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时间开始正常流动。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拖长了尾音，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风吹动梧桐叶的沙沙声回来了，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回来了，连教学楼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也回来了，那些在静止中被冻结的人影，此刻重新拥有了动作和呼吸，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丹雨秋从操场中央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暗红色的长裙已经消失，校服重新回到了身上，左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小玻璃瓶。她皱了皱鼻子，把那瓶子塞回口袋，然后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奥莉薇娅靠在墙边，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正低头查看手臂上的伤口——血迹还在，但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你没事吧？”丹雨秋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收口的划痕上。
“没事，皮外伤。”奥莉薇娅摇了摇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探寻，但没有多问，只是重新把目光移开，“走吧，放学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混入放学的人群中。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灰白色的路面上交叠又分开。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没有人注意到操场中央那个曾经悬挂着巨大茧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在那里打着旋。
训练室内。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间房间没有一处阴影。墙面和地面都铺着深灰色的吸音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金属和火药的气味。房间的尽头立着一个人形靶，靶面上有被反复命中的痕迹，但都集中在同一个位置，靠近心脏的、拳头大小的区域。
海兰站在丹尹面前，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的手提箱。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外套，看起来很干练，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表情认真地把它放在桌面上。箱扣“咔嗒”两声弹开，她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手枪。
枪身线条简洁，黑色的哑光涂层，握把处有细密的防滑纹路，整体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手枪。但丹尹的目光在枪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她注意到枪口处有一圈极细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暗银色纹路，像是被刻在金属内部的符文，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这把枪是对魔物特攻的。”海兰把枪从箱子里取出来，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和枪膛，然后递到丹尹面前，“你的炮威力过大，我可不想你打架的时候把半个城市都拆了。所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你就用这个。”
丹尹伸手接过来。枪比想象中更轻，但手感很好，握在掌心里有一种不轻不重的、恰好适合她手型的舒适感。她抬起枪口，对着面前那个立了不知多少年、已经被各种武器摧残过无数次的训练靶，眯起一只眼睛，沿着枪管的方向瞄了瞄。
“需要实弹吗？”海兰问。
“先试试训练弹。”丹尹说。
海兰从箱子里拿出一板银灰色的训练弹，递给她。丹尹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涩——她以前从来没用过手枪，但很快接受了这种操作。弹匣装满后，她推入枪膛，重新抬起了手臂。
她闭上眼睛。
火控系统的辅助瞄准在她的意识中展开，像一层透明的、半满的网格，覆盖在视野中的靶子上。靶心处多了一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亮点，像是在说“打这里”。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犹豫，均匀地、平稳地扣了下去。
砰。砰。砰。砰。
子弹连续射出，枪声在训练室中被吸音材料吸收了大半，只留下短促而沉闷的“噗噗”声。弹壳从抛壳口跳出，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落在地面上叮当作响。丹尹没有停，一口气将弹匣打空，才放下手臂，睁开眼睛。
训练靶上——所有弹孔集中在同一个点上。
靶心正中央，一个硬币大小的孔洞边缘微微翻卷，那是第一发子弹留下的痕迹。后续的十一发子弹全部从同一个洞中穿过，将那个孔洞又扩大了一小圈，没有任何一发偏离。从海兰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只有一发子弹命中了靶心。
她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被贯穿的靶心，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偏过头看向丹尹。
“想不到你还挺有射击天赋的嘛。”
丹尹没有回答。她把打空的手枪放在桌面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像是被夸了、又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不愿说破的笑。她没有解释，只是重新拿起那把手枪，退出空弹匣，检查了一下膛室，然后把它放回白色的手提箱里，合上盖子，“咔嗒”一声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