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举报,说发现一个看起来有些像鬼的人。”张熠正在说明情况,“此次行动要尽量活捉,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将对方抹除。”
程晓静不禁感叹道张熠真的是个好领导,每次任务都亲自出马,不会像某些老家伙一样对年轻人指手画脚。
“我知道了。”田雨洁这次并没有带高周波刀。
“这次陶宏不在,如果事情不大对劲就直接撤,别硬撑。”宋明航对田雨洁说道。
“嗯。”
众人来到了一处老式小区。居民楼外墙的墙皮已经开始脱落,楼道前铁门也是锈迹斑斑,到处弥漫着岁月的味道。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么?”田雨洁看见了台阶上的青苔。
众人抵达时,武警小队也已经到位。田雨洁与几名警员一起登上了楼梯,然后锁定了这次任务对象的住所。田雨洁抬头看到了这家人光荣人家的牌匾。
杨子成率先敲了门。“开门!警察!”
“我一直很好奇,警察抓人的时候,要是嫌疑人知道对方是警察不开门怎么办?”田雨洁问道。
“联系锁匠或是专家什么的,紧急情况也可以破门而入。”宋明航回答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集中注意力。”
“哦。”
住户似乎在猫眼里看到了警方的架势,过了好久都没有人回应。
“是不在吗?”杨子成回过头来。
“他在,我已经感知到了。他不想开门。”田雨洁说道,她已经发动了思维感知。“五楼没有装防盗窗吧?”
“你要干什么?”宋明航准备制止她,但田雨洁已经从楼道的窗户翻出去了。
“不会有问题的。”田雨洁十分自信。
正当室内的男人还在大门口窥探外面的情况时,田雨洁已经偷偷摸摸从客厅的窗户摸了进来。恰到好处的力之操术可以使使用者浮空一段时间,田雨洁以此从外面进入了室内。
对方察觉到后方的动静,猛地回过头来。他的脸上已经有明显的鬼化,并且据田雨洁思维感知的使用条件来看,对方已经是鬼了。
没有第一时间袭击门口的人?看来还是保有一定理智的。田雨洁想。但是田雨洁刚落地,对方就发动了攻击。
好吧,看来还是没有脑子的。
对方右腿直接踢向田雨洁,田雨洁眼疾手快,迅速用左臂夹住对方的右腿,右肘迅速肘向对方的右腿。趁对方疼痛难忍,田雨洁调整身位又是一拳捶在对方脸上。
太棒了!那个疯子教官教的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田雨洁心里暗自欢呼。
对方起身,田雨洁并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一脚高位扫腿,对方护头挡下。田雨洁又是一拳,对方接下的同时,侧身用左手抓住田雨洁的右大臂,又用右手按住田雨洁的后颈,然后瞬间发力直接扳倒田雨洁。田雨洁吃了一惊,立刻翻滚躲避攻击,对方紧追不舍。田雨洁找准时机用手撑住地面,双腿用力踹向对方的小腹。这一脚下去对方好像有些吃不消了,不得不扶着桌子稳住身形。
对方看起来异化时间较短,还不能有效利用源,根本伤害不了田雨洁。
田雨洁向后翻滚起身,然后慢慢逼向对方。就快接近对方的时候,男人迅速抄起桌上的热水壶挥向田雨洁。田雨洁早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她轻轻松松下腰躲过打击,然后双手抓住对方左臂,右腿蹬出勾向对方腘窝,成功将对方绊倒,完成了一记漂亮的躺刀摔。
对方后脑勺着地,顿时昏了过去。田雨洁先给他铐上,再去把大门打开,警员们蜂拥而入。
“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啊。”杨子成看了看表,“三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张熠表面上指责田雨洁没有服从纪律,但看到结果,他也没再说什么。“下次不要一个人冲进来,太危险了。”
“我知道啦。”
“这个屋里没有其他人了吗?”宋明航问道,然后他走近了卧室。田雨洁看到宋明航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他的瞳孔正在缩小,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怎么了?”
