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幻，捉迷藏一直找不到人是不好玩的，姐姐不陪你玩了！”
格林薇琪对着空无一人的死胡同说完后想摔点东西，但手头烟斗是宝贝不能摔，手枪也是宝贝不能摔，就把热狗面包吃完后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摔到地上。
已经很没气势了，萨维杰还弯腰把纸团捡起来丢进了胡同外的垃圾桶里。
“你真的好有公德心啊。”格林薇琪靠着墙坐到地上。
从上午出门到现在，追踪着那点时有时无的气息，她已经被遛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回去吧。”萨维杰也清楚，继续追踪除了浪费时间浪费体力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回哪？”格林薇琪抬头看着他。
“枯柳街啊，你昨晚住的房子。”
“我更想回暗临城，再不济魔晶镇也行，我想摆摊卖柠檬水和爆米花，最好还有棉花糖和冰激凌，我发现做什么工作都不如当小贩开心。”
发完牢骚她垂着头又坐了一会，随后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萨维杰扶了她一把，两人一起一言不发地往枯柳街的住处走。
现在这个位置，直线穿回去要经过人群比较密集的街道，格林薇琪非必要不想往那种地方去，所以他们得绕个远儿。
顺便还可以回清理过的帮派活动区域，再确认一眼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线索。
“请等一下，你们……该不会是……”
在某个偏僻的街口，听见有人叫他们，萨维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伯劳？啊，真的是您呀。”一个女人朝他们走来，“太好了，在这还能见到您。”
听到这个弱女子这样称呼自己，萨维杰欣然转过身来。
他知道自己在那片荒漠中拯救了很多人，但没想到于王城中竟能两次三番在不同地方遇上。
“您可能不认得我。”女人加快了脚步，“我曾经是绿洲城中的奴隶……”
萨维杰挺直了腰杆，准备好作为一个英雄倾听对方的感谢，再耍个帅回一句“这是我该做的”。
可当那个女人靠近到他们面前时，格林薇琪突然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还没等萨维杰愕然问出“你干什么”，一把反着光的小刀从女人藏在身后的手中飞出去，“当”的一声落到稍远处，还“啷啷啷”地振了几下。
随后那把小刀和此时的萨维杰一样，沉默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那个女人先反应过来，大叫着“救命”转身就跑。
萨维杰还怔在原地，格林薇琪拉着他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快走。”
“为什么？”萨维杰往回拽着，“不应该是咱们追她吗？”
“一会巡逻骑士就来了。”
“那更不该走了呀。”
“但我真不想惹这种麻烦……”
萨维杰轻轻挣开格林薇琪的手，掏出张纸将地上的小刀包好，等巡逻骑士匆匆赶来时跟对方低声说了几句，巡逻骑士就跟着他一起又朝女人逃走的方向往回跑。
不一会巡逻骑士押着刚才的女人回来了。
格林薇琪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重重叹了口气。
她真的很想就这样自己先离开，但还是扯着斗篷遮着脸跟着一起走了将近半座城去骑士团。
“这是怎么了？”
现在对威格特团长来说算下班时间。但最近天黑得早喂不上鸽子，又出了那么多事没心思喝酒，他就直接待在骑士团里等过夜了。
“她想要袭击我们……应该是……”萨维杰答道，“我不确定……”
“刀藏在背后朝你走还能是要干什么。”格林薇琪看向他，“送你个新装备当惊喜？”
萨维杰一时无话可说。
等到了审讯室，解除掉部分束缚后那女人先一口咬定是这边莫名其妙袭击的她，等萨维杰把用纸包着的小刀掏出来并讲完事情经过后，她又开始强调她拿着刀只是巧合。
“我当时正要去买苹果，刀是拿来削皮的，我怕他误会才藏起来……我该怎么证明呢？神啊……”
“别担心，女士，现在魔法先进了，有证物我们就可以去请占卜师，这种程度整个经过完整还原一点问题都没有。”威格特觉得她那理由牵强得有点好笑，“事关公爵大人的安危，我们还得请非常好的占卜师才行。”
“公爵？！他怎么可能——长官大人，这家伙其实是个连环杀人魔，过去在绿洲城用非常残忍的方式杀了好多人，还拿人类喂魔物，我也是害怕才拿着刀子……”
萨维杰刚要反驳，威格特不紧不慢地来了句：“你这算翻供。”
“啊，啊……可是凭什么呀，他这样的伪善人，变了魔物还成了公爵……”
“女士，您要说什么请现在都说清楚，不然一会儿我们把占卜师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他杀了我男人，我给我男人报仇。”
“你男人？你男人是什么人，是合法的公民吗？”
女人翕动着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来：“我原本只是绿洲城中的一个普通奴隶，从听说有个被称为‘伯劳’的男人救走过其他奴隶开始，就一直盼着‘伯劳’也能来把我救出去。哪怕看守吓唬我们说被‘伯劳’带走的人都被魔物吃了，我也依然盼着……”
