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失去夕之后,我就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她,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沿着海边一路北上,几天的路程就来到了白虎领地。
这里,是与南方截然不同的景象。
干涸的高原上,枯黄的土地起伏着大大小小的山丘;地面上只有寥寥可数的植被,更多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黄土地。
再继续北上,气温骤降,就不得不穿上棉袄了。
常年的风雪让这里处处被白雪覆盖着,仿佛是迷失在世界之中。到了这里,连土都不在常见了,只剩下青靛色的石头连着石头。
我和夕已经逃出来将近半年了。
在青龙领地内,为了躲避追杀,只能北上了。
只不过,这里并不是适合落脚的地方。
迎着寒风而上,我不由得裹紧了外衣,把围巾系的更紧一些,以防一丝一毫的风漏进来。
“抱歉了夕,让你受苦了。”
看着小小的夕所在棉衣里的样子,我不禁心生愧疚。
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只是少了几分生气。
“没关系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懂的。“
正当我们艰难地跋涉在风雪之中时,迎面来了一队人。
为首的一名看似是军官的人在前方开路,身后跟着一排被一根绳索栓住的人,他们大多衣不蔽体,颌骨和锁骨惊人地突出,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在队伍的最后,跟着一名手持鞭子的士兵。
大抵是一群奴隶吧,其实我早就听说过北方的白虎领地因为长期的战争,加之贫瘠的自然环境,丝毫没有内地半点繁荣的样子,倒像是没开化的蛮荒之地。在这里,各种暴行都没有法律与道德的约束,贩卖人口也好,奴役平民也好,甚至当街杀人都屡见不鲜了。
“快走吧,前面应该有个小镇,能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催促着,加快了脚步。
可是夕并没有回应我,她看了看那些奴隶,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
可是,这些只是身外之事,哪怕我帮了他们,他们也未必会感谢我,说不定会趁机把我们洗劫一空。
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我不由分说,拽着夕就开始赶路。
吃饭的时候,夕的眼神飘忽不定。
“还在想白天的事?”
她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有同情心是好事,只是……”
夕无奈地叹了口气,摆弄着碗里漂浮着的一块蛋花。
“不是哦。“
“我只是觉得,旭你有时候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夕的眼睛变得忧郁起来,似乎和这里的高寒融为了一体。
“只是觉得,以前的那个旭不见了。“
话锋一转,夕一扫脸上的阴郁。
“不过,无论是哪种旭,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她暧昧地看着我,眼神像是蜂蜜一般粘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把注意力集中在碗里的粥上。
这时,夕的食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
“偶尔这么做一下也挺有意思的嘛。”
夕一脸得逞的笑着。
饭后,我们在一间旅店里住下。
“有什么打算吗?之后去哪里呢?”
我手头正收拾着衣服,仔细地给能穿的和该洗的分门别类。
见我没有反应,坐在床边的夕轻轻踢了我一脚。
“为什么不理我啊?“
“哦,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
我丝毫没有察觉,我此时已经满面愁容,根本藏不住。
夕从后面抱住我,紧紧贴在我身上,温柔的问道。
“什么事呀,这么苦恼,说出来我也听听嘛。”
从夕的表情来看,看来是不容我拒绝了。
我和她并排坐下。
“其实,我来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父亲大人和二哥在这边的前线打仗。”
“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不打算去找他们。“
夕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地倾听。
“监兵大人,也就是白虎领主,他是我的舅舅,也就是,我母亲的哥哥。“
听到这里,夕一脸惊讶。
“哦~没想到你还有这层关系。“
“没有啦,我只是在小时候见过他一面。母亲嫁过来之后很少走动了。“
我的心里不禁多了几分落寞,是因为母亲吗?还是因为心里缺少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却发现,原来夕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
夕的体温从手心传来,好温暖。
