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点事你完全可以传信给我，何必亲自冒险跑一趟。”
“我现在所有的通信渠道都被封锁了。就算可以通过私人渠道传信，但风险还是很大。要是被人察觉上报到人灵帝那里，会连累您的。”
“你本人过来要是被发现，一样会连累我不是吗。”
“不一样。”奇斯以余光指向身边正在端杯饮茶的银发少女，“——因为有她。”
艾奇拉听到自己似乎被点名，连忙放下茶杯看向奇斯。
阿弗思的笑容也在此刻变得意味深长。
“萨克先生，你好像很喜欢贝其隆主啊。”
“啊……”
“真的吗？”
那对亮晶晶的双眼转而又投向阿弗思，当中充盈着恋爱期少女独有的对于爱人的期许。
“老头，你真的觉得奇斯很喜欢我吗？”
“是啊，能感觉到。不过——”
阿弗思终于把茶杯朝嘴里倾斜。茶水流入喉咙，他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才再度开口。
“喜欢是一回事，会不会一直喜欢，就得看你怎么做了。”
艾奇拉放下茶杯，身体绷得笔直。
“我一定会让奇斯一直喜欢我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奇斯觉得像这样的语气应该更适用于某种更宏大的场合而不是拿来谈情说爱，因此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有些羞耻。不管怎样，有些坐不住了。
奇斯起身，对阿弗思深深鞠躬。
“谢谢您，教授。谢谢您相信我。”
阿弗思看着他，眼中是慈祥的笑。
“我会尽快去找魔官长。然后变得更强。直到有一天，我会做到——”
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相信阿弗思一定能听懂。
“孩子，这本是一条异常艰难的道路。”
就在奇斯准备让艾奇拉原样把自己转移出去时，突然听到老校长略带沉重的嗓音——
“现在很难，往后却只会变得更加艰难——或许是你想象不到的艰难。即使你真的坚持到底，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放弃，最后的结局可能也不会如愿，甚至不会比他好多少。”
这个话语里的「他」同样没有明说，可奇斯也明白校长言语所指是谁。少年的目光在短暂的一瞬挪至二楼的那道房门，穿过墙壁落在内部展柜上的奖杯——
收回来后，其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减弱。
目睹这个眼神，阿弗思便明白少年决心的坚定程度究竟在哪，也就不再多言，而是一边起身一边说：
“我去给你们打包羊奶糖。”
“教授，艾奇拉就是说着玩的，她——”
“谁说我说着玩的！我是真想带回去吃！”
艾奇拉急忙将奇斯的话打断，气鼓鼓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猩红魔女的凶煞。
“哈哈哈哈！难得贝其隆主这样钟爱羊奶糖，等回头我让人给贝其隆庄园专送十车过去好了。”
“老头，你可得说话算话喔！”
阿弗思笑得很大声，倒是有种和艾奇拉异常投缘的感觉，其实奇斯早就这么觉得了。
这俩人见面以来的各种交流和他事先所想完全不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暗流涌动，也没有任何的危机出现——可是，真的能行吗，和杀人不眨眼的魔女投缘。奇斯不敢再想下去，他必须阻止错觉的蔓延。
告别阿弗思后，奇斯和艾奇拉回到先前的湖边。
晨雾尽数散去的此刻，湖面正在闪烁碎金般的光芒。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奇斯面朝美景，总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
“艾奇拉，你刚才在教授面前表现得很没有礼貌，虽然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但有些场合还是得讲究讲究。”
“讲究什么？”
“面对长辈，起码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吧——又是直呼人家老头，又是不经同意就拿人家的东西吃——”
“长辈？那种词一般都是指代有血缘关系的人吧。我和老头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尊老爱幼的问题。”
“这个观念从没听说过呀。”
奇斯突然想起来这里不是地球。但他还是坚持己见。
“总之以后再见到阿弗思校长，你一定要礼貌点。”
“好吧……”
见艾奇拉终于答应，尽管答应得有些委屈，奇斯也没有再纠缠下去，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不过说真的，校长当时认出你的时候可把我惊到了。没想到他明明知道你的名号，却没有怕你诶。果然不愧是我最敬佩的人，就是稳得住。”
艾奇拉听到这话，突然轻笑出声：
“他干嘛要怕我。”
“为什么不怕？人家一个老人，大早上的回自己办公室突然看见凶名在外的猩红魔女闯进去了，正常人都会被吓到的好吧。”
“恐惧的诞生往往是源于未知和无法掌控的局势。以那老头的实力，这两点都不成立。”
“你能看出校长是什么实力？”
“看得出来啊。大概在原初吧。”
……
原初……
奇斯的嘴巴在这一刹那被惊讶撑开到极限。
他知道阿弗思肯定是很强的，毕竟是安西迦那家族的族长，又拥有一百多年的沉淀——却是从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原初境界，那是比始源境界更高一个大段的存在。整个多曼尼诺登记在册的始源级魔法者不过三千左右，但好歹也有三千左右。原初级魔法者的数量对比这个数据却是断崖式下跌，连三位数都不到——
原初魔法者是真正的国家级战略力量，类比地球就是核武器。他们的出手，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而阿弗思·安西迦那就是这样的存在。
如果艾奇拉不是瞎掰——不，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那么阿弗思便是他第一个见到的货真价实的原初啊！
这个发现——简直太振奋人心了。
“有这么值得激动吗？”
看着奇斯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艾奇拉有些不解。
“当然了！”奇斯直视着她，眼里全是喜悦的光，“你都不知道啊，校长可能会是我的潜在盟友！而盟友里有一个原初级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见他这么高兴，艾奇拉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他笑——就像一个小孩子突然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老师其实是隐藏的超级英雄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激动差不多过去后，奇斯重回冷静。现在不是傻乐的时候。
他们要返回蒂罗分城了。
因为是往天从国去，安全性会提高很多。
但问题是——如何雇到交通工具。
罗铭菲斯位于达特领境内。而从达特领的驿站找交通工具肯定是不现实的。即使能伪装，但现在的达特领经过府邸那一战后只会比先前更危险。
那就还是只能用连续空间移转的方法回到德暮领，再从那边出发了。
思路理清后，奇斯正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艾奇拉——
马的嘶鸣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奇斯转过头，看到又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仆正从刚刚停好的马车上跳下——
穿着通体漆黑的女仆装的少女走到艾奇拉面前单膝跪地。
“主人，莉莉安娜已按照您事先的吩咐备好马车。现请您与奇斯大人移驾。”
艾奇拉点点头，注意到奇斯还在原地发愣——
“别傻站着了，快跟上。”
这语气无疑是充满得意的。嘴巴虽然说着催促的内容，实际上却是在向奇斯表达「你看，我早就安排好了」的骄傲。
“嗯……”
奇斯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发展——当他认为需要想办法的时候，艾奇拉早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的心情也很复杂。既有十足的安全感，却又感觉自身的存在感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马车一路向西，碾过碎石路的车轮正在发出颇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那座魔法学校的城堡渐渐远去，塔楼的尖顶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奇斯·萨克，正式踏上返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