“那你为啥会想捅我？”萨维杰忍不住问。
“因为你真的出现了，却没有救我。”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见你跟你的同伴说‘放弃了’、‘再也不来了’，可我还没被救走……”
“对不起那时是我能力有限，但……”
“可在那之后你还救了那么多魔物和贵族，你就只救魔物和贵族了，你这伪善人，最后你变成了魔物还当上了贵族，就因为我们这些奴隶没法回报你吗……”
“那是因为那些容易救……不是，最后我不是杀掉奴隶主了吗，所有奴隶不是都恢复自由身了吗？”
“你为什么要……啊……”女人终于哭了出来，“我好不容易死心了，好不容易接受了一辈子只能当奴隶，好不容易傍上一个小头领……你就把他跟奴隶主大人一起杀了……我一个人没法生存，跑到这来，投靠原来绿洲城那些人……结果前天他们也都被你杀了……”
至此萨维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出去抽支烟，到外面捏着烟盒站了半天，又把烟盒原样塞回背包中，回到骑士团的走廊上。
“那女人算是刺杀公爵未遂了。”威格特告诉他。
“她一开始不知道我是公爵，按街头混混寻仇算吧。”
“那量刑可差太远了。”
“嗯……希望她出狱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萨维杰看看周围，“对了，格林薇琪呢？就是跟我一起来的穿斗篷的……”
“还在审讯室呢。”
“啊？”
萨维杰又回到审讯室，格林薇琪正靠在椅子上，听里边的骑士大姐训斥刚才那女人。
“你这和上赶着当奴隶有什么区别？当不成奴隶就只会卖*啦？你好手好脚又不是全身只剩个*……”
威格特连忙过去把骑士大姐拽走要她说话文明点，萨维杰见那女人似乎平静了许多，就上前坐到她对面。
“集中关奴隶的地方，包括矿坑在内，我们尝试过几次，除了一开始基本再没成功过，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解释起当时的情况。
“你也说了，看守吓唬过你们说我是喂魔物的杀人狂，我知道你不信，但别人相信的实在太多了。从进去开始就有人尖叫或者跑去通知看守，我随便拉一个往外跑都不一定愿意跟着。”
面前的女人低着头没抬眼。
“就算跟我跑了，除非是刚被抓进去，不然长期营养不良的人类也跑不动，跑得都没三条腿的狼人快。单纯只是跑得慢也就罢了，同样是奴隶的其他人还要拖后腿，字面意义上的拖后腿，抱被救的人的腿，还有抱我的腿的。最过分的一次，被救的人发现逃不出去，就想把我抓住邀功换自己不被打死。”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
“我心里其实不愿意放弃，我想救你们，但当时我真的没这能力，能救一个是一个，我连‘一个’都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最后我只好挑有可能成功的。像贵族都是单独关，被发现了追兵怕把人质弄死也不敢贸然攻击……我也不是只救了魔物和贵族，劫的运输车里有普通人类，救出来就带着他们往北边的森林走，你们见不到，看守也不会跟你们说……你们是不是只听到过看守抱怨魔物和贵族人质被劫了？”
女人没有回答他。
“我说这些你有没有听进去、愿不愿意相信都无所谓，你依然认为我是伪善者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就只是希望你往后的人生都不要再纠结它，出狱之后重新成为一个自由人。”
他看着面前的人。
“以及虽然我对当初自己能力不足感到抱歉，但你的不幸归根究底不是我造成的，请你到时候不要再想着拿刀捅我了，现在就算在不毛之地这也是违法的。”
说罢萨维杰没有等对方的回应，起身拍拍格林薇琪的肩示意他们该回去了。
出审讯室后，格林薇琪本想吐槽点什么，但骑士团长也跟出来了，还对萨维杰的品德大加赞赏。
“您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教导她重新做人。”
“嗯……不过说起来，假如真是我平白无故袭击了她再栽赃，你们会去查证吗？”
“您哪干得出这种事。”
“就是觉得以贵族的身份要诬蔑一个普通人好像太容易了……”
“不至于，是不是冤枉的审一审就知道了。”
格林薇琪退到一边靠着墙，越看现在的“萨维杰”越觉得眼前这个存在不像自己记忆中的“黑暗魔王”。
人（魔）确实是同一个，却像是突然失忆……啊，对啊，他本来就相当于没有那些前世的记忆……
“哎呀，不好意思。”萨维杰以为格林薇琪是等得不耐烦了，“咱们现在回去吧。顺便买点吃的？你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点热乎的呀~”
“爱丽她前些天也这么说过~”
“对了，我想起件事。”格林薇琪忽然转身往回走。
“什么呀？落东西了？”
“再麻烦一下。”格林薇琪叫住威格特团长，“你们能不能再帮我们问问刚才那女的，她是怎么知道绿洲城来的那些家伙是‘伯劳’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