宋明航试图打开卧室门,但是转动把手后却发现门被锁上了。“别乱动这里的东西!”张熠提醒他。
“这门被锁上了。”宋明航回头说道。田雨洁利用力之操术转动锁芯,“咔嚓”一声打开了门。
“你能开锁刚刚为什么要走窗户?”张熠还在吐槽。
“这是什么……”
透过站在门口望去,田雨洁看到了令她永生不得难忘的一幕。死去的孩子,好像是被什么扎破了脖子,鲜血溅了一地,墙上,地面,到处都是。吊死的女人,用衣物什么的扎成绳索,吊在天花板上。死去的女人没有任何表情,但田雨洁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如同陷入深渊之中般的绝望。
“……”
田雨洁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宋明航这种身经百战的老警察也是大惊失色。
张熠看了看死去的女人孩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他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要把他送去隔离吗?”杨子成问道。
“男人先变成了鬼,然后女人带着孩子自杀?还是,女人孩子先自杀,男人再变成了鬼?”张熠看向田雨洁,眼里充满了愤怒。
“后者。”田雨洁将一只手按在男人头上,“家暴,女人和孩子自杀。”她的话语充满了颤抖。
“你要干什么?”宋明航看到张熠的行为很反常。
张熠抽出配枪,抵在了男人的头上。
“科长,这是违反规定的,得先走程序。”有个老民警提醒道。
“这没什么关系吧?”张熠回头,眼神里充满了杀意,“这种人渣,也不配活着。”
张熠开了保险,扣动了扳机。
“先歇会吧,练了好久了,饭还没吃。”球球打了个哈欠。“我也是真佩服你,一回来就开始训练。”
陶宏喝了口水,看了看立在柱子上的球球。这里临近郊区的一片拆迁废墟,陶宏与球球经常把这里当做训练用的场地。刚刚陶宏正在训练感知源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帮助他很好的在实战中规避敌人的攻击。
“老爷子化疗的钱够吗?”球球突然问道。
“这个不需要你费心。”陶宏掀开外卖盒子,之前外卖员把饭送过来属实花了不少力气,这破地方害他找了好久,又怕给差评不好意思发作。
“好吧。”球球也拉开了饮料的易拉罐。
“我不在的时候,局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源安全科好像出动过一次,据说田雨洁他们把事情全部都处理好了,警方通报你应该看得到。”球球时时刻刻都有关注源安全科的动向。“此次事情有点,呃,怎么说呢,变成鬼的那个家伙是个家暴男,和老婆起了家庭纠纷。女的一直遭到男的家暴,之后,就把自己和孩子锁在房间里。后来好像是精神崩溃了,先把孩子杀了自己又上吊自杀,然后男的也奔溃啦!就变成了鬼。”球球张牙舞爪,装作鬼的模样,陶宏则是把饭盒里的香肠精准地弹进了他的嘴里。
“那个男的,原罪是暴怒么?”陶宏喜欢把促使人鬼化的情绪叫做原罪。
“是的。”
陶宏不再说话,拿着瓶子默默地望着天。天空被阴霾所笼罩,光线不是十分强烈,但陶宏还是眯起了眼睛。
“你说,负面的情绪能影响人的灵魂,那为什么正面的情绪不可以呢?”球球若有所思。
“不够强烈吧,大概。”陶宏转过头去,“但是,恶可以吞噬一个人的理智。”
“你姐姐之前老说爱是最伟大的力量。”
陶宏很响地哼了一下,“她爱着这世间的一切,但最后受到她保护的人们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球球沉默了。
“人性恶爆发的力量远远大于来自善的力量。这就是用神圣魔法的宋玄良(一等第八位)一直被用地狱真言的王芷兰(一等第七位)压一头的原因。现在很多诵者也开始学着鬼和妖利用负面情绪增强源的输出了,神圣魔法都快要后继无人了。”
诵者在使用源的时候,常常会用自身情感来影响源的输出来达到扩大能力效果的目的(毕竟控制源的实际上是大脑的电磁波)。神圣魔法在使用时必须融入使用者的正面情感,地狱真言则相反,使用者需要在施展能力时最大程度融入自己的愤怒与憎恨来增强地狱真言的杀伤力。
陶宏在战斗时一般都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因为融入情感扩大输出也会导致源消耗速度加快,并不适用于陶宏这种源总量比较低的诵者。
“但是欧阳哲成(一等第二位)就不用这些小伎俩诶。”
“他施术时保持情绪平静是为了稳定源的输出,你知道的,力之操术对源稳定性的要求很高。”陶宏突然邪魅一笑,“他甚至可以平静到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师。”
球球的眼睛瞪得老大,那段它埋藏在心底的恐怖回忆再次涌上了心头。陶宏见它正要陷入回忆,用瓶子在它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发呆,多想没有什么好处。”
“哦。”球球跳下柱子,从陶宏随身携带的白色挎包里翻出小鱼干,一边吃一边乐呵地摇摇尾巴。每次想到可怕的事情,球球就用好吃的麻痹自己。
两人吃完饭,又在阴凉处休息了会,球球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
“懒猫,吃完就想睡,接着练!”陶宏外卖盒子用力敲了一下眼皮耷拉的球球。
“呀!练就练!打我干嘛!”球球有些炸毛,叫嚣着要打爆陶宏。
陶宏站到废墟中间的空地上,带上眼罩。球球立刻从不同角度向他发射了密集的力之刃,但每一道斩击都被陶宏轻轻松松躲过。
“太慢了,加速。”
球球拼命地发动攻击,但它的心思似乎被陶宏完全看穿,每一次攻击甚至都擦不着陶宏的衣角。陶宏利用真理之眼看到球球凝聚的源,在以此判断对方的攻击方向并提前做出闪避。在几年前刚开始训练时,陶宏总是被球球打得找不着北,但现在球球根本不能击中他一下。
球球再次加快攻击速度与频率,直接在废墟中掀起一阵旋风。肆意生长的杂草在狂风中摇曳不止。陶宏在废墟中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高速移动,球球已经无法捕捉对方的身影,只听得见陶宏每一次落脚时发出的轰鸣。
“人呢?”
