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杰是凌晨四点才回的暗临城，他说他身心俱疲只想不被打扰地好好睡一觉，随即便将自己锁进卧室里。
他的身体大部分躺在床上，剩下小部分的小部分在布瑞特的吊坠里。
而剩下小部分的大部分则出现在了克里欧斯的高塔上。
“啊……呀……”克里欧斯盯着从暗处钻出来的小史莱姆看了半天，“还好，不是我眼花了。”
“不能算还好。”小史莱姆说，“你跟纳多希斯也说过什么吗？”
克里欧斯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一直在“死了算了”和“我还想活”之间徘徊，听他这么说后两种状态瞬间叠加成了“不想活但还不能死”。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萨维杰向他简单概括了前情，而后将纳多希斯对那个异教徒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原话不刻意过度解读确实没毛病。萨维杰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再结合纳多希斯也被叫到过塔上，推测出那家伙很可能也被告知过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克里欧斯倒是能隐约听出来，纳多希斯这话明面上说的是那个帝国人和帝国的虚构神，实际上安到克里欧斯自己和某位乐子神身上可太合适了。
为那位观剧神尽心竭力，非但没得到字面意义上的保佑，反而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谁害自己变成这样的，克里欧斯比谁都明白。
“然后呢？”
“然后？然后暂时没什么后续了。”
“嗯……”克里欧斯看了眼莲娜呈给他的监视画面，上面的纳多希斯正以极差的睡相躺在床上。
也对，要是之后真发生了什么，萨维杰过来时就该直接说了。
而且既然萨维杰的推断是基于克里欧斯曾专门避开神的注视告诉他的东西，那么柯洛克女士在并不知道克里欧斯和那两人实际说过什么的前提下也不会把纳多希斯的话往那方面理解吧。
“其他人是什么反应？”但克里欧斯还不能放下心来，“对这事是怎么评价的？”
“其他人……姬娜还挺感谢纳多希斯能帮她解围。”萨维杰回忆着自己昨晚听到的，“布瑞特好像纠结了很久当时是不是该跟异教徒道歉。”
“呃……爱丽文呢？她有说什么吗？”
“爱丽还在养伤呢，没跟他们一起。不然直接让她过去对线多精彩~”
不过萨维杰猜，那位女士特意选了爱丽文和克里欧斯都不能到场的时候，还得把自己支开，除了考验未来要去她的神殿当大祭司长的姬娜，以及让姬娜有机会发现那本谬误百出的书，会不会也是最近“精彩”的争辩太多她有点看腻了呢。
单纯从一个乐子人（神）的视角而言，费那么大劲研究透所有可能遇到的招式，上擂台后对手却抡起了王八拳，光是这一瞬间姬娜的反应就已经非常值得一看了……吧？
所以纳多希斯他该算是打破了僵局，还是扫了那位女士的兴呢……
“是什么都没说的意思吗？”克里欧斯的追问中断了萨维杰的思考，“跟你也什么都没说？”
“我让魔晶矿的事一直拴到现在，哪有时间去她那儿。”其间也不是没跟爱丽文说过话，但没有半句是跟暗临领无关的，“没把你喊去帮忙已经不错了。”
虽说昨晚没找克里欧斯，主要还是考虑到那是神想拖住自己，不过现在面前这家伙好像也没怎么领情。
“别再给我添活儿了……”克里欧斯嘟囔完后，又问，“那你现在要去找她吗？”
“现在四点。”
“四点？”
“凌晨四点。”
“现在是凌晨四点啊……”
“你日子怎么过的……”
“没日没夜地过呗。”
萨维杰扫了眼周围，确实一点自然光线都照不进来。钟表倒有，但这家伙大概是忙得没时间看时间了。
“不过，如果神真察觉到有问题并且认为很严重，就算不通过爱丽，也该让在场的布瑞特转告吧。”就是很容易说的说不明白，听的听不明白。
“难说……”克里欧斯当然更希望那是观剧者没发现或没往心里去，可希望不等于事实啊，“对了，格林薇琪呢？”
“啊？四点她当然也在睡啊。”
“你确定？”
“行吧，你等会儿。”黑色的史莱姆有点来气，但见这家伙这么紧张，还是无奈地钻进影子里又很快钻回来，答道，“我确定，格林薇琪没起床，爱丽文没起床，布瑞特也没起床，行了吧？”
“呼……那没事了。”
看到克里欧斯松了口气的样子，萨维杰忽然反应过来，他并非也想打听格林薇琪的看法……
而更像是要确认黑精灵没有任何行动。
萨维杰直到现在仍在意着，纳多希斯离队那天，格林薇琪为什么会出现在猎户村外。可越是猜测，他便越不想知道真相。
“没事了我就回去了？”小黑史莱姆扭过身子想往回爬。
“等等，不是指这个‘没事了’。”克里欧斯叫住他，“我还有事拜托你。”
