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末路
大概,到此为止了吧。
我无力的摔在雪地上。
已经被前人压成实心的雪格外的坚硬,像是摔在了石头上一样。
全身无处不钻心地痛,又似乎哪里都没有什么事情。
我还要,站起来。
我还要,继续杀敌。
我想再次站起来,就像我无数次倒下之后,重新站起来一样,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只不过,现在的我,只有大脑还能活动了。
我想要控制我的双手,想要控制我的双腿。
可是它丝毫不听我的使唤。
站住!别跑!
视野之中,不可计数的敌人逃窜着。
这么说来,我们打赢了啊。
真不错啊。
“咳!咳!”
一股腥味从嘴里冒了出来。
原本贴在冰上的脸,被粘稠的液体带来了些许温度。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太阳居然出来了呢。
耀眼的太阳久违地拨开阴云,将眩目的光普照在北境上。
上一次看到如此明亮的太阳,是什么时候呢?
是我第一次和父亲来到前线的时候吗?
应该不是,毕竟,父亲死在我的身边了,那天一定是个阴天。
是第一次和月狐并肩作战那天吗?
应该也不是,我可是,很讨厌那家伙的。处处和我作对,那天肯定也是个阴天。
不过,月狐也的确比我强不少呢。
那么,应该就是,第一次遇到云瑞的时候了吧。
那个早晨,在军机学院门口,正在等着谁的云瑞。
我记起来了,那天早上,太阳也是如此明媚。
老实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太阳。
我印象里的太阳,只不过是个躲在层层云海之后的模糊的发光轮廓。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不是因为太阳,而是因为这个比晨曦更加动人的少女。
那时的云瑞啊,真是个美人呢。
一头乌黑的秀发,直抵她的蜂腰。
还是饱满的卧蚕之上的一双媚眼,配上柳叶眉和粉色的朱唇。
在这种地方,哪能看到这样的美人呢?
云瑞总是那么开朗,不管发生什么,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她很喜欢书,几乎去哪里都要带着一本书。
我记得,尤其是那本《四海漫行》,是她喜欢的一本书。
她呀,总是和我讲书里面那些奇观,那些不知所云的风景。
我也很羡慕,只不过,我想象不出来。
我打出生开始,就没见过雪原以外的景观了。
只不过,每当提到它的时候,云瑞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就足以让我感受到是怎样的美景了。
可惜啊,我明明清楚我们不可能是一路人,却还是硬要让我们的轨迹相交。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名为年少的悸动的勇气。
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到来之际,我没想到,被我狠心抛弃了的云瑞还是抓住了我。
真傻啊那时候,我还在暗自窃喜不用分别了。
只不过,我的这个决定,让云瑞殒命了。
这是,我一辈子的痛。
为什么,在要塞附近会有敌人呢?
为什么我没能保护好她呢?
为什么那时候我如此弱小呢?
浑身是血的云瑞躺在我的怀里的时候,她的眼睛还不舍地看着我。
那只被鲜血浸染的手,终究没能最后一次接触到我的脸庞。
极寒的天气终究没能帮助我止住她的流血。
倘若我没有上去和她搭话的话,云瑞现在也能好好活着吧。
为了我的自私,我害了她。
我真该死啊。
我蠕动般的换了个方向,向身后看去。
皑皑雪原已然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并且不断凝成骇人的胭脂紫。
无数的尸体躺在雪中,不断被永恒的风雪覆盖。
结局嘛,应该和几千年来留在这里的人一样,被深埋在雪里。
我大概,也会成为其中一员吧。
这算什么,解脱吗?还是赎罪,还是应得的惩罚呢?
