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把课约在了下午，上午这一整截便空了出来。陆安鸣盘算着，总得先给这人设添两块砖，往后再撞上要动手的场合，光凭天生神力应该糊弄不过去，晨跑这个习惯符合设定，也好跟人交代，正合他用。
他先在微信问过唐悦，那头回应得干脆，说六点半，老地方见。
接着陆安鸣又考虑到孩子的身体健康，于是拐去敲陆梦伊的门，喊她起床锻炼。
连着敲了两下，里头才闷闷地飘出一句，含糊得像从被窝里挤出来的。
“绝对不要去，我熬夜跑步会有猝死风险的，老爸你放过我吧。”
陆安鸣于是作罢，这丫头昨晚回房间后刷到后半夜，这会儿铁定爬不起来。
小区门口，唐悦已经等在梧桐树底下，一身浅色运动装清爽利落，见他出来，笑着打招呼。两人并肩往龙子湖去，天刚亮透，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跑道上人不多，几个遛弯的老人，两三个跑圈的年轻人。
“伊伊呢？”唐悦问。
“没起来。”陆安鸣说，“她说熬夜跑步会猝死之类的。”
唐悦笑了一声，问道，“伊伊的身体是不是非常的稳定？”
陆安鸣想到陆梦伊身上几乎如同外骨骼一般的灵力装置，点点头道，“她的身体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形式的成长，各项代谢也会一直处于很稳定的状态。”
唐悦又跟着建议道：“既然如此，对她来说，锻炼就不是必须的。”
陆安鸣嗯了一声，他在望峰谷的时候每天勤学苦练，尽管当时已经几乎用不上肉体，但例行的修炼依旧每天雷打不动。
今天早上准备喊陆梦伊一起晨跑，仔细想想有些欠考虑了。
陆安鸣把步子压匀，呼吸调成普通人该有的样子，跑出两条街，额角才渗出薄汗。唐悦的耐力比他预想的还好，一路跟得不紧不慢，偶尔还能催他一句。
跑到西岸，迎面一道身影慢下来。李欣一身运动服，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脖子上搭条毛巾，刚擦过汗正往回走，一眼瞧见陆安鸣，再一看他身边还跟着个姑娘，目光就在两张脸上来回挪了一圈，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唐悦被这一声“哦”提醒了一下，偏头瞧了陆安鸣一眼，使了个眼色。
上回在墨林寺，李欣就一眼认出这是唐教授家的姑娘，现在看到这两个年轻人并肩跑在一处，她有些替阿凌可惜，又拿不准他们的关系该不该由自己来开这个口，最后只是抬手朝两人招了招。
三人凑到一处，李欣问了几句两人的关系，闲扯了几句，便张罗着去湖边吃早饭。
湖边的早点铺支着几张矮桌，热气腾腾。李欣要了豆浆油条，唐悦点一碗小馄饨，陆安鸣对着价目表，面条、包子、鸡蛋一样一样报下去，报得李欣直摇头，说年轻人胃口就是好。
吃到一半，李欣像是想起什么，让他回头留意一下邮箱，说学校有了动静会先发邮件过来，省得在台面上递来递去、平白节外生枝。她没往下细说，陆安鸣也没多问，只应了声好。
话头一偏，便都落在了家常上。李欣顺口问起唐教授一家的近况，听唐悦答了几句，又扯到今年这天气、谁家的孩子考去了哪儿，一顿早饭吃得松快。李欣一碗豆浆喝到底，抹了抹嘴起身。
三人在铺子门口分开，李欣拐进墨林寺的山门，陆安鸣与唐悦沿着来路往回走。晨练的人散了，跑道上清静下来，湖上的薄雾也散得差不多，只剩下水面上一点没化尽的白汽。
“我还以为你真的非常非常抗拒呢。”唐悦拎着剩下那瓶水，慢悠悠地开口。
“不至于。”陆安鸣知道唐悦指的是殿下，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总觉得辜负了她的期待。”
“你做得难道还不够好吗？”唐悦偏头看他，“碎星关那一仗，该拿的战略目的几乎都拿到了，连殿下都好好地留了下来，你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可能是我一直以来有些…”陆安鸣应了声，跳过了那个没想出来的形容词，只是接着说道：“相信殿下的决策，永远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唐悦把瓶盖拧好，“殿下算得再准，不也还得靠你在碎星关有那个‘一得’吗？再说，帝国的近况再怎么差，也没差到非等你飞升才有希望的地步吧。”
“那时候五龙确实难以抗衡，哪怕只是其中一条龙，都能让帝国大费周章。”陆安鸣说，“纸面上的力量根本不够看，融合其实是一个好方法，只要…除开我和她都会死这一条来看。更重要的是，殿下一直信飞升是有一道时间窗口的，错过了这道窗口，也许就永远不会有下一次。”
唐悦想了想，往前两步一跳，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可你不是已经证明过了吗？放逐五龙这桩事，古往今来，还有谁做到过？而且我总觉得，拿一道有限的时间窗口，去逼近那条没有尽头的长河，纵使真的证道飞升，对留在有限里的人来说，怕也没什么意义吧。”
陆安鸣知道她这话的意思，飞升之后化身大道，铸的就是永恒和无限，但这尺度实在太大，大到长河里那些苦苦挣扎的人根本感知不着；他偶尔会想，真走到那一步，自己能做的事，说不定还不如留在这个世界里当个代理人。
他把这个念头收回去，主动提了道心的事。
“我打算让道心闭一次关。”陆安鸣说，“闭关之后，战意上的那点感知就没那么灵敏了，所以小悦姐，我……希望尽量别离我太远，大概一息之内，是安全范围。”
所谓一息尺度，是他须臾之间就能赶到的距离。
唐悦捂着嘴偷笑，转过头来与他并行，伸出纤细的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他的侧腰。
“这是什么邀约吗？”她说，眼底漾着笑意，“那我可就接受了。”
返程走到一半，陆安鸣掏出手机翻了翻，邮箱里果然多了一封新的，发件人是某某咨询公司。他扫过一遍，捡要紧的转告唐悦，装备算是递上去受理了，各方面资格还得一项一项地审，配枪的资质要等考核过了才能下来，在那之前先拿两样防身的老兵器顶着，那头又问他顺手什么家伙，他报了短棍和短刀。
唐悦嗯了一声，陆安鸣把屏幕往下又翻了几页，说还有些别的，一条一条念着太长，干脆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让唐悦自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