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顾时晴给我发了条消息：“记得看啊！”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我八点整打开电视，调到俞州卫视。
这期节目就是她在老城区面馆拍的那期。
片头放完，镜头从巷口的大樟树慢慢推进，顾时晴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穿着那件米白色衬衫，卡其色阔腿裤，对着镜头笑。
她介绍面馆的时候语气自然，偶尔和老板开个玩笑，逗得阿姨直乐。
吃面的镜头拍得很近，她低头吸溜面条，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嚼一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我在电视机前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镜头里的她，和早上在我厨房里煎蛋的她，是同一个人，又不太一样。
节目播完，我给她发了个消息：“看完了。”
“怎么样？”
“挺好看的。”
“就挺好看？”
“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她发了一个猫猫得意的表情包，“评论区都在夸我呢，你要不要去看？”
我打开她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帖子就是这期节目的截图，她对着镜头举着面碗，配文是俞州老巷子里的三十年老味道。
评论区已经有两万多条。
我往下翻了几页，有人夸她漂亮，有人问面馆地址，有人讨论面条的浇头。
翻到后面，画风开始变了。
有个人截了节目里一闪而过的某个画面。
面馆玻璃窗，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角落里，举着筷子，没露脸，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评论区有人在问：“那个白衬衫的是谁？是摄影师吗？”“不像摄影师，看着像路人。”
“不会是晴姐的男朋友吧？”
我继续往下翻。
有人把那张反光截图放大处理了，调了对比度和亮度，露出了我的侧脸和桌上的公文包。
公文包上印着检察院的徽标，很清晰。
评论区彻底热闹起来。有人扒出了我的单位，有人搜到了我以前在雪城大学的一些信息，还有人开始编故事。
顾时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看到评论区了吗？”
“看到了。”
“生气吗？”
“不生气。”
“真的？”
“真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猫猫蹭脸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她来的时候，我在看手机。
她凑过来瞄了一眼，看见我在翻她那条帖子的评论区。
她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耳朵。
“别看了，看多了没意思。”
“都上热搜了不得看看吗。”
“我知道，那要不要我删掉？”
“不用。删了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怎么办？”
我放下手机，转过身看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耳朵尖有点红。
“顾时晴，你那天在江边问我，什么时候确定。”
“嗯。”
“现在确定了。”
她看着我，愣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一样，脸从耳朵红到脖子。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手在灶台边上乱摸，摸到一颗白菜，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一根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梁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的声音在抖。
“一点预兆都没有，我还没准备好呢～你也不提前说，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什么套路？”
“就……先牵个手，再看个电影，再……你直接跳到结果了。”
“那把手先给我。”
她转过身，把手伸过来。
我握住她的手，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可以告诉别人了吗？”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在往上翘，但又在努力压着。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画完那幅画。”
“哪幅？”
“就是台风天那张，还没画完呢。”
“那张不是早画好了吗？”
“我重画了，那张不够好。”她抽回手，转身去厨房，“今天早餐吃馄饨，昨天买的肉馅还新鲜，你去坐着等，别在厨房碍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包馄饨。
手指灵活地捏起一张皮，抹上肉馅，一卷一捏，一个馄饨就成形了。
她包得很快，一排馄饨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猫跳上灶台，被她轻轻赶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偏过头，看见我在看，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包。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新帖子。
是那幅重画的画，蓝白相间的海面上，有白帆，远处有一盏灯塔。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等到了。”
评论区又炸了。
但这次她没有再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和我一起看一部很老的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她睡着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茶几，在她的脚边卧下来。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她脸上。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偶尔颤一下。
我轻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她动了动，往我这边靠了靠，说了一句什么，又睡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