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
那天下午,维克托被调去维持游街的秩序——起初他并不知道游街的对象是谁,直到他看到那两辆囚车。
囚车上绑着两名年轻女性,身上没有完整的衣物。她们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脸上被涂满侮辱性的符号,嘴里塞着布条,一直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维克托认识她们。
维西·克努与克劳迪娅·桑乔——奇斯·萨克的房术陪练女奴。即使是女奴,也曾经是必须以礼相待的对象。上位者的枕边人这种身份往往是最不能得罪的。
而现在,她们却被粗暴地绑在囚车上,犹如两块待售的肉。
“叛徒奇斯·萨克的同党!窝藏奇斯·萨克的犯罪证据却不主动上交!”赛里斯·威卡迪站在囚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盖有人灵帝印章的文件,激动至极的喊声整条街都能听到,“——按照陛下旨意,处以游街奸虐之刑!”
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呼。
小贩、工匠、农民,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
他们都在笑,都在往前挤。
游街奸虐是只针对于女性的刑罚。维克托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听老兵们说过——囚犯会在游街的过程中被沿途的任何人使用,不限方式不限次数,直到游街结束。
没有人会统计囚犯被多少人侵犯过,也没有人会统计她们的身体受到怎样的摧残。
她们只是玩具,供人发泄的工具。
游街结束后,她们通常也不会再活着……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会活着。
“开始!”
赛里斯一声令下,囚车开始缓缓前行。
人群瞬间沸腾。
维克托站在游街路线的一个位置上,负责维持秩序——其实就是确保没有人把囚犯直接玩死,其他的使用方法则一概不论。
第一只手伸向维西·克努——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猥琐的笑。他抓住维西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少女的头被迫仰起,嘴里的布条被扯掉,发出一声惨叫。
“操,这妞还挺嫩!”
更多的笑声。
更多的手。
维克托闭上眼睛。
他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听到肉体被拍打的声音,听到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痛苦的哀嚎。
他听到一阵阵的兴奋高喊——
「把她的腿分开。」
「这个洞我用了你们都排队。」
「别弄死了慢慢玩。」
维克托低下头。
他不敢看。不敢看那些手在做什么,不敢看那两名少女此刻的表情,不敢看她们的眼睛里还有没有光。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叛徒的同党必须罪有应得,这是她们应有的惩罚。
游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也许一个世纪。
“住手!”
突然,一个女人的厉喝穿透所有的喧嚣。
是她。
她不知何时竟站在人群最前端,手里捏着一把匕首。
“阿什莉·克洛艾!”
赛里斯·威卡迪的尖叫响起。
“你疯了?!”
阿什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跳上游街车一刀割开维西·克努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将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红。
维西的身体抽搐两下后软下。她的眼睛还睁着,当中浮现出一种象征着解脱的眼神——是这一切终于结束的释然。
“她杀了那个女奴!”
“怎么回事?她不是奥萨的人吗?”
阿什莉没有停,更不会理会周遭的惊呼与嘈杂,而是快步走向克劳迪娅。
克劳迪娅的泪水混着污渍和血迹流落到嘴边,阿什莉看到她的嘴唇在不断地颤动,似乎在喃喃着什么。
她蹲下身,将匕首抵在克劳迪娅的喉咙上。
“对不起。”
——维克托看见阿什莉的嘴型传达出这样的意思。
匕首划过。
克劳迪娅的哭声停止。
赛里斯凶狠地瞪着阿什莉,接着是愤怒至极的吼声——
“你和那个叛徒是一伙的!来人!把她关到地牢里去!”
