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厨房抽油烟机的嗡鸣声刚刚停歇。士道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到客厅,稳稳地搁在茶几上。
沙发上,换了一身单薄居家服的红叶正毫无形象地瘫成一个“大”字。她手里捏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切着频道。听到动静,她连坐直的打算都没有,只是微微偏过头,半眯着眼睛瞥向士道,理直气壮地张开了嘴。
“啊——”
士道手里还拿着两双筷子,看着这活脱脱的大爷做派,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伤的明明是胸口吧。”
“我现在可是重伤病号。”红叶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理所当然,“病号的特权就是饭来张口。没让你帮我换衣服已经很体谅你了哦?你不喂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吗?啊——”
她干脆闭上眼睛,把嘴张得更大了,摆明了要将犯懒进行到底。
“是是是,怕了你了。”
士道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夹起一块沾满酱汁的红烧肉,下意识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红叶嘴边。
红叶毫不客气地凑上前,一口咬下。因为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精致脸庞,士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唔……好吃。”
红叶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像只餍足的猫一样惬意地眯起了眼睛,随后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盘子,理直气壮地继续发号施令:
“下一个,我要吃那个虾仁。啊——”
“……就你会指使人。”
士道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手却已经非常诚实地伸向了那盘清炒虾仁。
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士道刚才那点莫名的局促反而散了。
随之涌上来的,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庆幸。
他默默夹起虾仁,认真地吹散上面的热气,再次递到她嘴边。
看着红叶嚼着食物的侧脸,听着她含糊不清的评价声,士道在心里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这顿饭,就在这种单方面理直气壮的使唤中安稳地度过了。
吃饱喝足后,士道将空盘子收进厨房。
等他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时,红叶已经把游戏机翻了出来。
两人就像过去无数个午后那样,并排坐在了茶几前的地毯上。
电视屏幕切到了游戏界面,激烈的格斗音效在客厅里回荡。
“屑风!百二十七式·葵花!八稚女!哦买哇,某,新嘚一路!”
伴随着极其嚣张的配音,她猛地一搓手柄。大概是动作幅度过大扯到了伤口,她“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着牙把大招放了出去。士道操控的角色被单方面按在角落里无情碾压,血条瞬间清零。
“……你这家伙,真的是病患吗?”士道放下手柄,看着惨不忍睹的战绩,嘴角抽搐了一下。
红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手将手柄扔在地毯上,盯着结算画面随口吐槽:“这游戏我三年前刚现界的时候就在玩了,你想赢我还早了两万年呢。”
士道愣了一下。他转过头:“说起来……三年前你刚来的时候,应该跟十香一样什么都不懂吧。为什么会直接跑到我的学校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拉塔托斯克的事?”
红叶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边缘,哼笑了一声。
“刚落地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懂,前两次现界还被人追着砍呢。”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了什么,“第三次现界正好掉在天宫市,我就想着干脆去路边随便敲晕个倒霉蛋,读取一下记忆弄点情报算了。”
“你把犯罪行为说得也太顺口了吧!而且读取记忆是什么鬼啊!”
“别在意细节。”红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重点是,我随便那一棍子下去,居然直接抽中了大奖。那个被我敲晕的家伙你也认识。”
“我认识?”士道愣住了。
“就是琴里那艘飞船上,代号叫‘次元超越者’的家伙啊。”
“中津川先生?!”士道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他三年前被当街敲过闷棍?!还是你干的?!”
“是哦。”红叶毫无负罪感地耸了耸肩,随后嫌弃地撇了撇嘴,“不过读取他的记忆真是一场灾难。脑子里全是他那些老婆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我翻垃圾一样找了半天,差点被精神污染才找到有用的东西……但也多亏了他,我看到了‘拉塔托斯克’的资料,还有‘五河士道’这个名字。”
士道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同情莫名其妙被爆头的中津川,还是该吐槽红叶这简单粗暴的情报获取方式。
看着士道那副表情扭曲、欲言又止的模样,红叶嘴角的笑意反倒慢慢收敛了。
她把视线从士道脸上移开,仰头望向昏暗的天花板。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漫不经心已经悄然褪去。
“所以……”
她轻声说,带着一丝真实的无奈。
“说真的,我一开始就只是好奇,想着顺藤摸瓜来看看,传说中能封印精灵力量的五河士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想到,咱俩居然处成这种关系了。”
士道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茬吐槽。他将手里的游戏手柄轻轻放在地毯上,转过头看向红叶。
“说实话,刚认识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你挺让人头疼的。”
士道的声音很轻,但字音咬得极稳。
“但现在要是哪天看不到你,我反倒会觉得不对劲。不管你是‘红衣’还是‘红叶’,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红叶微微怔住了。
“这三年下来,我早就习惯了你在我身边。”士道看着她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眸,语气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对我来说,你早就是绝对不能失去的家人了。所以别再说‘没想到’这种话,以后也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待在我身边吧。”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游戏的待机音乐声。
平时那些总能脱口而出的反驳和吐槽,在这一刻全卡在了喉咙里。红叶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吼——不错的话嘛。谁教你的?”
“没谁教。真心话。”
红叶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嘀咕着:
“说得这么好听……那以后我要是经常去你家蹭饭,把你吃破产了,你可别哭着赶我走。”
“没关系。”士道看着她,“大不了以后多学点新菜谱。反正琴里也经常挑食,多你一个不多。”
红叶张了张嘴,又闭上,默默把脸往衣领里缩了半寸。
“……真是个笨蛋。”
她轻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连同那层总是用来伪装的外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卸了下来。残存的虚弱与吃饱后的倦意悄然上涌。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几分钟后,她的头轻轻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士道的肩膀上。
士道身体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惊醒她。
他静静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真实重量。片刻后,缓缓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散落在肩头的白发。
“……看来,得去查查满汉全席都有什么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