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后两人走到茧的正下方。那东西比她们在走廊上看时还要庞大,乳白色的表面此刻泛着一种病态的、湿漉漉的光,丝线从底部扎进地面,每一条都有人的小臂那么粗,像是从茧身里生长出来、直直地插入泥土的血管。丹雨秋站在茧前,抬起手,拳头握紧,然后一拳砸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裂响。茧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从裂纹处向外扩散出更多的裂痕,像是被敲碎的蛋壳。紧接着,大量的黑色液体从裂纹中涌出来,黑得像墨,稠得像油,散发着一种刺鼻的、让人反胃的甜腥味,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小片。丹雨秋和奥莉薇娅同时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股黑色液体的蔓延范围。
然后茧里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裂纹中探出来,皮肤的颜色是灰白的,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纸,指尖细长,没有指甲,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三、第四只,全是枯干细长、关节分明的手,像是四根被剥去了皮肉的树枝,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然后一颗头从裂缝中探出。
那颗头没有头发,没有眉毛,五官模糊而扭曲,像是一个还没有被完全捏成型的泥偶。眼眶深陷,看不见瞳孔,嘴部只有一道横向的裂缝,没有嘴唇。它探出裂缝之后,僵硬地左右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随即
“砰。”
茧彻底破裂了。茧壁碎裂成无数块,从空中坠落下来,在地面上摔成更小的碎片。黑色的液体大量涌出,而那个藏在茧中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完整的姿态。
三个头颅。三个头颅靠着一根从躯干顶端延伸出来的粗壮丝线连接在身体上,彼此之间的丝线像脐带一样晃晃荡荡地挂着。躯干是一个粗糙的、没有皮肤的肉块,灰白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面,每一块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像是被人活生生剥去了表皮。胸口的正中央有一个大洞,洞的深处有一颗红色的圆形球体它在一缩一放地搏动着,节奏缓慢而有力,像是人的心脏被移植到了不该存在的位置上。
它没有腿。躯干的下方是参差不齐的断裂面,像是被人从中间截断后丢弃在这里的。它依靠着什么支撑自己的身体?是那两根从地面伸出的丝线,它们连接着茧残留的底部,像是脐带一样仍然为它输送着某种看不见的养分。枯干细长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六只、八只、更多的细长手臂从它的躯干两侧伸出来,在空气中痉挛般抽搐,像是在摸索什么,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然后它的身形开始变大。
不是膨胀,是生长。躯干在拉长,丝线在加粗,手臂在延长,所有的部分都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向外拉伸。丹雨秋和奥莉薇娅不断后退,但那东西的生长速度比她们后退的速度更快,转眼间它的高度就超过了教学楼的二楼,然后是三楼,最后停在了与教学楼顶层平齐的高度。
三个头颅在不同的高度上晃动,六只深陷的眼眶俯瞰着下方操场上那两个已经退到操场边缘的少女。
“哇……”
丹雨秋仰着头,看着那个遮住了半边天空的、扭曲的、没有双腿的巨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感叹。奥莉薇娅站在她身边,手中的长剑握得紧紧的,剑身上残余的电光在微微闪烁,但她没有举起剑。因为她知道,那把剑就算举起来,也够不到那东西悬在半空中的头颅。
这样的魔物,显然不是两个人能应付的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两人同时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拔腿就跑。运动鞋踩在被阳光晒得微烫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那个巨物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腐烂和甜腥的怪味。丹雨秋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没有追上来,只是矗立在操场中央,三个头颅朝着不同的方向缓缓转动,像是还在适应自己的身体。
校门口就在前方。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卫室的窗户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起来一切正常,然后丹雨秋的前额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不是墙,是结界。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波纹,从她额头触碰的位置向外扩散开去,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波纹在空气中浮动了几秒,然后重新归于平静。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横亘在她们和校门之间,不高,但密不透风,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笼罩了整个校门口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