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随着门锁的声音，士道走进了房间。
“红叶，你在……”
客厅里没有人，沙发上空荡荡的，电视上还落下了灰尘，就好像很久没有使用一样。
……
士道又走向了卧室。
“红叶？”
房间里也没人，床上整整齐齐的，完全没有人生活过的迹象。
……
士道开始跑了起来。厨房，没有人；客房，没有人。浴室、二楼、甚至屋顶，什么也没有，到处都只有一层层厚厚的落灰。
士道慌了，恐惧涌上心头，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出了电话。
“嘟——”
电话接通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砰。”
伴随着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士道冲出门，疯一般地朝着学校奔去。
教室里，同学们正在上课。
“砰！”
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士道闯进了教室，他立刻朝着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去。
…………
那里坐着的是宏人。
“殿町！”士道抓住殿町的肩膀，“红叶呢？红叶她去哪了？！”
而殿町则是疑惑地看着他：“红叶？谁啊？五河，你是不是没睡醒？”
士道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他转向十香：“十香，红叶——”
“士道，你在说什么？”十香担忧地看着士道，“红叶……是谁？”
所有人都不记得红叶了。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不行——！”
——
士道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梦，梦吗？”
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鸟鸣声。
（……对，是梦，肯定是梦，不可能的，对，不可能的……）
士道抬起手，按住胸口。心脏在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恐慌——如果红叶真的消失了怎么办？如果她真的从他的生活里退出了怎么办？
士道拿起手机，打开和红叶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红叶，明天有空吗？】
【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干嘛。】
【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士道看着那个聊天界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焦虑。
（不行……）
（我必须去见她。）
（现在，立刻。）
——
八点半。
士道站在红叶家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钥匙打开门。
“打扰了——”
客厅里，红叶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打游戏，屏幕上，角色正机械地刷着日常副本。
听到开门声，红叶头也不回，视线依然放在电视屏幕上。
“……我说，今天明明是上学时间，你怎么过来了？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吧？”
“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请假了。”
“哦。”
士道换好鞋，走进厨房。
“我做点吃的，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
“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意。”
士道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红叶继续打她的游戏，偶尔按下暂停键喝一口水，然后继续。
两人谁都没说话。
——
半个小时后，一顿精心制作的早餐做完了。
士道端着盘子走到客厅。
“红叶，吃饭了。”
“嗯。”
红叶放下手柄，走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士道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红叶也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吃饭。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吃完饭后，士道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而红叶则是又回到沙发上，继续打她的游戏。
士道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在红叶旁边坐下。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电视里传来游戏的音效，红叶已经切换了五六个游戏了，看起来每日任务还是没有做完。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红叶放下手柄，准备起身去冰箱拿瓶饮料。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羽衣样式的小傀儡从影子里钻出来，抱着红叶的小腿。
红叶低头看它，“怎么了？”
小傀儡没回答，只是继续用力往下拽。
“你也想喝吗？不过你应该喝不了吧……要不你努力努力？好啦好啦，别拽了，真的是，怎么还学会撒娇了——”
红叶被它拽得失去平衡，身体往后倒。
士道恰好在她身后。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红叶坐到了士道怀里。
小傀儡满意地钻回了影子里，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任务一样。
“……”
“……”
两人都愣住了。
红叶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准备站起来。
“……松手。”
但士道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没有松开。
“红叶——”
“我说松手。”
士道没有松。
“不要。”
士道把脸埋在红叶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不松。”
红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用力挣脱。
但士道抱得很紧，她挣不开。没有用能力的红叶，身体本就孱弱到遇到初中生都是生死局的地步。
“……五河士道，松手。”
“不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士道继续抱着红叶，“我只是想抱着你。”
“……那你抱够了没有？”
“没有。”
