自己不敢说的事实，“你出现在他的房间，实际上是士道自己在潜意识里所渴望的。”
“……真的？”
“真的。”
看着凛祢的眼睛，红叶没来由地感觉耳朵有点发热。
（……有心没胆的家伙。）
红叶赶忙移开视线，拿起可乐又灌了一大口。
“咳，咳，所以说嘛，这种家伙最难搞了。”红叶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下定了决心。
“凛祢。”
“嗯？”
“开启新的轮回吧。”
凛祢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红叶。
“你说什么？”
“新的轮回。”红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明天的早餐吃什么，“把这一轮的记忆全部清除，重新开始。”
“红叶，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这样下去不行啊。”
红叶将空掉的罐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向后倒在沙发上。
“今天你也看到了吧，十香、四糸乃、狂三、琴里，她们看士道的那种眼神。”
凛祢没有说话。
“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吧，只要我还在，那么士道他就一定只会选我，这点自信心我还是有的哦。”
（毕竟，我想要的那个答案，刚刚已经拿到了呢，这就够了。）
“但是那样的话，其他人该怎么办呢？”红叶将双腿蜷起来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虽然我真的很想独占他，但我又不是看不见其他人的感情。”
“所以，开启新的轮回。把关于我的部分全部删掉就行了。记忆、设定、存在感，全部清除吧。”
“只要这样，他就不用因为选择我导致其他人难过了。我毕竟不算是什么被拯救者，对他的依赖还不至于强到那种地步。”
凛祢看着她。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哦，红叶。”
“……为什么？你就不担心我直接把结界毁掉？你不会认为我做不到吧？”
“就算你把凶祸乐园打破，我的回答也是不行。要是这样做的话，士道就得不到幸福了。”
红叶皱起了眉。
“凶祸乐园是为了实现士道的愿望。”凛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你自己想的还要重得多。”
“如果我把你从这个世界的痕迹删除，那这个世界对士道来说就不再是幸福的了。乐园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所以说，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里就行了吧。”
“……？”
“只要我还在，就行，对吧。”
“……红叶，我不会同意的。”
看着凛祢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红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的性格，还真是在某种程度上跟士道一模一样呢。”
红叶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是呢。我认准的事情，也不会改变想法哦。”
“你、你要做什么？！”察觉到异常的凛祢猛地站起身。
“「千面」（Nyarlathotep）。”
红叶将手探入身后面具群中，在凛祢震惊的目光下，抽出了一张带有冠冕的面具。
“凛祢，我的天使对素材的判定可是很宽泛的哦。”
凛祢伸出手想要阻止。一瞬间便展开了灵装，想要强行打断红叶的动作。
但红叶已经将面具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凶祸乐园」（Eden）。”
红叶看着她，笑了一下。
“让你一个人渡过轮回，那也太无聊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