“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不过,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哦。“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夕的赤色星瞳里炯炯有神,身体也贴得更近了一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点了点头,用同样的力度抱着她。
她的腰很软,她的身上也很暖。
我想,我会一辈子都记住这一刻的感受吧。
次日,我们便继续北上,去往监兵大人那里。
北上的路很难走。
虽然有很多的自然因素在其中,但其实更多的还是人。
没错,各种各样的人,野蛮的人,沦丧的人,狡诈的人。
在茫茫白雪之中,一间客栈孤独地蜷缩在风雪之中,瑟瑟发抖。
“进去休息一会吧。”
我拉着夕的手,想着客栈走去。
她的手反常的十分冰凉。
“不要紧吧。”
被寒风吹得通红得脸上无精打采。
一进客栈,老板娘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我订好房间,就先行送夕去客房里休息了。
夕躺在床上,脸上不正常的发红。
我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一阵炙热的温度刺痛着我。
“你发烧了,好好休息。”
喂她吃完药之后,夕口齿不清地说了些听不懂的呓语,疲乏的眼睛里却是格外水润。
她轻轻握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眼巴巴地看着我。
“抱歉,让你受苦了。“
此时此刻,我是如此痛恨眼前这个无能的自己。
明明要给她幸福,却一直带着她四处奔波。
“抱歉。“
我反过来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片刻,待夕睡过去之后,我松开了手,为她提了提被子。
轻轻关上房门,我来到楼下打听消息。
客栈不大,却也因为简陋的设施能容纳不少人。
一楼是餐馆,这个时间,或者说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多少人。
老板娘正在打着算盘算账,而伙计有的坐在椅子上抽旱烟,有的勤勤恳恳的擦着桌子。
只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共通之处,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点生气,就算是笑也只是市侩的笑。
“老板娘,咱这有什么吃的吗?“
她很不耐烦地瞟了我一眼,然后丢过来一张油乎乎的菜单。
上面被油污涂满,字迹都很难辨认了。
“这个青椒炒肉,请问是什么肉啊。“
“人肉。“
我怔住了,脑海中反复确认这耳朵听到的词语。
老板娘的语气是如此的平淡,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吃不吃啊,爱吃不吃。“
她没好气地咂了咂嘴。
“有其他的吗?“
“人肉便宜啊,到处都是,你在这还想着吃什么啊。“
思绪顿时停滞下来,脑海中回忆着刚刚还在这里大快朵颐的食客,耳边还回荡着从厨房传来切肉声。
菜刀劈在菜板上,发出嘭嘭的声响,久久环绕在餐馆里。
老板娘见我这副样子,没再搭理我,转手又去算账了。
对于我这种反应,大抵见怪不怪了吧。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
我最终买了一碗粥,回到了房间。
滚烫的粥冒着丝丝的热气。
我一边吹去热气,一边用勺子搅动着,降下它的温度。
时间似乎在我这间小屋里放慢了速度,连屋子外面的风都追不上了。
过了许久,夕微微睁开眼睛,发出可爱的声音。
正巧,粥也温了下来。
“你醒啦,还好吗?”
刚刚睡醒的夕,惺忪的睡眼困惑地审视着周遭,迟迟没有开口。
“呜~这是在哪?”
眼睛里透露着疑惑,然后无助地看着我。
“客栈里啊,忘了吗?”
“抱歉啊,好点了吗?”
夕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扶着她倚着床头坐起来。
“喏,我买了粥,已经凉下来了,喝点吧。”
我端起粥,舀了半勺,放到嘴边再次确认不会烫到她,然后轻轻送到她嘴边。
“啊——“
“啊——“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地张着嘴,然后啊呜一口喝了下去,发出满足的声音。
趁她喝粥的时候,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我也放下心来。
“吃饱了吗?”
夕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就再睡一觉吧,多休息一些。”
说着,我为她盖上被子。
“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很好喝哦。”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夕望着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的脸上漾着红晕,我也深陷在她眼眸里的幸福之中。
我吹灭油灯,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无聊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要去哪里吧。”
孟章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不是你要听吗?”