“什么？”小黑史莱姆宛如还没走到公司门口就被叫回去加班的社畜。
“等爱丽文醒了，你……”
“旁敲侧击地跟她打探？行。还有什么吗？”
“还有。格林薇琪，不用问她什么，但她要是……有什么异样，就通知我。”
“……行。就这些？”
“还有。”
“说吧。”
“你再多留意着点纳多希斯。下次他再要说什么时，尽可能阻止他，再回来跟我说一声。”
这时候的萨维杰要是随口答应下来，不管回去后有没有真去看着纳多希斯，现在他们两个的对话都可以结束了。
可在同意之前，他却问：“这活交给莲娜不是更方便吗？”
“莲娜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她这几天人体修复技术都突飞猛进的……”
“我知道你们忙，可我也不是没事闲着。”至此萨维杰实在做不到说话不带情绪了，“确实，没你们的重要没你们着急，但也没到全不干了去给他当专职保姆的程度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有时间的时候……”
“我认为还是该你抽空把他再叫到这里，告诉他注意言行，而不是我好心管一次就全成我的事了。”他也算是理解他老婆为什么那么讨厌管闲事了。哪怕是队友的闲事。
“我当然跟他说过，可是……”
“你该比我清楚他不聪明，也该更明白让他知道那些东西对他没好处。”
“确实。你说的对。”
“所以你告诉他干什么？”
真实的心路克里欧斯实在羞于启齿，尤其面对的是萨维杰。思索片刻，大法师答道：“直接原因，是格林薇琪盯上他了。”
萨维杰只是本体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内心也意外的平静。
“相较于我，你和格林薇琪当然关系要好更多，但关于她的真实身份你了解多少？”
“能猜到些吧。”
“杀戮的魔王，天罚的化身，失格者的处刑人。”克里欧斯依然没顾及萨维杰的感受，或者多少带着点挑拨离间的心理，“那天在猎户村，纳多希斯如果没被劝回来，就要被她判为‘失格勇者’毫不留情地处决掉了。”
萨维杰想为格林薇琪辩白“她并不会毫不留情”，但现在说这个克里欧斯不可能听得进去。于是他沉默着。
“萨维杰，要是格林薇琪真杀了纳多希斯，你会作何感想？”
“要听实话吗？”
“那你别说了。”
“我会怨她，但恨还是恨不起来。”
“如果失格要被处决的是爱丽文呢？”
“那我最该恨的是制定这项规则的神，还有阻止不了她们的我自己。”
这样的回答，克里欧斯的确不该再说什么。
之前把格林薇琪的事告诉给纳多希斯时，虽然更多是怕那傻小子一冲动找人家对质去，但也不得不承认事实是“世界女神才是幕后主使”。
而且呀，在自己还和现在的同伴们算敌对关系时，纳多希斯以为克里欧斯杀了萨维杰，对克里欧斯也是有怨却没法恨。
“好吧。莲娜，就当是背景音了，把画面开到那边放着吧。”
莲娜照她主人说的做了，随后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要当监视狂吗”。
“嗯，万一露馅了我就说我是。”克里欧斯认为自己是在开玩笑，尽管包括他自己在内谁都没有笑出来。
“还有别的事吗？”萨维杰看了眼表，“没有我回去了。”
他在算自己最多能睡几个小时。
他现在真的太能理解爱丽文了，全方位的理解。
把这一小部分身体收回去，萨维杰感到比从魔晶矿回来时更累了。
静下来后他忽然想到可以把布瑞特的吊坠给纳多希斯戴，就算注意力不能一直在那边，起码动静大点他可以及时查看发生了什么。
可是想不出让布瑞特把吊坠给纳多希斯的理由啊，那吊坠还是姬娜给布瑞特的……反正萨维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也不想去想。
他都决定不管了，事也已经推给了克里欧斯和莲娜，怎么可能再接回来。去报信已经是仁至义尽，剩下的都不该他继续操心了啊~
话虽这么说，他的脑子却在自动将刚才塔上的记忆循环播放。
不会睡着了做梦都是这个吧。
接着他听见猫在外面边叫边挠门，这声音此时宛如天籁，让他从闪回地狱中解脱出来。
凌晨四五点钟，仿佛全世界都遗弃了自己一般，却有只小猫咪想来到他身边，有份幸福在门外等着他。
萨维杰下床开门想把索希尔放进来，没想到视线先对上了来找猫的小女仆。就是之前被格林薇琪她们吓到那位。
“非常抱歉，大人……”
“没关系。”萨维杰俯身抱起地上的猫咪，“猫我留下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休息吧。”
萨维杰重新将门锁好，搂着他毛茸茸软乎乎暖烘烘的幸福回床上躺下了。
然后他做了一早上噩梦。
醒来时看见一大坨黑毛压在他胸口上，还打着猫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