阿什莉的反抗一开始是有效的,可随着奥萨的亲卫——德摩·西里的到来,她还是被制服了。
游街却还在继续。
那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并没有被抬走。
赛里斯下令,游街必须进行到底——
“让所有人都看看,和奇斯·萨克扯上关系是什么下场。”
于是,两名少女的尸体继续被人群撕扯玩弄,被涂抹上更多的污秽。
似乎本就没有人在乎她们是不是还活着——肉就是肉,死的和活的没有区别,反正都会动,反正都能爽。
维克托在游街结束后回到自己的宿舍,吐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鼓起勇气主动申请看守地牢。原以为奥萨不会同意,毕竟这个请求很突然,但实际上比他想的要简单。
地牢这种肮脏又恶心的地方一般守卫避开都来不及,哪有会主动想去的,所以在表达「一定会格尽职守」的想法后,奥萨就同意了。
维克托在地牢最里面的那间牢房看到了阿什莉。
阿什莉蜷缩在角落,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大片淤青和血迹,大腿上还有一些混着血的黏糊汁液。浅紫色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前导致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维克托知道她为什么会受刑——奥萨认定阿什莉知道奇斯所谓「犯罪证据」的解锁方法。
那是一个被魔力封锁的盒子,奥萨在发现它后就固执地认为它里面一定藏着奇斯·萨克更多的犯罪证据。可他用尽办法都打不开。他觉得阿什莉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每天都会去地牢对她进行审问。
所谓的审问,其实就是折磨。
“阿什莉小姐……”
阿什莉没有反应。
“我、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维克托把餐盘从栅栏的缝隙里塞进去。
面包、水、一小碟腌菜——
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却是他这个身份能轻松拿到的最好的食物了。
“你、你吃点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维克托以为她昏迷了,便准备离开。
“你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
她突然开口。
维克托连忙摆手,即便阿什莉根本没看他。
“我不知道盒子的解锁方法,也不知道奇斯大人的下落。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感激你,然后套我的话,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不是来套话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很孤单……也很害怕。”
这次是更久的沉默。
维克托于是真的离开了。但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在深夜时分偷偷溜进厨房给阿什莉拿食物和水,再送去地牢。
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剩菜,有时候只是一碗稀粥。
奥萨和赛里斯来审讯阿什莉的时候,他就在地牢门口守着,听到从深处传来的肉体撞击声以及各种鞭打脚踢的声音。
每当这时他都会把拳头捏得很紧,因此掌心固定的位置总是会贴上治疗贴。
他没办法,也不敢帮她。只能在每个深夜蹲在栅栏外面,等阿什莉吃完他带的食物,然后默默地离开。
“维克托。”
有一天晚上,阿什莉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维克托摇头。
“明天中午,我要被游街了。奥萨说,既然我这么想死,就让我和那两个女奴一样,尝尝被万人凌辱的滋味。”
维克托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很想说点什么像是英雄的话却是话到嘴边又一如往常地说不出来。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根木头般看着阿什莉吃东西,看着她吃完后靠在墙上合上双眼,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维克托。”
“嗯……”
“奇斯大人会回来的。”
维克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那个少年领主现在是一个通缉犯,全人灵国都在抓他,又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达特领,那便等于送死。
但他看到阿什莉的眼睛——
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然亮着的眼睛。
“会的。”
维克托最终这样说——
“他会回来的。”
维克托·阿卡纳走在甬道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因为阿什莉即将面对的悲惨命运,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和懦弱,也许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明天会站在老地方,即使愤怒却也只能继续压制愤怒,目睹阿什莉被拖上游街车,目睹她的衣服被撕碎,目睹她被无数双手玷污——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一个胆小鬼。
一直都是。
然后他回头了。
“阿什莉……我真的不忍心再看你这样了……你就告诉奥萨大人那个盒子怎么打开吧……这样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这番话似乎在维克托内心憋了很久,以至于现在讲出来的时候语气十分激动。
“阿什莉……求你了……我不想看到你明天被……你知道明天等待你的是什么吗……那些畜生不会把你当人看的……他们会像对那两个人一样对你……不,会比那更过分……因为你是、是领主大人的秘书……”
可迎接他的只有冷漠的一个字——
“滚。”
维克托发出一声又长又轻的叹息,他知道自己终究是错了。
他的双脚又踩在昏暗的甬道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角落里,两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