孟章倚在山顶的石头上,全神贯注地望着天边的云霄,好似一只火鸟大闹云海。
“也是,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一时间,我陷入了迷茫。
我已经放下了过往,既然如此,那我寻找答案的意义何在呢?
我求助似的看向孟章,他只是无奈地笑着,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着自己的心就好了吧。“
心,我的心究竟想去哪里呢?
“这还不简单啊?想去哪里还不清楚吗?“
想去的地方……
“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哪怕是什么想吃的东西也好。”
我明白了,所谓的心意,所谓的生活,原来就是……
我看向远方,看向无法穷尽的天际。
“我要去找到夕的答案。“
“不仅如此,我要,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孟章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我知道不可能,但是,也并非毫无可能。“
山顶的风的确让人不寒而栗,只是,我被击碎已久的意志,此刻重新站了起来,并且会一直屹立不倒下去。
“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就不会放弃。”
“既然如此,那就跟着心去行动吧。”
“我会把我的一切都教给你的。”
如是,我们来到了白虎领地。
这里依旧没什么变化,无论是干涸的土地,还是整日不断的风,亦或者是毫无生气的人。
“孟章,为什么这里与其他地方如此不同呢?”
“大概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不太好吧。”
“那为什么还有人住在这里呢?”
孟章沉默了很久。
“谁知道呢。“
他似乎在对我隐瞒着什么。
于是,我也不再追问。
忽然,从前面跑出来几个奴隶,脚上的镣铐还哐哐作响。
“站住!站住!“
他们身后,两个士兵追了出来,其中一人愤怒地喊着。
见奴隶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气愤地从一旁的士兵手上夺来弓,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一名奴隶。
锋利的箭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他应声倒地。
看到同伴这副样子,其他人吓得迈开步子发狠地跑着,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只可惜,脚上还套着镣铐,根本跑不快。
不一会儿,大多都被射死,只剩下一人侥幸被射中小腿活了下来。
他痛苦地抱着小腿,不停地哀嚎着。
只可惜,等待他的只有赶来的士兵的鞭子。
“你不打算帮一下他们吗?“
孟章扭过头来看我。
我只当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谁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成为奴隶的,又是为什么而逃跑。”
“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了。“
的确,我曾经来过这里。
等夕的病情好转之后,我们动身前往了白虎领主的驻地。
他的驻地全然不像家里那样豪华。
在远离市井的郊野,一排木制拒马围起大营,里面是形形色色的营房和数不清的哨塔,还有许多列队的士兵们在训练;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营背后,一道恢弘的城墙巍然矗立在天际线上。
“站住,你们是何人。”
“前方是军事重地,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门口的卫士将我们拦了下来。
好在出发之前,我就带着箕寄给我的玉佩。
我把象征着青龙一族身份的玉佩递到卫兵面前。
“我是青龙家的三公子,监兵大人是我的舅父,我来见他。“
“麻烦你通报一声吧。“
他端详着那块玉佩,然后才不情愿地转身向军营里跑去。
不一会儿,一个军官跑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监兵大人的外甥嘛。“
他满面堆笑,招待着我。
“你们几个不长眼的,怎么把他拦下来了。“
士兵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快进来吧,快请进。“
“监兵大人让我来招待你们,多有不周,还请见谅。“
“这位是?”
