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雨秋”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转了转脖子,抬起手臂上下甩了甩,又原地跳了两下,像是在测试这具身体的状态。脚掌落地的力道很轻,但很稳,每一次落地都带着一种精确的控制感。
然后红光一闪。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内部涌出,覆盖了她的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红色的长裙,材质看上去比普通布料更厚、更有质感,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类似火焰纹路的暗色纹路。裙摆的边缘开始燃起火苗,不是那种会将一切烧毁的火焰,而是温驯的、橘红色的、沿着衣料边缘跳动的火焰,像是一条正在呼吸的光带。火苗沿着裙摆向上蔓延了一小段便停住了,而裙子的长度也在同时缩短——从拖到脚踝的长裙变成了一直到大腿中部的短裙,动作更加利落,完全不影响活动。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中凝聚、压缩、旋转,像是一颗正在形成的小型恒星。几秒后,光芒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暗色的能量在缓慢流动。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球体,然后用力一握。
“啪”的一声轻响,球体在她掌心中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红色的碎屑,像是被打碎的琉璃。那些碎屑没有散落,而是在空中旋转、聚拢、拼合——一把巨剑从碎屑中显现出来。
巨剑比她的身高还要长一截,剑身宽阔厚重,通体呈深沉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黑色与红色交织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而复杂的符文沿着剑脊和剑刃延伸。剑格是向外伸展的、类似烈焰形状的雕饰,剑柄缠着深色的皮革,手感看起来很好。剑柄的最末端,靠近剑格的位置,镶嵌着一颗红色的水晶,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整块原石上直接切下来的,透过半透明的晶体可以看到内部有暗色的能量在缓缓涌动。
她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颗红色水晶。
水晶在被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粗壮的红色光柱从水晶中冲天而起,直射入云层中,在天空中撕开了一道明亮的裂口。光柱在高空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朝四面八方飘落,然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光罩,将“丹雨秋”和那个三头巨物一同笼罩在其中。光罩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与刚才那个空间结界的形态有几分相似,但颜色更深、更凝实、更有压迫感。
“这才是原版嘛,那家伙用的是什么鬼?”
待视线恢复,周围已经变成了那片熟悉的沙漠。暗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无边无际的沙砾在脚下铺展到天地的尽头,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头顶那轮模糊的、暗红色的日轮低垂在地平线上。
那个被她称为“三面”的庞然大物,此刻正立在沙漠中央,三个头颅同时剧烈地摇动着,六只深陷的眼眶里原本空洞的视线此刻像燃起了某种东西。胸口那颗红色球体的搏动频率比刚才快了几乎一倍,那些枯干的手臂也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挥舞,而是全部朝向了一个方向——朝向那个正站在不远处、扛着巨剑、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少女。
“哎呀,怎么这么激动呢?”
“丹雨秋”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正的好奇,像是在看一只突然开始表演杂技的动物。她把巨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在沙地上划过一道浅浅的沟壑,然后继续说着,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怪物陈述某个事实:“真是想不到,在这竟然还会出现‘三面’这样的家伙。”
她的目光在三颗头颅之间扫过一遍,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她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有些麻烦,又像是觉得有些无聊,但那抹笑意始终没有从嘴角消失。
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一瞬,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数米之外。暗红色的长裙边缘拖着两道跳跃的火线,像一颗低空掠过的流星,在沙漠上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沙尘在她身后被卷起,形成一道细长的、旋转的烟柱。
“三面”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三颗头颅同时停止了摇摆,六只眼眶里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然后从它们的周围凭空生出无数条白色的、半透明的丝线,像是蜘蛛结网一样瞬间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屏障,挡在了巨剑的前进路线上。那些丝线看起来很细,但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某种高密度的能量凝结物。
“丹雨秋”没有停顿。巨剑在她手中翻转了一下,剑脊上的红色纹路猛地亮起,然后她向前挥出一剑——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是最简单、最干脆的一记横斩。剑锋接触到丝线的那一瞬间,那些看似坚韧的丝线就像被烧红的铁条碰到水面一样,无声地断裂、溶解、消散,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丝线屏障从中间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的边缘还在缓缓燃烧,橘红色的火焰沿着断口向两侧蔓延。
她穿过那道裂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暗红色的长裙在高速移动中贴着她的身体向后飘扬,火焰从裙摆边缘拖曳出两条长长的光尾。她的目标很明确——最左边那颗头颅。那颗头颅此刻正转向她,眼眶中的暗紫色光芒在剧烈地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防御准备。“丹雨秋”的身影已经接近了它,巨剑在手中举起,剑尖对准了那颗头颅的正中央。
然后,她突然放下了剑。
她的右手松开了剑柄,巨剑在失去了握持之后没有下坠,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剑尖依然指着那颗头颅。而“丹雨秋”本人则在松手的那一瞬间猛地提速,身体比刚才更快地向前冲去,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团炽烈的、翻涌着的红色能量。她的左手——是左手——带着那团能量,直直地朝那颗头颅的面部拍去。
声东击西。
那头魔物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把悬浮的巨剑上,等它意识到真正的攻击来自另一个方向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