“要抱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士道，这样做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性骚扰哦。”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不想回去。”
“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
“现在好多了。”
“……”
红叶发现讲道理没用，所以，她准备换个方法。
“士道，你再不松手，我就生气了。”
“那你生气吧。”
“……”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
“红叶。”
士道的声音闷闷的，从红叶身后传来。
“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红叶没说话。
“我梦见你消失了。”
“……”
“你的家里空荡荡的，电话打不通，学校里也找不到你。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
士道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真的，真的很害怕，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让我再抱一会，好吗？”
红叶沉默了很久。
“……士道，那只是个梦。”
“我知道。”
“梦到的东西通常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
“所以你可以松手了。”
“可是红叶……”士道依然抱着她，“我总觉得，那个梦……正在慢慢变成现实。”
红叶的身体僵了一下。
“…………”
“你不会主动找我了，对吧？”
红叶没回答。
“你不会主动发消息了，对吧？”
红叶还是没回答。
“就算我来找你，你也总是会用各种理由让我离开。”
士道的声音越来越轻。
“红叶，你是不是……真的想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
红叶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开口了。
“……是。”
士道愣住了。
“什么？”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红叶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我想离开你了。”
“可是——”
“士道，我没有义务一直待在你身边。”
“……”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是人类，我是精灵。”
“红叶……”
“怎么，不服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红叶的声音突然变冷了，周围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士道，你想绑架我？想强迫我留在你身边？”
“……”
士道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
红叶愣了一下。
“我不该用这种理由强迫你。”
“……”
“但是红叶……”
士道的手臂没有松开。
“我就是害怕。”
“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我真的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你觉得我很幼稚，哪怕你觉得我在绑架你……”
“我也不想松手。”
红叶沉默了。
“……士道，你这样，很麻烦。”
“我知道。”
“你这样我很困扰的。”
“我知道。”
“你——”
“我知道。”士道打断了她，“我知道我很烦，我知道我很幼稚，我知道我在给你添麻烦。”
“可我真的不想松手。”
红叶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冷气收了回去。
“……那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抱一辈子？”
“……如果可以的话。”
红叶哑然。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士道一眼。
“士道，你知道吗？”
“什么？”
“你这样，很像小孩子。”
“……”
红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士道，乖，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不用一直看着我，我自己可以好好生活的。”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红叶不说话了。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
“……士道。”
“嗯？”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你现在松手。我答应你，我不会‘消失’。我还会住在这里，不会搬走，偶尔会去学校，你想来找我的话，我也不会赶你走。”
“那第二个呢？”
“第二，你继续抱着我不松手。”
红叶顿了顿。
“那我就把你拖出去扔到大街上。”
“……”
士道愣住了。
“你……你会这么做？”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身下的影子开始剧烈翻腾，一群明显看着就不想出来的小傀儡们被拖了出来，毕竟，红叶是真正的主人，真要操控起来，它们是反抗不了的。
“再不松开，后果自负。”
士道看着逐渐包围过来的小傀儡们，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红叶从士道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真是的，我裙子可是真丝的，都皱成这样了，好麻烦。”
士道站起身，低着头。
“……红叶。”
“嗯？”
“答应我，你不会消失。”
士道了解她，她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违背。
“嗯，我不会随意搬走的。”
“那……”
士道抬起头，看着她。
“我可以每天都来找你吗？”
红叶愣了一下。
“……随便你。”
“就算你觉得烦也可以？”
“……随便你。”
“那我偶尔可以抱着你吗？”
“士道。”红叶的语气里已经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都说了随便你，听不懂人话吗？”
听到这句带着明显烦躁的抱怨，士道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果然，比起那种客客气气，还是这样会生气的红叶才是真实的。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
“……”
“你不会真的让它们把我扔出去的，对吧？”
红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士道走到门口。
穿好鞋，回头看着红叶。
“红叶。”
“又怎么了？”
“……我不会放弃的。”
“随便你。”
“我会一直来的。”
“我说了随便你。”
“就算你讨厌我——”
“士道。”
红叶打断了他。
“你再废话，我真的动手了。”
“……好。”
士道离开了。
红叶关上门，靠在门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