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白纯最后同丁白交换了个眼神,将手放到露西亚·弗丽达的掌心,跟着上了车,转念又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雨水和尘土,担心弄脏了座椅,分神看向衣裙时却发现裙摆早已恢复如初,身上也干爽许多。
……啊,是姐姐刚刚用了“魔法”吗?果然……姐姐还是那个温柔的姐姐啊,我才不信姐姐会干下那种事情……
“艾什莉阿姨,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呀?是因为白纯的姐姐吗?”
“这……我也只是一介佣人,既不知晓全貌,也不敢妄议是非,只能说那位曾在圈子里惹出过不小的麻烦。”
白纯:……
艾什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正要再开口道歉时却被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的白纯打断:“其实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的事情,爸爸妈妈从来不跟我提起这些,也再也不让我见姐姐;从我的视角来看,当年事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而姐姐仅仅只是突然来迟了……后来就是听妈妈说,姐姐闯祸了——不过,我相信肯定是事出有因。”
“呵……你们姐妹关系还挺好的。”艾什莉有些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要是那位能保持些距离,家主应该也不会在意你跟露西亚大小姐继续做朋友的。”
“毕竟你姐姐应该还挺关心你的吧?以后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还请你们救命了。”
“……?”
白纯在暗处的柔荑忽然攥紧了掌心——“救命”?难道是指……让姐姐用那些“魔法”么?呵……奇迹与魔法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姐姐使用的那些魔法,尽管力量强大,可代价也更为昂贵……这群卑鄙的大人物!只会盯着我们吸血!……就连我朋友,露西亚的好心,也被他们利用来成为了监视我的工具。
一路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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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着妹妹给我的伞,独自走在街上。雨霖铃,行人形色匆匆,这条街已经跟六年前天差地别了,记忆中的汽车旅店早就换了位置,看来得寻找新的落脚点了。
“哎呀哎呀~明明六年里一次都没有呼唤过我,结果看妹妹衣服脏了就要使唤我干活~?你应该还记得,施术要给予我报酬的吧,死妹控?”
魔鬼温柔的声音忽然切入到平静的世界表皮,降临到我身边,萦绕在我耳边——我从前曾疑惑过,明明是魔鬼、是恶魔、是邪祟,为何会拥有这么温柔的声音。
后来我才想明白,也只有魔鬼,会对人类这样温柔了。
这位魔鬼,是我的主。
祂多年前救了我的命,代价是,我要信奉祂,协助祂完成毁灭一切的“宏大目标”,对其事事应允、切切追随。简而言之,就是当祂的狗。
循着这道久违的温柔声音偏过头去,闯入我视野的是一位将美丽的白色长发剪成了水母头发型的少女,黑色的鸭舌帽在精致的脸蛋上投下一片浅色的阴影——就好像她的面孔本就散发着浅淡的光芒一般,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世界上还有其他的存在。
上身是内绿外白的假两件长袖海马毛学员风上衣,立领下系着漂亮的黑色领结,但在女高中生特有的清纯之下却是特意将衣摆裁掉部分的露脐装,展露出清瘦柔美的雪白腰腹和诱人的淡粉色的马甲线,草木灰绿的制服小短裤完美显露出纤长白嫩的双腿,淡绿色的小腿袜上绑着黑色的蝴蝶结,一双厚底黑色马丁靴偷偷拔高了少女的海平线。
“……”我认不出眼前人,不过我能确定祂就是那位魔鬼,虽然已经完全变了副样貌就是了,以前可没有什么白毛金瞳美少女,而是一只浑身黑雾缭绕的怪物。
不过,既然是神通广大的怪物,因为一时兴起就给自己重新塑造一副代行人间的躯体,简直是小菜一碟……更何况,当初也是我建议祂用美人的外貌行动的,理由是方便蛊惑世人——真相是我喜欢。爱看。
见我愣愣的,魔鬼的身边就像漫画、或是动画一样,冒出一个卡通的“?”来。这大概也是魔鬼一时兴起间给自己加的设定吧。
“怎么突然不说话?怎么,没认出我……?诶,你这脸盲,刚刚不会连妹妹的脸都没能看仔细吧?还有那个露西亚·弗丽达,是不是也不知道具体的五官……?啧啧啧,怪不得都没有什么样貌的描写呢~”魔鬼的语气中带着点戏谑。
我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是真·脸盲,您突然换了个身体,我一时间肯定认不出来的……不过嘛~”
我倏地凑上前去,用食指轻轻划过魔鬼的脸颊,勾一勾魔鬼的下颌线,抵住魔鬼讥笑的柔软唇瓣,开始熟练地拿腔作调:“不过嘛~您的牙齿洁白如奶,眼神如蜜似蛇,一看就知道是只魔鬼!我怎么会认不出你来呢,吾主……BOSS?”
