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T天宫市驻地,简报室。
日下部燎子站在投影屏幕前。屏幕上是一张战斗记录照片——公主现界那天的遭遇战,抓拍得不算清晰,但内容一目了然:一整队穿着玩偶服的队员从空中坠落,随意领域完全没有发挥作用,武器也全都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糖果。
“公主现界那天,我们派了一个小队去处理。按照正常接敌流程,满编展开包围。但现场出现了另一名精灵,并释放了一次攻击。”燎子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切出另一张照片——三年前无面者的档案照,旁边是当天拍摄的新照片。角度不同,清晰度不同,但识别系统给出的匹配率标在屏幕右下角。“你们自己看。”
第二排有个队员低声骂了一句。旁边的另一个攥着拳,指节发白。
“她有能力把你们全部留在那。但她选了更省事的方式——把装备变成玩具,让你们穿着玩偶服从天上摔下来。”燎子环视众人,“她根本不屑于对我们动手。”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有个队员死死咬紧后槽牙,盯着照片的眼神像是想把屏幕盯穿。比恐惧更沉重的,是被当成笑话的屈辱。对她们来说,精灵是夺走家人的天灾与仇敌,可仇敌却用一堆糖果宣告:你们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现场记录确认,无面者与公主之间有对话,没有发生战斗。”燎子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弹出一段音频波形图,“她们认识,或者当场达成了某种默契。两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后排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同盟。”燎子没有转头看是谁说的,也没有确认这个词。
她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几张连续抓拍——显现装置在光芒中变成玩偶服的过程。时间戳显示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能力分析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装备不是被破坏,也不是被入侵,而是本质被改写之后重新组合成了玩具和糖果。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这种能力超出了我们目前对精灵能力的分类框架。第二,现有装备对抗方案可能对【无面者】完全无效。”
一个队员开口了,是坐在中间排的短发女性:“如果装备能被变成糖果,那么人呢?”
燎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安静就是回答。
“以下是针对【无面者】的最新交战规则。”她关掉屏幕,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不要单独接敌。跟踪定位,上报,等增援。DEM社已经同步了情报,回复是‘关注中,必要时派遣人员支援’。不要冒险去单兵接触——因为下次来的可能不止她一个。”
散会。队员们起身往外走,有人踢了一脚椅子腿,有人还在低声咒骂。折纸等大部分人走出房间之后才站起来。她走到简报桌旁,从资料堆里抽出了那张无面者新照片的打印件——动作很轻,纸张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把照片折好,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然后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佛拉克西纳斯。
分析室里灯光偏暗,主屏幕已经转入待机模式,只剩下令音面前那台终端还亮着。琴里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穿司令官的外套,只在制服外面披了件薄毛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令音桌上,一杯自己捧着。她在令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令音——我想整理一下红衣哥和红叶的关系。”
令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用手指抵住下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敲键盘。终端屏幕上调出一组对比数据——无面者三年前的现界记录,两次现界的日期范围用高亮标出。旁边是千幻红衣转入来禅中学的时间,同样用高亮标出。两条时间线的标记几乎完全重合。
琴里盯着那两条线,眉头微微收紧。
“……嗯。时间上是重合的。”令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而且不只是时间——一个精灵持续停留在现实世界却不引发空间震,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规。要么她的灵力规模确实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要么她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方法。”
琴里没有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几天前,五河家的客厅里,红衣和红叶同时坐在她面前。两人拌嘴,互相接话,配合严丝合缝。如果红叶和红衣是同一个人,那个画面要怎么做到?两个人同时在场的事实摆在那里,不是面具可以解释的。
“……如果她们不是同一个人,而是同一类呢?”琴里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令音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琴里。
“……嗯。还有一种可能——千幻红衣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有被我们的仪器检测出来。两人都是精灵,认识很多年。在同一个时间点来到天宫市,一个是现界记录上的无面者,另一个则用完全不同的身份融入人类社会。”
琴里皱起眉头,抓住了这个推论里最违和的一点:
“可是令音,在已知的精灵里,有男性精灵的先例吗?”
令音敲击键盘的动作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她半垂着眼帘,语气依旧是那副缺乏起伏的样子。
“……嗯。我认为应该是没有的。”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两条平行的时间线上。
“所以,现有数据无法证明任何一种假设。”
琴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端着已经半凉的咖啡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行。我先以个人名义约他聊聊。”
次日,放学后。佛拉克西纳斯舰桥旁休息区。
琴里给红衣发了条消息,让他有空过来一趟。这间休息区不大,琴里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桌上放着两杯饮料,一杯在她手边,另一杯在对面。
门开了。红衣走进来,在对面坐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琴里等他放下杯子才开口。
“士道这几天怎么样?殿町有没有追着问他空间震那天的事?”
“问了,第二天就问了。”红衣靠在椅背上,“殿町亲眼看着他跑掉的,不追问才有鬼。不过士道编了个闹肚子的理由……也就殿町懒得往坏处想,换个稍微多疑一点的人当场就能拆穿。”
琴里嘴角动了一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红衣哥——那天空间震警报响,你跑出去找士道,然后又叫了红叶来帮忙。你当时为什么那么担心?”
红衣的手在杯子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杯子。
“因为士道那个蠢蛋——空间震警报响了还要往外跑,说是你还在外面。”他顿了一下,“红叶之前跟我提过,她第二次现界的时候遇到了其他精灵。不是什么友好的类型。我怕他撞上的就是那种。”
“她遇到的是谁?”
“梦魇(Nightmare)。”
琴里的动作停住了。她知道这个名字。梦魇的档案在地球上任何一支对精灵部队里都排在前列,杀过的人数跟其他精灵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无面者】第二次现界,撞上的居然是她。
“她那次没事吧?”琴里的语气放缓了些——褪去了套取情报的公事公办,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关心。
红衣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琴里会先问这个。他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散漫。
“没事。她说梦魇的攻击连她的灵力护盾都没打破。打在上面跟挠痒似的,威力还不如AST的常规炮击。”
“那个梦魇这么弱?”琴里有些疑惑。
“红叶是这么说的——也可能是她自己的护盾太厚。后来她还当面吐槽了人家两句。”
“吐槽什么?”
“说她的枪像玩具。一把长的,一把短的,上面雕得花里胡哨。她问梦魇‘你这枪是不是从老动画里拆下来的’,梦魇听完脸都黑了。”
红衣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似乎在模仿当时红叶跟他讲这件事的语气。
“她原话说,当时两个人谁也拿对方没办法,梦魇打不穿她的护盾,她也不想跟人拼命。所以就互相瞪了一会儿,各自跑回邻界去了。”
琴里安静地听着。连梦魇的攻击都能照单全收,却在交锋中主动收手——这至少证明,【无面者】确实没有任何赶尽杀绝的兴趣。
琴里没有再追问。她靠回椅背,肩膀那道一直紧绷着的线条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那她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红衣语气随意,“还特意嘱咐我说,你们家伙食确实不错,下次多做点肉菜。”
琴里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下次提前跟士道说,让他多做点。”
“行。我转告她。”
琴里站起身,拿起杯子走到门边。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时,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了,红衣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