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也望着陆清宴。
不知为何,他竟莫名地感到一丝紧张。
所幸陆清宴并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很快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就这样沉默了好长一会儿。
直到确认沈执的视线变得清明了些,陆清宴方才再度开口。
“你有过去的记忆,也知道自己是谁,没错吧?”
沈执点了点头。
陆清宴微抬下颌:“名字。”
沈执犹疑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说的那是个什么怪话。”陆清宴当即皱眉,“对我,当即是得都讲真的。”
“那……”
帝王一般不会以本命自称,或许是因为自睁开眼后的一切都很玄妙,沈执便也不抗拒的当作是梦境般去处理了。
“我姓沈,”他说,“单名一个执字。”
“沈执。也没什么奇怪的嘛?”陆清宴重复一遍名字,接着有些受不了地摇头,“看你刚才那个反应,我还以为得是个多惊天动地,光是听都会让人觉得日月都无光的神名字呢。”
沈执有些汗颜:“我倒也没那么说……”
“但你表情已经做出来了。”陆清宴当即拉下脸道,“听好,我可没有跟你在开什么玩笑。接下来你要去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战斗,我现在会帮你梳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在我说完之前,你负责听,一个字也不许打断。”
“……”
“回答呢?”
不是说不许打断的么?沈执有些无辜地想着,继而点了点头。
对于他迟来的反应,陆清宴当然很不满意,可因为对方是个小孩,又不好去立刻多说什么。
沈执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显得人畜无害。
陆清宴没办法。要是真的跟一个才醒来的小孩置气,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没有格调。因此她强行压下放往常早就爆出去的火气,同时也尽可能地把脸上的不快之色收敛了些。
“你来自【幻世】,而这里是【尚界】。”她张口道,“幻和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像这样的世界,本不该有任何联系才对。
但是在过去的某一天,尚界因为自身的原因与幻世相撞,撞破之处迸发出强大能量,被卷入其中的尚界人坠入幻世,而本属于幻世的亡魂也随之流入尚界。
这样的连接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才由幻世中射出的力量将尚界推开,画上句点。
然则,灾厄已成,只靠尚界人本身的力量,无法与诞生与世界夹缝中的怪物对抗。
通过魔石激发共鸣而获得力量,这样的本地人被称为【共鸣者】。
陆清宴就是这样的共鸣者,因为具有【引绊】的资质,所以对像沈执这样的异界亡魂进行了召唤。
以灵魂为底重新获得身体,这样的人被称为【再羁者】,再羁者通常拥有更强大的共鸣力与身体素质。
因为存在的性质特殊,所以再羁者的身上往往会有明显区别于一般人类的显性【再征】,而这也是区分他们特性方向的核心要点。
但在沈执的身上却看不出这种再征。
“会不会……其实是你弄错了?”
沈执知道不该打断,但听着陆清宴的话,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不可能。”陆清宴说完一段,本就等着看他的反应,一听这话,当即不容辩驳地予以否定,“你是被我召唤,并且亲自抱回来的。你醒之前我就没有走开过。这个过程绝不可能出错……虽然算是罕见,但在再羁者的召唤史上,也并非没有过隐性再征的个例存在。”
比起安抚沈执,她的样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执则是满心意外地望着她。
若只看她先前的反应,他是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个大麻烦的。可如今听她的说法,似乎自己对陆清宴而言……还是挺值得去上心的?
不。
如果她是当真这样觉得,就不会用不服输的语气来讲这些了。
自己显然没能让她满意,只是……
“你不能接着再召唤其他人吗?”
沈执才问出口,就感觉到自己是踩雷了。
因为陆清宴先前才收住的那些不快,当即毫不遮掩地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你以为我不想多召唤几个的吗?但那也得做得到啊!”
显然,这种事情是一对一的。
“真不知我和你的灵魂共鸣在哪儿……”
陆清宴并不想抱怨,可看着一脸好奇模样,不管怎么看都想不出能有什么战斗力的沈执,她又真是没法对他寄予厚望。
“没什么问题就把衣服换了。”陆清宴起身示意他看床头矮桌那边,“我去外面等你。”
沈执目送她离开房间,过了许久,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帝,他早已习惯了衣食住行都有人服侍。虽说因为心妃的存在,让他平白增添了许多对帝王来说无需进修的方面,但像这样被说完话就直接丢到一旁的冷遇感觉……
还真是,挺新鲜的?
即使服饰的风格不同,上衣下着与穿法也没太大区别,沈执很快套上鞋袜,提上黑色长裤,在白衬衫的外面披上西装风的外套……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裤子两边莫名垂着带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宽带子还有一条,至于另一个剩下来的东西……
啪!
沈执对着空气抽了一下,听到破空之响。
……防身武器?
他有些疑惑地想着,学着陆清宴方才的样子来到门前。
唰地。感应门打开,门外靠在墙上的陆清宴才一转眸,就差点没能绷住。
背带裤没穿带子,领带和腰带握在手里,一头及腰长发本就未经梳理,此时有些乱糟糟地随意散着,真的是……
怎么看都——怎么邋遢!
简直丢她的脸!
一扭头就望见对方黑下来的脸色,沈执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皮带。
这个东西该不会,是她特地准备出来抽自己的吧?
沈执正想,陆清宴已经把东西从他手上夺了过去,接着一扳他的肩膀,使他转身被推了回去。
自动门关上了。
陆清宴扒了他的外套,先是整理背带,然后穿上皮带。
这让沈执感觉自己像个正被装扮着的布偶娃娃。
还没等他琢磨出这些举动更具体的意义来,陆清宴已经动作利落地在衬衫领上穿过领带,并将领结向上一推。
——她是要勒死朕吗!?
突如其来的压迫使得沈执两眼睁大,陆清宴扫了眼他的表情,无声地将领结松了一松。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监测用的手环,戴在了他的左腕上。
沈执不可思议地看她做这些……然后就被直接按在了椅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