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斯的胸有成竹，在女仆们看来只是嘴硬罢了。
因此，本来是负责劝解泰蜜拉而不是自己输出情绪的莉莉安娜也不由得冷哼一声：“十斤变成十五斤，整整多出五斤，您管这叫降低难度？恕我确实不太能理解您的脑回路。”
面对两名女仆的怒火，奇斯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指着她们手中的酒壶：“你们刚才喝了多少？”
泰蜜拉虽然不满，但见奇斯态度认真，便还是迟疑着说：“大概一斤吧。”
“那现在是不是觉得脑子已经开始有点晕了？”
女仆们沉默片刻，然后以极其轻微的幅度点头。
“看，问题就在这里。才喝一斤就已经脑袋发晕了，如果让你们一次性灌下十斤，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们面面相觑，沉默依旧。
“所以啊，五天时间，每天喝十五斤的这个说法总量确实是增加了，一共多出二十五斤，但问题是——我可以拆开来喝啊。”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去掉睡觉的七八个小时还有十六个小时左右。把十五斤平均分配到十六个小时里，每小时甚至喝不到一斤，有不少的时间盈余。”
“或者我们再拆细一点——半个小时喝半斤左右。慢慢悠悠喝的话大概十几口就能喝完吧——反正，总结起来简单而言就是，每半小时喝十几口酒，和一次性硬灌十斤比起来，你们觉得哪个更容易？”
似乎是数字太多太密，女仆们听着听着表情就又变得有些呆，于是奇斯便在最后做出总结性发言，才看到她们的眼睛又变得有神，纷纷点头。
“……听起来确实不那么困难了。”
有着古铜金发色的女仆——莉莉安娜给出属于她的回应。看来她不会再对奇斯的脑回路产生质疑了。
另一位女仆还是没有马上松口。从奇斯的那句总结说完后就在她脸上呈现出来的若有所思，此刻像是终于找出答案：
“奇斯大人，我承认您的计算有一定道理。但即便如此，一个人要在一天内喝进十五斤酒——别说酒了，哪怕只是十五斤水，仍然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
她在讲到这里时直视着奇斯。
“我的酒量很差，估计喝到三斤就会彻底醉了。”
“我也是。而且十五斤酒，光是喝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极为艰难。就算时间拉长一次一次地喝，到后面身体也会本能地抗拒。这不仅仅是醉不醉的问题，更是能不能喝得下去的问题。”
这回从女仆们嘴里提出的问题不再具备质疑的属性，而只是基于认真探讨所得的疑惑。坦白讲奇斯是有些高兴的，有种自己的思考被强者认可的感动——作为始源巅峰魔武者的泰蜜拉和莉莉安娜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强者，即使只是艾奇拉的女仆，即使被耶如罗·米拉提维轻松压制，但那是因为艾奇拉和耶如罗更变态罢了。
“没错，你们的顾虑都对。事实上别说十五斤，哪怕五斤就能把人喝到晕厥，甚至有生命危险。身体不可能同时容纳这么多水分。但是——”
奇斯话锋一转，眼神忽而变得狡黠。
“魔官长并没有禁止使用魔法。”
这话一出，两名女仆的表情同时变了。那两对风姿各异的眼睛里明显都有闪过一瞬的精光，可很快又被担忧所接替。
“奇斯大人，魔官长大人明确说过不能作弊。”
“她确实说过不能作弊，但泰蜜拉，你还记得她的原话是什么吗？”奇斯回忆着说出耶如罗的台词，“——她说的只是不能把酒倒掉，而没有明确说过不能用魔法辅助。”
在同伴陷入沉思的间隙里，莉莉安娜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起：“……虽然没有明说，但风险还是太大了。”
“不，我们就是要钻规则漏洞。”奇斯毫不犹豫地承认，“既然规则没有写明禁止，那这个漏洞就是合理的。”
女仆们再次对视。这次的沉默更深。
“事已至此，我们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奇斯斩钉截铁地说，随后看向那名墨蓝色卷发的女仆：“泰蜜拉，你的元素天赋是什么？”
“空间。”
“空间元素。”奇斯沉吟着说，“我记得始源级空间魔法里有个叫做能量转送的魔法。原本的用法是把异常入侵体内的魔力转移到体外，用于化解负面状态，是空间魔法里少有的自保类魔法。酒虽然不是魔力，但如果能做到对魔力的极精细操作——”
他在这里停顿片刻，以便让这个想法在泰蜜拉脑中沉淀。
“理论上，你是不是也可以把酒精视作异常，从体内转移出去。对于始源巅峰的你而言，这应该不难。”
泰蜜拉的表情早已从困惑变成极其认真的考虑：“这倒是从未想过的道路，或许可以试试看。”
奇斯又转向旁边的女仆：“你呢，莉莉安娜？”
“我是光明元素天赋。”
“很好，那就更简单了。始源级光明魔法——圣光拥抱——这是一种能直接消除当前身体一切异常状态，使人体恢复正常的守护类魔法。酒喝多绝对可以算是身体的异常状态，所以等到喝多喝胀的时候用，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莉莉安娜眨了眨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瞳孔深处冒出几分茫然。
“……我从来没有想过把魔法用在喝酒上。”
“你们当然想不到了，”奇斯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说实话，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我也想不到。”
泰蜜拉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眼带探究地看向奇斯：“奇斯大人，您怎么会对空间和光明魔法这么熟悉？您明明不是这些天赋的魔法者。”
