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两人来到海兰家中。
门推开的那一刻，丹尹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屋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沙发还是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电视柜旁边还是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甚至连玄关那双她穿旧了的拖鞋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鞋头朝外，像是随时等着有人回来换上。
丹尹收回目光，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陶素彤在她旁边坐下来，触手从影子里悄悄探出来，盘在沙发扶手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条认真看家的小狗。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然后是切菜的笃笃声，带着节奏的、利落的切法，丹尹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海兰握刀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海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隔着半开的玻璃门，带着一点忙碌中的随意：“可以来吃饭了。”
三人坐到餐桌旁。
桌上正中央摆着一大碗炖鸡汤。汤色金黄透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中沉浮，热气带着浓郁的香气袅袅升起，飘满了整个餐厅。丹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鲜甜的，醇厚的，带着鸡肉被文火慢炖了几个小时之后释放出的全部精华。
“嗯，海兰前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陶素彤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一下，由衷地称赞道。
“确实。”丹尹跟着应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排骨。糖醋汁挂得恰到好处，酸甜适中，是她最习惯的那个味道。
海兰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却没有急着动筷子。她看着丹尹和陶素彤低头吃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陶，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去帮我取一个快递？”
陶素彤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还是……还是在快递站吗？”
“没错。”海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取了直接回来就好。”
陶素彤把排骨咽下去，擦了擦嘴，站起来，拿起钥匙，朝门口走去。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了一瞬，木头从沙发扶手上缩回来，悄悄地钻回了影子里。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餐厅里安静下来。
海兰放下了筷子。她的动作很轻，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发出声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丹尹，脸上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朋友间随意闲聊的松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像是终于要掀开某张牌的表情。
“你不是魔法少女，对吗？”
丹尹正在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鸡汤喷出来。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嘴里的汤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啊？”
海兰没有被她这副反应带偏。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稳地继续说了下去：“昨晚我去查了你的资料。魔法少女数据库里没有你，没有你的灵装记录，没有你的战斗档案，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搜不到。你在系统里是一张白纸。”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丹尹微微收缩的瞳孔上：“再结合之前组织上层在传的消息——说对面造了一位舰娘。本来我只是猜测，但那天晚上那架飞机，是你操控的吧？我认为我对有特殊能力的魔法少女都比较了解，但据我所知，魔法少女中可没人会操控那种玩意儿。所以，这位舰娘，应该就是你吧。”
丹尹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碗。鸡汤的热气还在上升，但她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沉淀下来，变得收敛而凝重，像是一扇正在缓缓关上的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晚上。”海兰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你操控那架飞机的时候，我虽然背对着你，但我感觉到了。那种能量波动不属于魔法少女体系。”
丹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目光没有从海兰脸上移开，像是在判断什么，又像是在做某个决定。
“所以，”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要干什么？”
海兰看着她这副警惕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客套的，也不是试探的，而是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那个反应。她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放心，这件事就我一个人知道。对别人，我都称呼你为魔法少女。”
她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丹尹的眼睛：“所以，有没有兴趣转正？”
丹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海兰朝她眨了眨眼，那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只有在她年轻时才会有的俏皮，“加入我们。魔法少女协会甘城分会，虽然庙小，但该有的待遇都有，住宿、伙食、日常补助，还有合法身份。你总不能一直当黑户吧？”
海兰看出了她的动摇，又补了一句：“而且，上面对你的态度不算好。以你的能力，随时有人想除掉你。但一旦你加入我们，有了我的掩护和担保，你绝对不会出事。”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清脆的、短促的，像是替谁做了某个决定。
丹尹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鸡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红红的，在金色的油花里微微晃动。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就——”她抬起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片可以暂时歇脚的沙滩的轻松，“谢谢你的信任了，海兰前辈。”
海兰听到那声“前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