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绕路。”
少年果断地改变方针。
“绕路？”
“主楼后面有座山。那里有个房间的窗户离山很近，爬些距离就可以直接跳进去了。”
艾奇拉眨了眨眼，然后发出一声娇嗔般的抱怨：“有我在，根本没这个必要嘛——”
“我不想冒险。”
“可是——”
“谨慎一点总没有错。”
奇斯把她的话给打断，面对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她也不便多言，最终只是嘟了嘟嘴，没再继续争辩。
从侧门的小径离开，转入一条通往府邸后方的小路。
这条路并不好走。
后山没有修葺过的台阶，只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泥泞小道，两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稍不注意就会被枝条刮到脸。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导致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零零散散的微光勉强辨别方向。
但这种环境无疑也能起到极佳的掩护作用，尽管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似乎也不太需要这种掩护。
总之，两个人就这么借助灌木丛和夜色的掩护一路向上，很快到达半山腰。
从这里看下去，领主府邸的全貌尽收眼底。
亮着灯火的窗户像是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奇斯开始扫描三楼，很快锁定那扇窗户。
“就在那。”
艾奇拉顺着他抬起的手指看去——
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平时几乎没人会进去。
储藏室的窗户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窗，一根木栓从里面插上。从外面虽然不能直接伸手够到木栓，但如果能跳进窗户，那根木栓根本拦不住任何人——也必然跳的进去，毕竟只有两米的间隔。
“我先跳。”
奇斯退后两步，目光直直锁向目标落点，然后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稳稳落到窗台的边缘。本来是准备回头看看艾奇拉的反应——因为觉得自己这个跳还蛮帅的。可刚要回头就听到艾奇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咳咳……这房间里的灰比从外面看更大呀。”
“……”
房间里的光线比较暗，奇斯对此有些庆幸，因为这样就照不出他此刻尴尬的表情了。
他轻轻推开储藏室的门，探头向外看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没有灯光，没有巡逻的守卫，也没有其他人影。
借助月光能勉强看清墙壁上还挂着他上任时换上的画——风景画，描绘的是达特领的四季风光。他曾让阿什莉挑选一些「能让府邸看起来更温馨」的画挂在墙上，这些便是阿什莉的选择。
现在看来，奥萨没有把它们换掉。
也许是因为懒得换，也许是因为它们根本不值得在意。
“走。”
奇斯没有多想，沿着走廊快速前进。
从储藏室出来，沿着走廊向楼梯口移动。一路上又遇到了三组巡逻的守卫，以及四五个他没见过的职员。
守卫们穿着与外面巡逻队相同的皮甲，手里同样举着提灯，只是步伐却比外面的还要懒散，嘴上甚至不停打着哈欠。
至于那些职员，奇斯从来没见过。从着装和走路的姿态来看，他们既不像府邸的仆从，也不像文职人员。大概是奥萨从外面带进来的自己人。
三楼的守卫比二楼多，二楼的守卫则比一楼要少——这是奇斯通过魔力感知得到的结果。数十人的魔力波动里当然也包括阿什莉说过的那名九阶的高手与那名尚未知晓具体元素天赋的始源级。这样看来，奥萨似乎把大部分的守卫都部署在一楼，对二三楼的防范相对松懈。
大概是觉得只要把一楼守住，外面的人就进不来。
只要进不来，二楼也就安全了——
很好，这个现象更加说明盒子就在二楼的领主办公室里。
凭借着奇斯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两人很快下到二楼。
领主办公室的红木门以紧闭的姿态出现在视野中。
这扇门奇斯推开过无数次，每一次推开的时候，迎接他的都是阿什莉那张令人安心的脸。
这才多久，就已经物是人非。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容易使人多愁善感的事情。大事当前，必须让清晰的理智主导每分每秒的行动。
门内是一片狼藉。
沙发和茶几上到处是某种不可描述的液体干涸后的痕迹，散发着怪异的腥臭味。那些液体有的已经变成深褐色，有的还保留着浅浅的米黄色，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地上散落着各种文件，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上面还印着鞋印。
墨水瓶倒在地上，木质地板上被一滩滩黑色的污渍污染。
那张由阿什莉精心挑选的来自东方商路的手工地毯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到处都是脚印、酒渍和食物残渣，以及那些他不愿细想的污秽。
这里不是办公室。
这里是猪圈。
不——这样说对猪都不公平。
奇斯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虽然对眼前的肮脏并没有特别意外，但实际上的尽收眼底却仍使他难以接受。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污秽和破坏，而是因为这些污秽和破坏所代表的意义——
奥萨·纳达就坐在这里，用他的椅子，在他的办公室里，做着这些恶心的事。
奇斯强忍着不适走进办公室翻找起来。
检查办公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连里面的绒布衬垫都被扯掉了。
第二个抽屉里塞的全是揉成团的废纸，上面写着各种骂人的话，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第三个抽屉里面躺着一只被折断的羽毛笔，和一小截破烂的发臭的肉色丝袜。
没有盒子。
接下来是书柜。
书柜里的书大部分都被抽出来扔到了地上，剩下的几本歪歪斜斜地靠在书架上。他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查看，还是没有发现。
艾奇拉那边也毫无收获。她检查的区域是沙发和其他的柜子。
这样看来奥萨还并不是完全的愚蠢，至少不会把被他视作珍宝的盒子放在原来的办公室里——
如果奥萨每天都会拿盒子去地牢逼问阿什莉，那么盒子会被他随身携带的可能性就是最高的，或者是放在他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比如他的卧室。
领主府邸里的住宿点位于主楼的东南侧，奇斯以前就住在那栋洋房中。虽然也可以去外面买房，但其实这里的住宿环境已经很好，而且上班最方便。
问题是，奥萨也会住在府邸里面吗？
无论如何，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就在这时，奇斯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咔嗒。
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来自门外。
奇斯转身后所见便是领主办公室的大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门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刺耳，同时也宣告着他们即将变成瓮中之鳖的未来。
他向门口冲去。
但还是晚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窗户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也被铁板从外面封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木门和铁板上便都浮现出一层荧光——是魔力结界。
奇斯迅速下达判断，同时对储存于脑海中的数据库展开搜索——对应结界上的纹路，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禁锢结界与禁魔结界的结合体。禁锢的作用是防止房间内的人离开，禁魔则是剥夺使用魔法的权限。
光的颜色越深，亮度越强，结界的威力就越大。
深蓝色的光……说明结界的构筑至少有三个第九位阶的水元素魔法者以及同等数量的九阶土元素魔法者参与。至于为什么是水和土，因为这两种元素的魔力性质最适合制作结界，并且能互相协调，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奇斯·萨克！”
一个熟悉的尖利嗓音突然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准确的说是从天花板上的喇叭中传来。
“你果然来了——”
当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嚣张。
“不枉我等你这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