非人之物——尤其是这样神秘而强大的,不可知晓其真名,因此魔鬼让我用“BOSS”来称呼祂。有时候中二病犯了,我就叫点“吾主”啊什么的。
“哼……”BOSS撇开我的手,“少贫嘴。刚刚,六年来,你第一次主动使用我的伟力,结果竟然只是为了帮那女人洗干净衣服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想着扯开话题,死妹控!”
看来白毛BOSS真的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唉,魔法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跟科技一样,要造福民生才好吗?我这个实用主义者要落泪了啊……
我故作可怜地,将那只雪白柔嫩的素手牵起,放在脸颊边示弱讨好:“我知道,您是如此仁慈的君主,如此疼爱您的信徒的,我们还是把这件事,像过往那样翻篇算啦~?毕竟,在六年精神病院里的日子,虽然我没主动找您,但您不也一直在主动帮我吗?否则,那样论外的药物和无聊的时光,早就把我摧残得不成人样了,我怎么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理智,与您说说笑笑的?”
“哦,你提醒我了,我还没收你利息!”
……利息?
正当我思考着,该不会一出院就把我薅过去执行什么杀人放火的邪恶任务吧,下一刻BOSS的话就让我感到一阵比地狱还可怕的胆寒——
“上学!你,给我读高中去!”
地狱我可没见过,但高中可是处处都有啊!
“什……为什么!”
“哈?什么叫为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你在精神病院被关了六年,荒废了多久的学业啊!你马上就要成年了啊!你难道想当个丈育成年人吗?不,你不想!你可是我的信徒、我的祭司、吾之神教的教主啊!打死我我都不想要一个文盲当我的教主!这太丢脸了!”
BOSS手一摊,食指轻柔,雨落纷纷的时空骤然间定格凝滞,路上的行人与天下的雨滴都按下暂停键,随着BOSS挥挥手,几份文书资料和一部智能手机落在掌心:“转校入学的手续、公寓的房产证、身份证明、学校和校生的简要情况叙述……距离正式入学还有一周的时间,你抽空看看吧;手机也在这了,里面有我、你妹妹的联系方式。”
“……谢谢。”
“没办法,谁让我决定要当你的神了呢。”BOSS无奈地耸耸肩,随后挥挥手打开直接通往公寓的空间隧道,“雨下大了,天也暗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先好好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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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亚,你今晚真的要跟我一起睡吗?”白纯看了眼女佣艾什莉离去的背影,仍有些不放心。毕竟弗丽达家家教甚严。
白纯住的小公寓陈设简单,装修和家具都以淡青为主色调,正如一朵白山茶该有的颜色。
露西亚又将目光聚焦到那些透露出淡淡温馨的布置上,厨房的人间烟火气,懒人沙发上整齐坐着的一排旧旧的可爱玩偶,飘窗干净,有一本尚未合拢的西绪福斯神话……这就是白纯的家吗?是我完全想象不出来的样子啊。
金发碧眼的大小姐默默拉了拉白纯的袖子,语气弱弱,显得十分可怜:“不可以吗?就当留宿在朋友家开一夜睡衣派对……我、我不太想回自己家,我哥哥最近在给我笼络、笼络联姻的对象了。”
“嗯?你十四岁生日才刚过没多久吧?怎么……好吧,那我们今晚一起睡。”
“好耶!谢谢小白纯~最喜欢你啦~”
“诶诶!怎么突然就扑了过来——”突然就扑过来,好像金毛大狗狗……
当然,这后半句话,白纯肯定是没有说出口的。
……
露西亚有些羞怯地裹着新开封的浴巾,露出鲜嫩的手臂和象牙白的纤长肉腿,少女略显青涩的姣好身姿在浴室的白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雾里看花,粉嫩的耳朵因小鹿乱跳的少女心事而不自觉泛红。
“一起躺进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澡享受吧!”——在十数分钟前,露西亚就是这么主动提议的,结果箭在弦上了,原先的主动请缨者反而打起了退堂鼓,就是白纯看了也忍俊不禁,只好哄小猫小狗般循循善诱:“没事的,露西亚,我和姐姐小时候就是这样一直泡澡的呀,都是女孩子,没关系的……”
“是、是吗?好亲密呀,真羡慕……”言外之意:真羡慕你姐。
白纯垂下眼眸,在露西亚身后给她按摩肩膀,“以前爸妈工作忙,一直都是姐姐照顾我。其实呀,我家是后来才有钱的,所以小时候是为了节俭才一直让我们姐妹一块洗的。”
“啊,这个我有所耳闻。”露西亚想起了白纯家近乎垂直起飞的发展史,又在近几年间诡异的跌落谷底的速度,有关于此事,露西亚曾不止一次听父兄谈及过,直到某日,父亲突然下了命令,决不允许任何人非议有关于白家的一切事务,其神色之惊惧,令露西亚无法忘怀。
有时深夜梦醒,路过父亲房间门口,还能听到男人半癫的喃喃疯语:“……仪式……伟力……大恶神……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