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萨卡。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在丹尹脑中炸开。
海兰她——莫非是魔法少女?
不然呢?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会在深夜十点半,独自走进一间破旧电玩厅,捣鼓几下游戏机,然后从地板上的暗门走进去?这又不是什么特工电影。可如果她是魔法少女,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她有时候会加班到很晚才回来,为什么她偶尔会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伤回家,为什么女儿问她“魔法少女为什么要帮助我们”的时候,她的耳朵凑得比谁都近。
丹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消化完,海兰已经动了。
她走到其中一台旧式游戏机前,弯下腰,手指在屏幕边缘某处按了几下——那个位置根本没有任何按键或者按钮,但她就是按了。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在机身上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规律的节奏敲击,像是在输入一串密码。
咔嗒。
地板裂开了一个大洞。
不是那种年久失修塌了的裂法,而是整块地板规则地向下翻转,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洞口边缘有微弱的蓝光亮起,照亮了海兰浅蓝色的裙摆和她沉稳的侧脸。海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就像推开自己家的门一样——然后抬起脚,径直走了进去。
在她身影消失在洞口之后,地板开始缓缓恢复原状。
丹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只蚊子般大小的飞机从她掌心无声地弹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赶在地板合拢的前一秒钻进了缝隙里。
“这飞机还挺好用的哈……”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又叹了口气,“可惜只有两架,每架还只有两门30毫米机炮。回收起来也麻烦得很。唉,谁让自己不是航母呢?”
要是航母就好了。成群的舰载机撒出去,想盯谁盯谁,想打谁打谁,哪像现在这样,一架小破飞机还得小心翼翼地操控,生怕被人一巴掌拍下来。
飞机的视野继续向下,穿过了楼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地下室出乎意料地明亮。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白色的灯管,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正中央摆着几张深色的皮质沙发和几张宽大的茶几,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几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数个年轻女孩或坐或躺在沙发上——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便服,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干脆歪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看起来就像一间普通的休息室,只是没有窗户。
左边有一个酒柜,深色的木架上摆着几排酒瓶和玻璃杯。酒柜旁边是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金属铭牌,写着“会议室”三个字。
海兰没有在休息室停留。
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甚至没有往沙发那边看一眼,径直穿过整个房间,走进了走廊。
走廊不长,大约只有二三十步的距离,两侧的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嵌在墙里的灯,发出柔和的白光。海兰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很厚,表面刷着深灰色的防锈漆,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转盘式门锁,像轮船上的水密门。门缝里隐约透出一些声音——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抽打着什么。
海兰握住转盘,用力一转。门锁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她走了进去。
丹尹操控着微型飞机紧紧跟上,从门缝的间隙里挤了进去。
铁门后的房间与外面截然不同。
这里十分阴暗,只有几盏嵌在天花板角落的小灯发出昏暗的黄光,勉强照亮了房间的基本轮廓。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和三把椅子,椅子的面料是黑色的,已经有些磨损了。房间的一整面墙是一面巨大的单面镜——镜面那边的房间亮着惨白的灯光,光从那边透过来,让这边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
而单面镜的那一边——
丹尹看见了她的女儿。
丹雨秋站在镜子那边的房间中央,手里握着一根长鞭。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上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她的表情和她平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乖巧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没有了和父母撒娇时软乎乎的语气。
她的手在空中一挥。
长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啪地一声重重地落在一个东西身上。
那个东西被锁链束缚着,浑身是伤,蜷缩在地上。它身上残留着某些特征——微弱的荧光、不规则的肢体形态——让丹尹辨认出,那是一头人形魔物。
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丹雨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漠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丹尹的脑袋嗡了一下。
她整个人的认知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仿佛脚下的地板也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个大洞,而她正在无休止地往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