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时晴父亲的那通电话，她当着我的面打的。
她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喂了一声。
“是我。”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
“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她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在俞州，没在北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俞州？你去俞州干什么？”
“我在跟一个人在一起。”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头的气息冷了下来。
“什么人？”
“我的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你哪来的男朋友？”
“我的大学同学，他在俞州工作。”
“什么工作？”
“检察院的。”
电话那头忽然嗤笑了一声。
“你跑那么远就找了个检察院的？”
顾时晴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我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看了我一眼，把手机往我这边推了推。
“叔叔，”我开口，“是我，梁安，之前在雪城大学和顾时晴是同学，现在在俞州市检察院工作。”
“梁安？”
那头重复了一遍。
“那你一个月挣多少？”
“爸！”
顾时晴皱起眉。
“我问错了吗？我就她一个女儿。她跑那么远就为了找一个人，我总得知道对方什么条件吧。”
“叔叔，我目前的工资养家没问题。单位有分房，我名下也有车。未来几年还有上升空间，如果您担心的是这些，我都可以说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
顾时晴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大概没料到我会直接接话。
“找个时间，带他回来让我见见。”
“好。”
顾时晴说。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你紧张吗？”
“紧张死了。你摸我手心，全是汗啊。”
“你爸也没那么吓人嘛。”
“他还不吓人？他刚才差点把你工资都问出来。”
“问就问，他关心你，应该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本来就会，只是不爱说而已。”
“那你现在为什么爱说了？”
“因为有人让我想说啊。”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两天后，顾时晴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背景是江边的晚霞。配文一个字：“他。”
评论区一秒炸开。
粉丝分成两派，一派在猜男方是谁，另一派开始翻之前的帖子找线索。
晴姐恋爱了冲上热搜，热度挂了一整天。
顾时晴没再发任何消息，评论区也没回。
她那天晚上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刷手机，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讨论，表情很难形容。
“你不觉得烦吗？”我问。
“还好，迟早的事。”她放下手机，看着我，“倒是你，单位那边没关系吗？”
“没关系，正常恋爱怎么了？”
她笑了。
“那你同事问起来，你怎么说？”
“就说女朋友。”
“女朋友？”她歪头看我，眼睛弯起来，“谁是你女朋友？”
“你说呢？”
“我不知道。”她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抱起靠垫挡在身前，装出一副警惕的样子，“你自己说，你在跟谁谈恋爱？”
我走过去，把她怀里的靠垫抽走。
“跟你。”
她仰着头看我，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那你要负责。”
“怎么负责？”
“以后我发的每条帖子你都要点赞。”
“好。”
她满意地笑了，伸手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来。
猫不满地跳开，换了个位置继续睡。
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杯可可，一杯茶，都冒着热气。
第二天在单位，老李果然来问了。“梁啊，你那个同学，是叫顾时晴吧？”
“嗯。”
“我在热搜上看到她了。她那个账号，一千多万粉丝，她是你女朋友？”
“嗯。”
老李愣了两秒，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可以啊，深藏不露嘛。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还早呢。”
“不早了，你都三十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小周也来了，比老李激动得多。
“梁哥！你女朋友是那个顾时晴？就那个拍综艺的？我看了她好多期节目！她本人好看吗？比镜头里好看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大学就在一起了？”
“你一个一个问题问。”
他安静了一秒，然后挑了其中最想知道的：“她本人好看吗？”
“好看。”
“比镜头里还好看？”
“嗯。”
小周心满意足地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梁哥你艳福不浅啊”。
那天下午，整层楼的人都知道了。有人看见我就笑，有人当面调侃，有人私下议论。我没什么反应，该看卷宗看卷宗，该开会开会。
晚上顾时晴来接我下班的时候，门卫大爷都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姑娘啊，你那个节目我看了，好看！”
顾时晴冲大爷甜甜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挽住我的胳膊往外走。
“你现在比我出名啊。”
“那当然。你现在是那个检察官。”她笑起来，“我粉丝都在猜你长什么样。要不要我发一张你的正面照？”
“不要。”
“真小气。”
“你发我的，我就发你的。”
“发就发，谁怕谁。”
两个人在街口停下来，互相瞪着。
她忽然笑了，笑得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
路灯把她的头发照得很亮。
“梁安。”
“嗯。”
“我们在一起了。”
“嗯。”
“真的在一起了。”
“嗯。”
“你不高兴吗？”
“高兴。”
“那你怎么不笑？”
“我在笑啊。”
她直起身，凑近了看我的脸。然后她退后一步，点点头。
“行吧。”
她挽着我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树沙沙作响，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