奇斯干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以前经常泡在父亲的书房里看那些记录魔法公式的典籍。看多了，自然就记下来了。”
他并未将脑内储存着一万种魔法公式的真相说出来。那是他转生到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遗产之一——
虽然一直以来只能使用精神魔法，那些公式对现在的他来说并没有实战用途，但知识本身就是武器——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些知识有朝一日会在一场「喝酒试炼」中派上用场。
“那——我现在试一下。”泰蜜拉没有纠结奇斯的回答真伪，而是怀着跃跃欲试的心态抱起酒壶，仰头连灌。
莉莉安娜紧随其后，也跟着灌酒。
忍耐着难受的感觉大约喝下一斤后，她们分别开始使用魔法。
奇斯先是观察着泰蜜拉。
她的脸比之前更红，连耳尖都透出淡粉的光泽——随着微蹙起来的眉心，一阵若有若无的蓝色光晕忽而从她的身体表面浮现，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流淌，最后汇聚到小腹的位置。细小的光点在腹内游走一圈之后又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出，化成一缕几不可见的气雾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表情迅速放松下来，脸上的红晕也完全消退。
“成功了？”奇斯的语气里夹杂着期待与紧张。他那些建议说实话也不过是一种推测，能不能成还得看实践的结果。
“嗯……”
泰蜜拉的声音和表情均是有着微妙的起伏，但结果指向没有问题——
“成功了。”
“……有多成功？”
“这两斤基本跟没喝一样。”
“好好好！”
奇斯满意地连连点头，又将注意力放到莉莉安娜身上。
只见莉莉安娜闭目凝神，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类似祈祷的姿势——柔和的金光从胸口处蔓延开来，逐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在大约持续四五个呼吸后消散。
莉莉安娜睁开眼睛，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随后就露出一抹略显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的有用。”
“也是跟泰蜜拉相同，那两斤跟没喝一样？”
“是的，奇斯大人。”莉莉安娜欣喜地点头。
至此，奇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捂着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作战方案大成功。
而不只是方案上的成功，奇斯能感觉到这两名女仆看待他的眼神也有所变化。虽然变化幅度很小很小，但他们当中的那道隔阂确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大概就是从原先那种「因为主人有命才不得不跟随左右」的无关紧要，变成「或许这个人真的值得稍微注意一下」的观察态度。
莉莉安娜忽然又问：“奇斯大人，那您怎么办呢？有什么精神魔法能做到类似的事吗？”
“没有。”奇斯摇头，“精神魔法中没有能处理物理物质的法术。”
“那我尝试对您使用能量转送吧。”泰蜜拉主动提出。
“我也可以试试看对您用圣光拥抱。”
呜……越来越感动了。这就是所谓的团结一致向明天吗？话虽如此，奇斯却只是摇头。
“谢谢你们。不过这两种魔法都只对自身生效，无法作用于他人——这是它们的基础性质。用在我身上不会有任何效果。”
他抱起自己的酒壶，在两名女仆吃惊的注视下直接灌下半斤。然后擦擦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还蛮喜欢喝这个的——无非就是多跑几趟厕所的事。”
泰蜜拉的眉头又蹙起来：“可您不是从小到大滴酒不沾吗？为什么突然就喜欢喝了？您是故意这么说——是想让我们放心吗？”
“怎么说呢……”奇斯看着壶口里微晃的酒液，短暂思量后回答，“这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信——我以前不喝酒，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的酒度数会很高。可实际上喝起来——大概是我自己的味觉和身体素质比较奇怪吧，我觉得这酒挺好喝的，而且也不醉人。”
“也就是说，奇斯大人难道是深藏不露的喝酒高手吗？明明平时滴酒不沾，但一上来就能喝这种高度的酒还面不改色——”
莉莉安娜的回应当中明显有着一股异样的钦佩，尽管这份钦佩并没有从表情里透露分毫，但奇斯听得出来。
泰蜜拉虽然没有说话，但此刻看待奇斯的目光里确实也多出来一种类似于肃然起敬的意味。
奇斯干笑了两声，没有继续深入解释。他总不能说「这酒对我来说就是地球上的米酒，而米酒本来就不算酒」吧——这种概念她们大概永远也不会理解，或许还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他不禁低头打量着怀里的酒壶，忽然想到一件颇为滑稽的事——说不定自己真能成为多曼尼诺的人灵酒神呢。
人灵帝、天从王，以及那些贵族们，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十八岁以前滴酒不沾的人，会在阴差阳错下突然开启一条通往酒神的奇妙道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