他看向了我一旁的夕。
“哦,她是我的妻子。”
那人豁然开朗,连忙向夕鞠了一躬。
“原来是公子的内人啊,多有不周,多有不周了。“
夕也笑着回应着他。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来到军营里。
该怎么说呢,军营不愧是军营,有许多道关卡,戒备森严。
“到了,这里就是给二位的居所了。“
眼前是一件略显破旧的营房,外面的漆已然脱落了许多,露出枯红的砖石。
“二位,我名叫元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行离开了。“
军官朝我们鞠了一躬后就离开了。
“夕,你先在屋里等一会吧,我去见一见舅舅。“
我安置下来夕,就打算前往军营。
就在我正准备动身之际,舅舅竟出现在了门口。
此时的舅舅,和我记忆里那模糊的样子变了许多,胡子长了,头发白了,眼角多了皱纹,或者说,整张脸的苍老了下来,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却依旧精神抖擞,凶神恶煞。
“舅、舅舅。“
一时间,我被他的气场怔住了。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真不愧是大将军啊。
突然,他拥上来紧紧抱住我,魁梧的身躯让人有些喘不动气。
“我的好外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当初,昴走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抱歉啊,没能保护好你母亲。“
尽管我看不见舅舅的脸,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的悲伤和愧疚。
“母亲她,也一直很想念您。“
“是吗,那我真是,辜负她了。“
舅舅放开了我,又重新打量着我。
“嗯,不错,长高了不少,也很结实。“
“武功怎么样啊,特别是你们家秘传的枪法。“
我刚想着怎么搪塞过去,他就打断了我。
“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没少练。”
“说吧,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我,想暂时在您这里躲一阵子。”
“啊?你不知道孟章在这里吗?”
“嗯,我知道。”
“你小子,该不会指着我保护你吧。”
看到自己的小心思被猜的一干二净,我有些羞愧。
“你那点破事,让她出来吧,我也见见她。”
“她?”
“就是你从陵华那里拐过来的孩子。”
喂喂,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啊舅舅,哦,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我尴尬地笑着,然后回屋叫出来夕。
没曾想,舅舅已经跟了上来,也进了屋。
“哦,这就是陵华的大女儿啊,的确长得不错呢。”
夕用袖口遮住脸颊,然后向舅舅行礼。
“你小子,可要像个男人,别和孟章一样。“
“你的事,我就帮你保密了。“
“孟章现在也不在这里,他带兵去境外了,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你就放心住吧。”
“不过,话说在前面,我这里是军队,可不比你在家。”
我连连感谢舅舅的好意,寒暄了几句过后,送走了他。
“那就是,白虎领主吗?”
夕坐在床上收拾着东西,一边问我。
“嗯,怎么样,你觉得?”
夕嘿嘿一笑,然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不是个坏人吧,至少这点我能肯定。”
“我们家夕也会看人了呢?”
“什么你们家啊。“
夕用手捶着我的胸口,像是撒娇一般并没有用力。
“不过,这里好像只有一张床欸。”
“不要紧,我睡地上就好。“
听到这话,夕紧紧搂着我的胳膊,然后整个人贴在我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接着,夕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一句话,微红的脸颊却暴露了她的心声。
用过炊事送过来的晚餐之后,我只身一人去到了舅舅的营房里。
帅营有专门的卫队把守,营房也较为宏大,布匹上绣着显赫的虎纹。
我向看守们示明身份,然后走进大营之中。
“舅舅。”
舅舅还坐在案前,研究着桌子上的地图,对我的到来感到一丝意外。
“哦?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毕恭毕敬地向舅舅请安。
“舅舅,我有点事想问您?“
他没有看我,而是提笔在地图上圈画着。
“那你真是挑了个好时间。“
“孟章打了胜仗,我难得有空不用开会了。“
“说吧,什么事。“
在地图上添添画画之后,舅舅放下了毛笔,捋了捋胡须,然后看着我,如同猛虎注目,让我一时间心生怯意。
“额……“
“舅舅,您领地内,百姓把吃人当作一件常事,您知道吗?“
“看来你已经了解过了啊。“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一般,松了口气。
“看来昴还没有告诉你啊。“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小子,听好了,这是我们白虎一族的命运,也是你的命运的一部分。“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诧异。”
看到舅舅如此严峻,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开创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四大神兽吧。”
“他们的确平息了内乱,驱赶了外族,消除了天灾,只不过,这个过程并非值得称道。”
“其中,白虎大人的手段格外残暴。”
“他屠戮外族,放逐不能战斗劳作之人,嗜血如命。”
“在他平叛北疆的时候,不论是外族还是内族,都死伤无数。”
“无故的屠杀,或者是不顾伤亡的死战也好。”
“因此,在四大神兽重新划分疆土的时候,我们白虎一族就来到了北疆,既为了镇守边疆,也为了赎罪。”
“救赎祖先曾经犯下的错误。”
说到这里,舅舅的语气十分低沉。
“这是,流淌在我们白虎一族血脉里的罪,穷极一生也无法抹除。”
“因此,在这里,没有民族人种职业之分,只有能战斗的人,和不能战斗的人。”
“一路上,你应该也看到了,奴隶总是跟着士兵。”
“奴隶,无论是战俘,还是不愿战斗之人,都会沦为奴隶,来供养军队。”
“而在这种冰天雪地,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和奴隶,光靠着内地送来的给养远远不够。“
“而每天战争产生的巨大的伤亡,也就是人,就是最好的粮食。“
心里突然一紧,咽喉似乎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让我有些难以呼吸。
舅舅注意到了我的失态,用手拍着我的后背,同时爽朗地大笑着。
“你不用担心。“
“多亏了昴,你妈妈让你摆脱了这份罪孽。“
“抱歉,舅舅,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原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谴责他们的做法,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呢?