我说不上来,脑子也开始麻木地不想思考了。
干脆把一切放到一边,像以前一样庆祝胜利吧。
嗯,这次可是大胜利。
白虎营的军旗屹立在北境之上。
军旗之下,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云瑞,我为你报仇了。
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啊。
不对,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了,那个时候,就没有阻碍了。
哈哈,我这样的,应该是会下地狱吧。
我发自内心地嘲笑着自己,可是脸已经被冻僵了,没法完成任何表情了。
就这样,一点点地被风雪带走温度,一点点地死去吧。
月狐的话,应该就能见到了吧。
他是最该下地狱的那个,辜负了昴,还对我外甥那么坏。
哦,对了,外甥呢。
我寻找着他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不过,我还能感受到,他还活着,他的灵气还在附近。
那就好。
月狐,你小子看好了,我没有丝毫对不起你了。
要是那家伙真的在的话,大概会毫不客气地用他那高高在上的口气狠狠嘲笑我吧。
诸如”这种程度的对手就倒下了?“之类的话。
身体没有一点热了,可是却好温暖,我这是要死了吗?
那么,临死之前,我还有个奢侈的愿望。
在下地狱之前,能否让我再见一面云瑞呢?
如果神明之类的真的存在的话,神啊,让我再见一面云瑞吧。
我迎着晃眼的光球闭上了眼,光芒依旧不可阻挡地透过眼皮闪着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股无比可怖的压迫感逐渐逼近。
敌人么?
真是晦气啊。
一个士兵揭开我的眼皮,然后又粗暴地将我推到。
”圣骑大人,这不是您要找的人。“
话音未落,那个气场的发出者,大概是他们说的圣骑吧。
圣骑一剑贯穿了那个士兵的胸膛,大剑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接着,他甩掉剑上的血污,抗在肩膀上。
”混账东西,谁允许你这么对他了。“
只见他走到我的面前,然后将大剑插在地上,脱下头盔。
头盔之下,我勉强看到一头明显的红发,和一张算是俊俏的脸。
”你就是,监兵吧。“
”真是个,了不起的将军呢。“
”我佩服你。“
不知怎的,军旗之中的白虎化作真实,扑到我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露出獠牙。
别紧张啊白虎,他应该不会做什么的。
“这就是,白虎营的军魂,白虎一族的神兽吧。”
面对如此恶兽,那人依旧泰然自若。
”哈哈,的确很有威慑力呢。“
”再加上你们刚才的壮举,的确值得载入史册了。“
”你还活着吧,我能感受到你的魔力流动。”
“这样很痛苦吧。”
他在我耳边低语道。
“我会给你一个,和你身份相符的死法的。”
“伟大的,值得敬仰的战士啊。”
说罢,他拔出大剑。
大剑上的纹路格外精美,迎着阳光闪闪发光。
“艾玛斯,吾之大剑,即为世间最为赤诚之圣剑。”
随着他的吟唱,剑身不断发出耀眼的光。
“用无比的热火,辨别世间之真诚。”
“赤诚之圣剑啊,给予灵魂火热的飞升吧。”
接着,滚烫的大剑刺入我的胸膛。
沐浴着温暖,不知来自大剑还是太阳。
我释然地看向天空。
云瑞竟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想说点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其实什么也不用说。
少女的脸上依旧灿烂。
她向我走来,温柔地抱住我。
发丝如沐春风般弄得我的脸上痒痒的。
“你来了啊,云瑞。“
“嗯,说好了要在一起的嘛。”
“我来接你了,月乌。”
圣骑的大剑贯穿了的监兵,而监兵就这样,毫无痛苦地死去,,像一尊雕像一般屹立不倒,脸上是与他不相符的笑容。
圣骑干脆利落地拔出大剑,然后背在身上。
向着这位战士行礼,然后继续和士兵们在战场上寻找着什么。
”圣骑大人,找到了。“
”绿色的眼睛!“
我被人从昏睡之中唤醒。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身披铠甲的人站在我的面前。
从头盔的缝隙之中,我感受到了难以揣测的目光。
”哦,原来是你啊。“
”也没什么本事嘛,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找你。“
”唉,算了,比起你们那个将军,你的确配不上我动手。“
说罢,他拿出一把匕首,在我的后颈上刻了一道咒印。
深入骨髓的疼痛立刻让我浑身发麻。
”好了,也算是一点保险吧。“
接着,他揪住我的领子,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我会按照大人们的意思,放你安然回去的。”
“只不过……”
他阴险地笑着。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够了,你们几个,把他送回边境去吧。”
“遵命。”
“记住,你们只需要保证他活着。”
“至于去哪里被谁接走了,那就不管你们的事了。”
说罢,圣骑扬长而去。
“抱歉,孩子。”
“是妈妈太无能了。”
“对不起孩子。”
欸?眼前的女人,竟然是母亲。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可是却只是一只孩童的小手,只能碰到她的脸颊。
我变成了?小孩子了?
