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晴要去云南拍节目,一走就是两个月。
走的那天早上,她在我厨房做了最后一顿早餐。
是馄饨,上次包的,冻在冰箱里,她数了二十个下锅,盛在碗里,撒了葱花和紫菜,端到我面前。
“吃完再走呗。”
“你几点的飞机?”
“十点,还来得及。”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自己那碗没怎么动,筷子在汤里搅来搅去。我吃了两个馄饨,放下勺子看她。
“你不吃吗?”
“不太饿。”
“紧张吗?”
“谁紧张了。”她嘴硬,但筷子搅得更快了,“我就是觉得两个月有点长。云南那边信号不好,万一进了深山老林把我拐跑怎么办?”
“有这么夸张吗?”
“差不多吧,反正你每天必须给我发消息。收不到,你就多发几遍。”
“好。”
“你都不问我去哪些地方?”
“你昨晚说过了,昆明、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还有几个寨子。”
“你记住了?”
“嗯。”
她看着我,嘴巴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绕过桌子,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耳朵。
“梁安。”
“嗯。”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她松开手,在我头顶拍了一下。
“走了。送我去机场吧。”
机场安检口前,她戴着墨镜和口罩,帽子压得很低。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她低头快走,我帮她拎着箱子,一直送到安检口。
“行了,就到这里。”
她接过箱子,拉杆拽出来,轮子在地上拖了两下。
她站在闸机口,摘下墨镜。异色的瞳孔在机场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梁安。”
“嗯。”
“每天都要打电话。”
“好。”
“还要每天想我。”
“好。”
她踮起脚,凑过来,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然后她戴上墨镜,转身拖着箱子走了。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旁边一个阿姨推着行李车经过,看了我一眼,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打电话。
信号果然不好,有时候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要重复三四遍才能听清。
她在香格里拉的时候,打电话说她在看牦牛,牛比人还多。
她在丽江的时候,凌晨五点起来拍日出,发来一张照片,灰蓝色的天幕下,玉龙雪山亮着金顶。
她在昆明的时候,在花市里迷了路,买了三大把鲜花,说比俞州便宜太多,恨不得空运回来。
两个月里,她的朋友圈更新频率比以前更高,每条都标注了定位。
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西双版纳。
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有时和当地老人合影,有时举着刚摘的水果,有时蹲在路边和流浪狗玩。我每条都点赞,偶尔评论一两个字的简短回复。她每次都会秒回一个表情包。
第六十三天,她发来机票信息。
“后天落地俞州。”
“几点?”
“晚上九点。你来接我吗?”
“来。”
那天晚上俞州下了小雨。
我开车到机场,站在接机口等着。
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延迟了二十分钟,然后又延迟了十分钟。
我在等候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着出口处人来人往。
有抱着鲜花接人的,有举着牌子等的,有跟我一样安静坐着的。
手机亮了一下。
是她的消息:“快到了,在滑行。”
十五分钟后,出口开始有人涌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接机口前面。
人群中,一个金橘色头发的女生拖着登机箱快步走出来,戴着口罩,她一眼就看见了我,拖着箱子跑起来。
她跑到我面前,松开箱子,整个人扑过来,胳膊环住我的脖子。她的头发蹭在我的脸上,带着香水味。她抱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
“梁安!!!”
“嗯。”
“我回来了!!!”
“嗯。”
她松开我,退后一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嘴角弯着,笑得很好看。
“你瘦了。”
“你也是。”
“我在云南每天走三万步。”
“那真了不起。”
“那当然啦!”她得意地昂了昂下巴,然后拖起箱子,“走吧,回家~”
我接过她的箱子,另一只手牵住她。
她的手指凉凉的,很快被我的掌心捂暖了。
机场外面,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和车灯,夜风很轻,吹在脸上带着秋天将至的凉意。
上车之后,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地过。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划过她的脸,和上次送她走的那天晚上一样,只是方向反了。
“梁安。”
“嗯。”
“这趟拍完,我暂时不接新活了。”
“为什么?”
“想歇一歇。”她偏过头看我,眼睛里有光,“想多待在你这边。”
“好。”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她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匀了。
雨后的夜空,干净得像洗过一样,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条路照成银白色。
她睡着了,手还搭在我手背上,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