下一秒,陶宏已经闪到了球球的身后。
“结束了。”陶宏用手刀轻轻打中球球的脑壳。
“服了,你就不能给我点体验感么?被虐很不爽啊!”
“被你打中一下晚上就可以疼得睡不着觉了,再说了,前些年可没见你放过水。”
“好,你等着,等我再练练,看我打爆你。”
球球的嘴绝对是比钻石还硬的。
陶宏“嘁”了一声,他没有理会球球不服气的表情,只是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回去吧。”
陶宏把球球送回家,自己又匆匆地赶到局里,还有些未完成事项在等着他。
“要的是肝脏吧?”邓理望着手术台另一端的张熠,两人都穿着一次性的防护服,而陶宏则是便装出现在这里。
“胸口部分的源集聚状况异常。”陶宏用手指着尸体的胸口,然后用刀切除了一部分,接着将切除的部分泡入先前准备好的清水里。切除的时候,手术刀明显发生了形变。
“好高的温度。”张熠有些惊讶。
“常有的事。”陶宏一脸平静,然后将手术刀硬生生掰回了原来的样子。“邓理,现在你可以动手了,其他部位没什么问题。”
“OK。”
邓理着手开始工作,陶宏又转头面向张熠。
“怎么了你?这样看着我。”
“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事。”陶宏又看了看尸体头上的弹孔。
“彼此彼此喂。”
“幸亏没有一枪打死,”邓理手头依然在忙着,“器官失活了就难搞了。”
“别小看了那些畜生的生命力,就算死了,他们的器官也不会很快失活。”
“所以你能不能把防护服穿好?”
“没有必要。”
邓理无奈地看了陶宏一眼,他总是这么不守规矩。
“我们的报酬有多少?”陶宏开门见山地问道。
“原来你也掉钱眼子里了?”
“谁又不爱钱呢?”
邓理尽力去完成手头的工作,但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望着依然面无表情的陶宏,张熠摇了摇头。
“反正是很大的数字,实话说分到你们手上的比我还多。”
“器官是异教徒要的吗?”
“这我不清楚,也有可能只是普通人用来移植的。”
鬼的器官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并且它们的适应能力很强,几乎不会产生什么排异反应,是器官移植的最佳选择。但是因为鬼的器官移植到人体内后可能存在某些隐患,国家严令禁止有关鬼的器官移植,最早的特别调查组就是为了处理这类事件所创立的。
“到时候怎么交给他们?”
“我会去接头,你不用费心。钱一到我就会分给你们。”
“还有,那个虞桓到底是什么人?”陶宏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说。
“崔伯昌手下的人,我也不太了解。”
陶宏盯着张熠,那眼神就好像在说“真的吗?”不过他没有再提出疑问,陶宏把视线转回到邓理的工作上。解剖室里空调打得很低,但隔着防护服陶宏都能看见邓理流下来的汗水。邓理在手术台上小心翼翼地操作,每一步都十分严谨。
“其实没必要这么束手束脚的,你就算切错了,这种东西还能自己长回来。”陶宏说道。
“死人还会再长出来?”
“我是说移植之后,到了宿主体内。”
“哦,我知道了。”
忙活了许久,三人总算是结束了工作。张熠和邓理把所需的东西保存起来,准备递交给接头人。
“嗯?今天你们三个怎么这么晚?”门口值班的老民警笑道,“以前不是只有邓理一个人忙到现在吗?”
“哈哈,”张熠赔笑道,“遇上了些比较麻烦的事情,但都已经解决了。”
“是吗,辛苦了。”
陶宏没有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