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丹尹就再也没有见到海兰。她起初以为对方只是临时去处理什么事情,过一两天就会回来,但第二天没见人,第三天也没见人。她去找其他人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陶素彤不知道,孟梦不知道,白水水端着水杯想了一会儿也说没听说海兰最近有什么外出安排。她又去找了杜宁,杜宁正在整理文件,抬起头想了想,说海兰前辈确实提过最近有事情要处理,但没说是去哪里,也没说多久能回来。
后来丹雨秋也来找过她一次。女儿坐在她房间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她顺手倒的热水,说老妈最近出差了,具体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只是告诉她大概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丹尹问那段时间是多久,丹雨秋摇了摇头,说她没有问,因为看老妈的语气应该是不太方便说。
丹尹看了看她,没有继续追问。行吧。既然连女儿都只得到那个程度的回答,她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露姆倒是找上门来了。就在丹尹开始觉得自己可能要在屋里闲到发霉的时候,露姆像是踩着点一样出现在她面前,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闲着也是闲着,来帮我干活”。她说话时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冰淇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求人办事的样子。
丹尹问她干什么活。露姆说之前给她的那张地图还记得吧,现在正好趁着她这边管事的还没派人来接手,赶紧把上面那些她不想继续维护的据点全部拆掉。她一边说一边把冰淇淋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负责炸,我负责清人,分工明确。”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丹尹到一处指定地点,出示露姆给的那块小木牌,据点里的魔物看到木牌后会放下戒备,然后按照露姆提前安排好的顺序逐一登上一艘专门停靠在岸边的船,船会在接到它们之后开走。等最后一个魔物上船离开后,她就启动炮塔把据点炸掉,然后前往下一个地点,重复同样的流程。
她已经跑了四五个据点了,每一次都很顺利。那些魔物在看到木牌后表现得异常安静,有的甚至会自觉地在岸边排成一列等待登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她站在炮塔旁看着那些陆续上船的魔物,这不早说是自己人,自己以前还费老大劲规划该如何清理这些魔物呢。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她只是按照流程继续往下走,每到一处据点就拿出木牌,等魔物上船,然后炸掉,再出发前往下一处,像是一个在不断重复同一套工序的流水线工人。
丹尹炸完最后一个据点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她收好炮塔,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正准备转身朝岸边的方向走回去,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晚饭吃什么,结果露姆从她身后绕了过来,脚步轻快得像是在散步,然后自然而然地挡在了她面前:“别急着走,还有事。”
丹尹停下脚步:“还有?”
“旧的拆完了,新的还没建呢。”露姆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丹尹的肩膀望向远处的海面,像是在挑选一块合适的空地,“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干,正好帮我搭把手。”
丹尹沉默了一下,看着露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行吧,正好看看你是怎么建的。”
露姆没有多废话,转身朝海面走去。她的靴底踩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的平坦路上,虽然是走,但她的速度可不慢,丹尹必须采用巡航航速才能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周围已经没有陆地、没有礁石、甚至连标志性的浮标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均匀的、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水面在午后的天光下铺展开来。露姆停下脚步,站定了,像是在确认坐标。
丹尹左右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除了海水和天空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有些疑惑,这片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她到底要建什么?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露姆就动了。她抬起右手,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积木,巴掌大小,像是普通玩具店的儿童积木,表面印着几条浅浅的黑色纹路。她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随手朝前方扔了出去。
积木脱手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在落向水面的那一刻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分裂。最初是两块,然后是四块、八块,每一块都在半空中继续复制、旋转、重新排列,像是有一套看不见的蓝图在空气中展开,那些不断生成的模块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彼此嵌合、固定,在短短几秒内从一块普通的积木变成了一团正在高速组装的立体拼图。那些模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丹尹看着那些构件从水面上方一路向下延伸,像是在建造一座被倒置的冰山。几秒钟后,那些层层叠叠的构件在露姆指定的位置上固定下来,形成了一座小型的现代基地,整体风格简洁利落,像是从某个城市的建筑图纸上直接剪下来贴在了海面上。
然后那座基地开始下沉。不是缓慢的、一点一点地没入水中,而是整个结构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垂直位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方按下去一样,平滑而迅速地沉入了水面以下。海水在基地完全没入后缓缓合拢,重新覆盖了那片区域,海面上只剩下几圈正在向外扩散的细小波纹,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丹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眨了眨眼睛:“啊?”
露姆已经转过来看向她,丹尹此时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到合适的词:“你这新换的跨度有点大啊。”
“没办法,”露姆摊了摊手,“最近魔法少女总部那边查得比较严,岛上不方便建了。”
丹尹又看了一眼那片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海面,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片区域的大致位置。然后露姆已经迈开了脚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吧,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
丹尹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