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文峰右手提着一只小提琴箱站在老城天宁寺的大门前。
今晚没有月亮,寺庙前的柳树在周围灯光的衬托下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不是他不想白天来,但听周围的老人说,自打前几年出了事,天宁寺的正门,就在也没开过。
里边除了日常维护的人外,就谁都没有了。
言语里说的含含糊糊的,但文峰再往下,追问老人也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见没人注意后。
他便将琴箱背在背后,灵活的爬上了院墙旁的歪脖子柳树。
站在树杈上,远远的望向寺庙边角。
那跟他同名的佛塔就矗立在座座佛堂之后。
文峰纵身一跃,在刚刚跳起时,他只感觉脚腕上被人抓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头朝下,栽进院内。
文峰心里一惊,他从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根竹仗,猛地刺进墙内,借着力,这才勉强重新找回重心,落在地上。
文峰扭过头去看向院外柳树,那伸出墙头的枝杈正一摆一摆的,好像正在低头叹息。
“什么鬼东西,这还没进门就撞上了。”
他记的从老人口里听过,柳树阴气重,没事别去招惹,但这种在寺庙门口的家伙怎么也这么邪。
而且到时出去也免不了走这边,到时要是再被坑一把,可就没这种运气了。
文峰想了想,从怀里拿了四只香,点上后插在柳树旁的墙缝里。
他低下头,对着那棵老树拜了拜。
“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等会小子回来。还希望您行个方便放我过去,改日必将登门道谢。”
说完后,一阵阴风吹过,那翠绿的柳枝摆了摆,好像是对着他挥了挥手。
文峰看到后便直起身子,走到墙边,将竹杖拔了下来。
看着墙上一个黑黝黝的窟窿,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不会判我破坏文物吧,要不搞点水泥给他补上?”
他有些做贼心虚的望周围看了看,就怕这时候蹦出来一车面包人把他当场缉拿归案。
“出师不利啊。”
但突然,文峰的视线又被墙上的洞窟吸引。
“这玩意,好像变浅了一点?这墙还带自我修复功能?”
文峰死死的盯着墙壁,把竹杖放到身前,一点点往后退去。
但盯了半天,墙壁依旧没有变化。
“错觉?”
文峰用力的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一面完好的墙壁了。
“这不科学,也不魔法!”但胸口的玉牌散发着淡淡的寒意,有什么东西在。
看着那红色的墙壁,只觉得心里一阵发毛,他看着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只怕闭上眼后,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一直退到一旁的员工办公室门旁,透过玻璃往瞟了一眼,里边空无一人。
他用手轻轻的推了一下,那包着铁皮的老旧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门没锁!”
文峰一个闪身,躲进了员工办公室里,赶忙把门关上。之后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但除了偶尔的虫鸣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胸口的凉意,渐渐消失,那东西消失了。
文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预先准备的手电,开始观察这间办公室。
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东西很少,一张桌子,两把木椅,外加一张窄窄的单人床,看来这里还兼顾了宿舍的职能。
文峰走到桌前,桌子上摆着一本日志,上边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了。
“怎么回事,明明听周围人说,这寺里还有着基础的维护人员在的啊。”
文峰将手电对准日志,直接翻开日志。
上边用黑紫色的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文峰凑近看去。
2019年8月17日
‘今天上边给下了个紧急任务,说是老城北边的天宁寺遭了水需要紧急维护,本来我都请好假准备坐车回家的,这事一来,全都耽误了。’
2019年8月20日
‘经过了三天的排查,发现了不少需要修缮的地方。都不算太严重,但数量很多,工期可能得直接拖到明年。’
2019年9月24日。
‘组长把给主殿里弥勒补金装的活派给了我,这可是个大麻烦。’
2019年11月27日
‘今天又被组长骂了,佛像修了这么久,但总是有地方不对劲,我怎么选了这么个专业啊!’
2019年12月3日
‘佛像被修好了!有个寺里的师傅回来参观的时候帮了我一把,看起来就和原来一摸一样。’
2019年12月4日
‘组长说打几百年一次灭佛后,寺里就没有僧人了。那我见到的那人是谁?’
2019年12月8日
‘那僧人好像又来了,我负责的好几样修缮工作都被人完成了,组长还当面表扬了我,但那不是我做的。我跟别人说,他们还说我谦虚。’
2019年12月21日
‘今天,天宁寺开放参观了,来了不少香客,估计是人气旺的原因,感觉好多了’
2020年1月20日
‘工作终于完成了,明天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2020年1月22日
‘不对,不对,不是我们把他修好的,是他自己走过来坐了下去。’
之后的记录上都是一些没有逻辑的胡言乱语。
“他自己走过来?是那尊佛像?他显灵了?”文峰将手上的日志翻到写有文字的最后一页。上边只写了一行字。
‘我被困在了残渣里。’在这一页的下方,写着一个小小的日期。
“2020年7月.......20日?!今天?”文峰将日志扔到一旁。
他把竹杖拿在手里,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壶,这是他预先准备的符水。
他对准手上的竹杖一阵猛喷,不论怎样,这总该有些用处。
他看着面前的日志,那东西似乎正一点点变得濡湿。
滴答,滴答,雨水从房檐上落下。
“下雨了?”
屋外大量的雨水从从空中倾泻而下,细密的雨滴连成了一片水幕,将窗外的景色映得模模糊糊,诸多影子在雨中不断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
文峰拿着竹杖,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刺骨寒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雨渐渐地停了,玉牌的冰凉也随之散去,文峰将竹杖护在胸前,轻轻地将房门打开,走到院内。
寺庙早已不复方才的光鲜,淤泥、积水,到处都是,就连不少木造结构上也有着浸泡的痕迹。
文峰走到殿前,那弥勒佛身上金装斑驳,正一脸欢喜,坐在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