应该还有其他解决办法把。
我心里也没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吃的姑且还是猪肉。“
这或许,是舅舅独特的宽慰方式吧。
“舅舅,你们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舅舅狐疑地看着我,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
“我们离开了,谁来镇守边疆呢?谁能守住这里呢?”
“我告诉你,来这里的士兵,除了我们自己人,还有来自其他领地的人。”
“我们从不把这件事当作束缚。”
“你先回去吧,过一阵子我还要去前线支援孟章。”
舅舅的心情有些不好,我也不再多留。
回到暂住的地方,我全然没了心情。
刚刚舅舅告诉我的事情,像一片阴云一直压在我的心上,无法散去。
一回到屋里,我就赶快换好衣服躺进被子里。
才刚在外面接受过严寒的洗礼,此刻被窝里的温暖显得如此珍贵。
我长舒一口气,侧着身子躺着。
突然,腰被人从后面温柔的搂住,纤纤玉手的细腻触感让我的腹部有些痒痒的。
“监兵大人说什么了吗?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身后传来夕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样。
“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哦,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发生什么了吗?“
我转过身,和夕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不容我闪躲。
“没什么,就是一些……“
“一些家常吧。“
我从无数个借口中找了一个还算妥帖的说法。
“是嘛。”
夕放开了我,然后仰着看着空洞破旧的天花板。
“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哦。”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温柔的话语像是暖阳一般照射在我的心田里。
尽管我已经十分疲惫了,但我还是贴着她的额头,用着疲劳的声音告诉她。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夕。”
说罢,意识先一步松了劲,逐渐模糊。
恍惚之中,我似乎听到了夕的笑声,很轻,很温柔。
“我才是,该要谢谢你呢。”
“晚安,旭。”
“原来如此。“
“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
孟章笑了笑,然后摇头。
“这种事显然是发生在我们的时代之后了吧。”
“我哪能知道呢?”
“总之就是这样,我不会对这里的事有任何的看法。”
“嗯嗯,我懂我懂。”
于是,我和孟章继续踏上寻找答案的旅途。
不久,我们在路上看到了一间客栈。
走上前去,才发现是当年我和夕落脚的地方。
只不过,如今这里已经荒废,客房的窗户早已不知所踪,风雪呼呼地灌入其中。
“大概是过不下去了吧。”
“没什么客人,营生也是件难事,这种地方,基本不会有人来的。”
“曾经是,以后更是。”
孟章突然说了些不知所云的话。
“你知道这里?”
“不只是这里,这个地方也最终会枯竭。”
孟章的眼里满是惋惜。
我有些认同他的说法,但是又不愿意承认,不管是希望,还是倔强。
“你找到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
“继续走吧,路还长着呢。”
我向着记忆里军营的方向走去,孟章在后面看着我,嘲讽似的“哼”了一声。
“快跟上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