“孩子,我对不起你。”
妈妈,为什么要一直道歉啊。
没关系的妈妈,我能理解您。
我以我现在这个样子的最大努力,想办法去安抚她。
可我能做的,也只有孩子的天真笑容和不停乱动的手。
终于,妈妈笑了。
充满愁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紧接着,妈妈抱着我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妈妈把我放到床上,和蔼地看着我。
那一头银发还是像记忆里那样显眼。
她温柔地吻了我的额头。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外面走去。
突然间,我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妈妈死之前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我想去阻止她,可是身为婴儿的我只能不停在床上翻来覆去。
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母亲的脚步越来越远。
“妈妈!”
我撕心裂肺的心声到头来也只是几句婴儿的啼哭。
随着扑通一声,我便不再挣扎。
呆呆地躺在床上,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
回过神来,我被噩梦吓醒了。
一直深刻在我记忆里的片段,无法逃脱的梦魇。
我打量着周围,我正躺在一架马车里。
狭窄的车厢里,坐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穿着恩里克族的魔法师的外衣,戴着一顶很大的帽子,显得她的身材格外的娇小。
还有一个年纪大约在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得十分清秀,竟有几分像是女孩子,穿着一身青色与白色交织的道士服装。
”欸,壮士您醒了?”
头还有些痛,身子的疲劳已经好了许多。
我撑着床,倚着车厢坐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看到我困惑和防备的眼神,那位少年解释道。
”我们是龙门镖局的,在送镖的路上遇到你一个人浑身是伤,还躺在雪地里,就把你带上了。“
”请你不要担心,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他和我保持着距离,让人很有安全感。
龙门,位于玄武领地和白虎领地交界处,原本在王国国境之外为了纪念历代孟章开疆拓土的功绩而建立的一座城市。
”谢谢你们,救了我。“
”那么,有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吗?“
”身材很魁梧,长相看着很凶。“
我比划着,换来的只有二人一脸疑惑。
”很抱歉,我们只看到你一个人。“
”好吧。“
”大概,死了吧。“
”那是你的将军吗?“
”欸?“
”看你的衣服,是白虎营的军装,所以我估计你应该是个士兵吧。“
我看了看他们,然后点了点头。
我回忆着昏迷前的场景,猛地看着眼前这个恩里克少女。
心中突然变得怒不可遏,拳头不自觉的挥向了她。
拳头被一阵刚劲的拳风挡了下来。
那名少年挡在我的面前,而少女满眼惊恐地缩着身子躲在他身后。
”请别冲动,她不是坏人。“
”你身上都是她包扎和治疗的。“
看着她的眼神里的害怕,我这才意识到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放下手,诚恳地向他们道歉。
“抱歉,我有点,冲动了。”
“我叫旭,是个四处流浪的人,在白虎营待过一段时间。”
少年十分有礼数的行礼。
”我叫清心,是个道士,现在是龙门镖局的镖头。“
”这位是维斯塔。“
少女抬了抬帽子,战战兢兢地走到我面前,提着裙子行礼。
”我是,维斯塔,来自恩里克帝国。“
”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十分动听,十分柔弱,让人忍不住去疼爱。
接着,她的视线穿过帽沿之下,偷偷看着我。
”抱歉,维斯塔,谢谢你给我包扎。“
”没、没什么,被误会,是很正常的。“
维斯塔绽开一个笑脸,满是童真。
“你身体很结实,而且,你的魔力,也很强大。”
“所以,你能,活下来。”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到处都缠满了绷带。
接着,维斯塔脸红了,羞涩的转了过去。
”有些地方,是盖恩,帮忙的。“
”盖恩,是镖头之一,之前是个恩里克帝国的骑士。“
清心解释道。
“你不用担心,龙门是个包容的城市,大家不论来自哪里,都没有恶意的。”
我点了点头,正巧车停了下来。
“喂,清心,休息休息吧。”
“好的,单大叔。”
我们一行人从马上下来,就地架起了锅开始做饭。
一位大叔满脸都是沧桑的皱纹,却总是在笑,脸色黝黑,背着一把大刀。
“这位就是单大叔,也是镖头之一。”
“哟,小子,你醒了啊。”
“不用介绍了,我就叫你小子就好了,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
虽然觉得自己不被尊重,但我还是认为他说的很对。
“还有这位,她就是盖恩。”
只见从远处走来一个身披铠甲的骑士
铠甲有些锈迹,也很黯淡,似乎很久没有打理了。
她背着一个布抱起来的包裹,腰间别着一柄大剑,带着紫色的头盔,头盔上还有龙角的装饰。
她走到我们身边,摘下了头盔,同时丢过来一只野鸡。
竟然是女人吗?
