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来拿盒子以前的某一天,如果奥萨把盒子交给人灵帝了,又该怎么办。
他现在不交,大概率是因为想亲自打开盒子,把奇斯·萨克所谓的「犯罪证据」亲手交给人灵帝立功。
可谁知道日子久了会怎样。
如果奥萨始终打不开,觉得夜长梦多,或者人灵帝忽然对盒子感兴趣了导致他不得不交。
到那时,盒子就会落到那位君王的手里。
人灵帝当然有的是办法打开盒子,那样一来,阿弗思的推荐信就会被看见。
而那封信上写着什么?
写着罗铭菲斯魔法学校的校长阿弗思·安西迦那向魔官长耶如罗·米拉提维推荐一位始源下层精神魔法者的学生的内容。
而人灵帝的眼睛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阿弗思知道奇斯隐藏会魔法的真相却知情不报。
如果是先前奇斯没有犯事的情况下,这或许还能有所解释。
可现在呢?
现在奇斯是帝国的通缉犯,是策划谋杀亲生父母的大逆不道之人,是欺君罔上的逆臣贼子。
人灵帝会怎么看待阿弗思?
这个世界的律法从来不会对统治阶级心慈手软——当然,前提是那个统治阶级已经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出现背叛自己阶级的苗头。
阿弗思·安西迦那,罗铭菲斯魔法学校的校长,能让他想起某个遥远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慈祥老人的智者,私藏着强尼·林德的奖杯五十年来从未放弃过理想的革命者。
奇斯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他。
如果因为他而让那位老校长晚节不保,让他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让他被帝国的刀斧手押上刑场——
奇斯不敢想下去。
那会比杀了他自己还难受。
虽然或许事情并不会往他所想的这个方向发展,但哪怕只有一丁点概率成为现实,都是绝对不可以的。
“艾奇拉。”
“嗯?”
“最后的结论——仍然指向今晚必须解决一切。”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无论如何,哪怕战死在这里,我都要把盒子拿回来,把那些畜生全部杀掉。”
这不是理智的决策——
这就是理智的决策。
就算今晚死在这里那也是他的命。
奇斯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浑浊尽数排出。
“如果你不愿意涉险,我理解。我一个人去。”
突然有种视死忽如归的壮烈感游走在奇斯的心头。这一瞬间的他似乎忘记艾奇拉的能耐,而只是出于不愿牵扯更多人陪自己面对危险的心思在说这句话。
艾奇拉的脸颊忽然泛起潮红,双眼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某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这副模样简直就像——
高潮时才会有的。
“奇斯……你简直太棒了。”
她的声音无疑是在颤抖,可颤抖的声音并不只是害怕的专属表现,激动到一定程度也是可以出现的。
艾奇拉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眼里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在这种迫在眉睫的关头,你居然还会关心我的安危……啊啊啊啊奇斯·萨克,果然不愧是我认定的恋人啊……我好开心……好开心啊……”
嗯。
照理说奇斯早就习惯艾奇拉突然的发疯了,尽管对她而言是正常的情绪表达,可每次见到的时候仍会发自内心的佩服,同时会不自觉地想——
要是把艾奇拉放到地球上会怎样?她会是I人还是E人?
“那么——你的回答是?”奇斯问。
艾奇拉笑起来,易容后的脸蛋因为这个笑容而多出几分妖冶——就像在一幅平淡无奇的素描上,突然添上一抹只属于传世名画的惊艳色彩。
“既然是恋人,那当然是刀山火海一起走啦。”
她朝奇斯走近一步,伸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
“况且,有我在,就算对面来一百个始源级也不用怕。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的,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一百个始源级。
奇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差点没笑出声。
他知道艾奇拉很强,属于是败者现身说法。
但一百个始源级……
未免还是有点托大了。
多曼尼诺世界的总人口接近十亿,其中有天赋有资格研习魔法的人数大约在两亿——而人灵国和天从国登记在册的始源级魔法者加起来不过三千左右。
每一位始源级魔法者都是国家的顶级战力,每一位都是以一当万的存在,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能镇守一方的绝对强者。
而艾奇拉这小嘴一张,就要打一百个国家顶级战力。
这不是纯扯吗。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奇斯无奈地叹息,“一百个始源级,你知道那是多可怕的战力吗?要是这样我们现在真可以撤了。”
“嗯~大概就是……比蚂蚁强一点的虫子们集合起来了?”
“……”
算了,不讨论了。和猩红魔女讨论战力问题,就像和鱼讨论要怎么飞才能飞得更高更快一样没有意义。
奇斯正色起来,目光重新锁定主楼。
“走吧。”
前往主楼的过程出人意料地并不惊险。
穿过从后花园连接主楼侧门的石板路时,奇斯只遇到过两拨巡逻的守卫。
每拨三人,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剑,手里举着提灯,走路的步伐松松散散,嘴里聊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一点也没有身为守卫需要时刻保持对周边的警惕的自觉。
和他在任时的守卫相比,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队伍。
也因如此,他们才能十分顺利地抵达主楼侧门。
然后奇斯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看了看手表——这是一块深蓝色的圆形时计,表盘上镶有十二颗微小的夜光石。
这块表是他在十六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送表的人是谁他已经记不太清,只知道是某个远房亲戚,大概是觉得送钱太俗气,就选了这么个既实用又体面的东西。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手表的制作工艺相当成熟。虽然不如魔法道具那样神奇,但作为日常计时工具,它的精确度和耐用性都足以让人满意。
不过奇斯不怎么喜欢戴表,前世就这样了,总觉得手腕上多个东西挺不舒服的。拿到这块表后就只在出席仪式或参加宴会那种重要的场合戴过,而今天的行动需要经常注意时间,因此也是不得不戴的情况。
此刻,时针与分针刚好重合停在数字八的位置——
晚上八点。
前段时间的这个时候,府邸里还有很多人。
仆从们在走廊里穿梭,为还在处理文件的官员们端茶送水。
秘书们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偶尔因为某条政策争得面红耳赤。
那不是在加班——或者说,不是被强迫加班。
奇斯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人超过规定时间工作,是那些人自己主动留下来的。他们想多做点事,想为这个刚刚看到希望的城市多贡献一份力量。
奇斯还记得那些场景。就在他公告猩红魔女的让利协议后,达特领的民众在那段时间对他推崇备至。府邸里的官员和仆从们也是,他们的眼里无一不是充盈着象征希望的光。
那种光并非他所能点燃,而是他们自己从心底烧起来的——
他只是那个引导希望的人。
可现在,光又不见了。
这里变得空空荡荡的。
奇斯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正常。
就算奥萨上任后把大部分属于奇斯的旧部清洗了,就算新来的官员和仆从们没有加班的习惯——
晚上八点的领主府邸也不该这么冷清。
守卫的数量也是。按照奇斯上任时制定的守卫编制,这个时间段至少应该有三十个人在岗。
他知道这是一种故意为之的安排——
奥萨故意留下空门,专门让他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