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没来得及寻找结界的边缘或者弱点，头顶就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无数黑色的羽毛从天而降——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片，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铁片。它们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铺天盖地地朝两人落下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场黑色的暴雨。
奥莉薇娅向前一步，挡在了丹雨秋身前。金色的长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圆形的弧光，剑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电芒，将最先落下的那一片黑羽尽数击碎。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然后又重新凝聚成新的羽毛，继续向下坠落。奥莉薇娅的长剑挥舞得很快，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画出无数道交错的弧线，将所有的羽毛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但羽毛太多了。
一片黑羽从她剑光的缝隙中穿过，划破了她的左臂。校服的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很快渗了出来。第二片从她肩头划过，第三片擦过了她的大腿。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停止挥剑，但她挡不住所有的角度。
“别管我了！”奥莉薇娅的声音比她平时更短促，带着紧绷的喘息，“快走！”
丹雨秋没有走。她站在奥莉薇娅身后，看着那些黑色的羽毛不断地落下来，看着面前那道始终没有退开的身影，看着那柄剑上的金光一点一点地变暗。然后，奥莉薇娅的膝盖弯了一下。
她跪了下去。那把剑插进了地面，剑身深深地嵌入水泥裂缝中，她用它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完全倒下。金色的战裙在光芒中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变回了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校服。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肩上的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丹雨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一发火线从她掌心射出，准确地切断了那些正朝奥莉薇娅落下的黑羽。火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那些羽毛尽数烧毁，发出滋滋的声响。她一把拉起奥莉薇娅的胳膊，将她架在自己的肩上，朝旁边那栋教学楼跑了进去。
教学楼里是空的。走廊里的灯还在亮着，墙上贴着的通知还没有被撕掉，但所有的人都消失了——是消失了，不是静止了。整个校园就像被清空了一样，只剩下那个巨物和她们两个人。丹雨秋把奥莉薇娅扶进一间空教室，让她靠在墙边，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流血还在继续，但不算致命。奥莉薇娅的意识还在，她抬起头，嘴唇微动：“别管我……你自己……”
“闭嘴，好好待着。”丹雨秋丢下这句话，转身冲出了教室。
她站在教学楼的门口，重新望向操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扭曲的、没有双腿的怪物。三个头颅还在缓缓摆动，胸膛里的那颗红色球体还在搏动，那些枯干的手臂还在空中抓着什么。阳光照在它灰白粗糙的躯干上，照出每一道肌肉的纹理，照出那些丑陋而狰狞的细节。
丹雨秋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火焰。已经很微弱了。蓝量见底，体力也快到极限了。正面硬打，绝对打不过。她心里清楚。但这里还有其他人，整个甘城的人都还在静止的状态中，如果没人阻止这个怪物，等它完全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她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了。
她转身，回到刚才那间教室，从放在角落的书包里翻出了一只小瓶子。瓶子很小，玻璃的，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在瓶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她把瓶子攥在掌心里，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她盯着那瓶液体看了好几秒，像是要做什么很大的决定。然后她把瓶子放进了口袋，重新走出了教学楼。
操场上，那巨物的三个头颅同时转了过来，六只深陷的眼眶齐刷刷地锁定了她。
丹雨秋站在操场中央，和那个比她高出无数倍的怪物遥遥相对。风从她耳边吹过，她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飘起。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瓶子，拇指抵住瓶盖，用力一推——盖子弹开了，一股说不清的、混合着草药和铁锈的味道飘了出来。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味道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又苦又涩，还有一股生锈的金属味，像是把一块生了铁锈的老硬币含在嘴里。她咽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胃都在翻腾。
“这真难喝……”
这是她说完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世界像被水浸湿的画卷一样扭曲、坍塌、旋转，脚下仿佛踩空，整个人向无尽的黑暗中坠落下去。
异世空间内。
两个一模一样的丹雨秋面对面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纯白色的虚空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柔和而不刺眼的、均匀的光线充盈在所有的方向。
左边那个丹雨秋穿着校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右边那个则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红色的长衫，头发比校服的丹雨秋更长一些，散落在肩头和背后，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上飘着几缕淡淡的热气。她坐在一张凭空出现的、看上去很舒服的扶手椅上，翘着腿，姿态慵懒得像是刚睡醒的猫。
“唔嗯——怎么又有什么事？”穿长衫的丹雨秋端起茶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个自己。
校服丹雨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几个大家伙，真打不过呀。求求你，帮帮代打一下呗？”
长衫丹雨秋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动作很舒展，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好吧，反正我也睡够了，正好活动活动。”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然后看向对面那个自己，“等我把这个喝了之后，就可以在你的脑内跟你对话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对了，没把我的存在透露出去吧？”
校服丹雨秋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
校服丹雨秋还想说什么，长衫丹雨秋已经端起了茶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她转过身，朝着那片纯白色的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都在远离。
在空间的边缘处，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的后面透出一种与这片纯白截然不同的光芒——是橘红色的、跳动的、像是火焰一样的光。
长衫丹雨秋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