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斯怀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举起酒壶，将壶口对准自己的嘴唇——这个瞬间，他甚至把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液体触碰到舌尖的瞬间，他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预想中的辛辣和刺鼻并没有出现，也不是任何让他想立刻吐出来的恶心。明明闻起来是和白酒相差无几的气味，可实际上喝起来——
那是一股绵甜又清爽的香气，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酸在舌面上轻轻炸开——这种口感，这种味道，分明就是米酒啊！准确的说还是糅合水果酿造出来的米酒。
少年此时盯着壶口的眼神已然不再是刚刚的决绝，而是写满不敢置信。
他又喝下一口，这次还砸吧着舌头仔细品味了一番。
没错。就是那个味道。
他以前从不喝酒，主要还是基于前世对高度数酒精的厌恶，那味道光是闻到就会令他觉得喉咙发紧，望而却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闻到的那些酒味也都差不多。
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绝缘于酒这种东西，却没想到在景河村的这个院子里，命运忽然给他递来一壶和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酒。
“怎么停了？”
耶如罗戏谑的声音从摇椅那边飘来。
奇斯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偏头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女仆。
泰蜜拉和莉莉安娜抱着各自的酒壶，正以一种颇为痛苦的表情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她们的眉头早就都拧成结，细嫩的脖颈上喉头不断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和某种难以忍受的东西搏斗。
但她们没有停下。
即使脸上写满痛苦，她们依然在一壶一口地往下灌。
这就是意志力啊。奇斯不由得暗暗佩服，随后重新把视线集中回自己的酒壶。可是——
真有这么难以下咽吗？
在他尝起来这确实就是温和得不能再温和的米酒啊。虽然气味全然不同，酒里面也没有糯米，但完全就是他记忆中的味道，甚至度数还要低上几成。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是酿造工艺的问题，还是某种魔法在起作用？还是说这酒本来就不是那种烈酒，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酒精的抵抗力太差，所以哪怕是度数极低的米酒也变成烈酒了？
无论如何，米酒在奇斯的认知里一直不算是纯正的酒，红白啤那种才是。相反，他还很喜欢喝米酒呢。偏偏因为他闻到过所有的酒都不是那个熟悉的香气，才导致他十八年来一直滴酒不沾，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种微妙的期待感正在心底蔓延。
他觉得他可能真的能通过这场试炼。
话虽如此——
他很快压下乐观的心情。
十斤啊……
哪怕是他喜欢的米酒，一次性灌下去十斤也绝对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想个办法改变一下试炼的根本性质。
“魔官长大人，”奇斯把酒壶放回桌上，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些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好啊。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您要求我们一次性喝完十斤酒，就算我们再喜欢喝，人的胃容量也是有限的。所以我想把时间线拉长，相应地，总摄入量也会增加。”
“哦？细说。”
奇斯突然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这步棋能不能走成就看接下来的话术了。
“在进一步说明以前，我想先向您确定一下试炼期间的每日饮酒量是多少？”
“这个啊，我每天的总量在一百斤左右，你们嘛——还是就十斤吧。”
一百斤……
听到这个关键词的奇斯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不是，传闻中不都说魔官长耶如罗·米拉提维沉迷喝酒，每天至少三十斤——好吧，至少三十斤，这是个非常暧昧不明的说法，可真相的上限也太高了吧！都翻三倍多了。
而且这么小的身体，三十斤的日喝酒量就已经是反人类的事，一百斤到底是怎么才喝的进去，这应该比她本人还重吧——
算了，她本来就不是人。
“好，既然魔官长定的试炼量是每日十斤，那就这样——”奇斯清把语速放缓，力求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胡闹，“我们不一次性喝完，但每日的总量增加到十五斤。您看怎么样？”
话音未落，奇斯瞬间感觉到左右两侧分别射来两道凌厉的目光。
泰蜜拉和莉莉安娜正在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冰冷眼神盯着他。确实，在她们听来「总量增加到十五斤」这种话简直是在自杀，尤其是对于把米酒都能喝成烈酒的多曼尼诺本土人而言。
耶如罗答应的速度比奇斯想的要快许多——或者说她似乎根本就没过多思考，而是奇斯一说完就马上大笑着点头了。
“有意思——你这人灵小鬼头果然很好玩！竟敢试图修改老身已经定下的规则。”
“我可不敢——”奇斯真诚地说，“我只是在寻找一个既能满足您的要求，又不至于让我当场暴毙的方法。”
“哈哈哈哈！”耶如罗更是放声大笑，“可以，那老身就依你所言，原本的三天试炼延长到五天，每人每日十五斤，五天下来一共是七十五斤的总量。至于今天嘛，就算是给个新人福利好了，还是你们手中的这十斤——晚上十点前喝完就行。”
奇斯果断点头：“没问题。”
“好，就这么定了——现在老身要去睡一会，你们自便。但可别以为老身睡着了就可以把酒倒掉蒙混过关。你们喝下去的每一滴，老身心里都有数。”
“我们不会作弊的。但是——魔官长大人，您刚刚也提到一个关键问题了——您不可能每时每刻盯着我们喝，那要怎么才算过关呢？”
“放心吧。只要你们喝够量了，老身自然会知道。”
她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留下更多提示。只是打着哈欠走进屋内，房门便在她身后关上了。
剩下奇斯和两名女仆站在院子里。
奇斯再次抱起桌上那壶酒，转头看向两名女仆，正准备说明自己为什么要那样提议的时候，却是听到泰蜜拉率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是极力克制的怒火：
“奇斯大人，您不该擅自更改试炼的难度。十斤的量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喝下去的，您不但没有想办法帮我们减轻负担，反而自作主张把每日量提高到十五斤。您是否考虑过我和莉莉安娜能否承受这样的试炼？我会寻找合适时机与魔官长表明态度，刚刚您所说的那些话只代表您个人——”
“泰蜜拉——冷静一点。”莉莉安娜拉住她的袖子，虽然是在劝阻的样子，但语气里也有明显的不悦。
“我很冷静！”泰蜜拉甩开她的手，依然紧盯着奇斯，“我只是需要奇斯大人给我们一个解释。”
奇斯抬起酒壶又喝下一大口，然后才面朝两名女仆，胸有成竹地笑道：
“难度确实被更改了，却也是降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