她一头紫色的头发,让人感到怪异,但她却无处不透露出成熟和沉稳,一看到就会让人感到安心。
只不过,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眉毛像是永不消逝的阴云一样,一直阴郁着。
“谢谢你,给我包扎,我叫旭。”
“哦。清心应该介绍过了。”
简短的回答让我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话了。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各位辛苦了。”
清心赶忙换了个话题,打着圆场。
“哟,清心,我要吃那个鸡腿。”
“好,那另一个就给维斯塔妹妹吃吧。”
“我、我不用的,给,旭吧,他是,病人。”
“要,养身体。”
她看了看我,然后立刻把头转向别处。
“我不要紧的。”
我舀了一碗鸡汤,做到了一边的石头上,独自喝了起来。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有些荒凉的土地,回忆着往事。
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了。
等我见到夕了,我一定要统统告诉她。
忽然,清心在我旁边坐下。
“你呀,和大家一起吃多好呢。”
“人多才有意思嘛。”
单和维斯塔也跟了过来。
大家都十分善良,也十分体贴。
对于经历了那么多的我来说,对于习惯了形单影只的我来说,这份陪伴难能可贵。
“维斯塔,你能感受到我的灵气流动吗?”
饭后,我们继续旅途。
维斯塔点了点头。
“那你说的魔力又是什么呢?’
”所谓灵气,和恩里克人所说的魔力是一个东西。“
”用我们的话来说,每个人一出生就有魔力流动,它们就像血管和血液一样,按照一定回路流淌在身体里。“
”而通过吟唱,或者法阵,以及某些特殊的手段,可以将魔力导出身体,就能释放出各种魔法,或者用魔力干涉外界。“
维斯塔一谈到魔力,说话也不断断续续了,十分自信地侃侃而谈起来。
“使用灵气也是差不多的。”
说着,维斯塔让清心来演示一下。
只见清心摆开架子,双手运气,一个风球逐渐在他两掌之间形成。
“喏,差不多就是这样。”
对于我们来说,我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灵气教学,我们只把它当作天赋。
“恩里克人对魔力的研究很深入的,我也向维斯塔学了很多。”
维斯塔顿时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骄傲地翘着嘴。
”再过一阵子,我们应该就回到玄武领地了。“
”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大概还有多久?“
”一个礼拜吧。“
”那就有劳你们了。“
”举手之劳。“
在那之后,我经常一个人感受着体内的灵气流动。
”你在做什么?“
大家都睡下的时候,孟章没有现身,但是突然问道。
”在学习使用灵气啊。“
”啊?这还需要学吗?“
”你不是有龙眼嘛。“
”嗯,但是我们对灵气了解的太少了。“
”你知道吗?“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吗?“
”不知道,因为圣骑救了我吗?“
”不是,是因为监兵。”
”八卦符的赐福效果。“
”所以,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吗?“
”哇,怎么能这么说呢?“
”没有我护着你你早就被捅穿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你这后辈。“
孟生气的不再说话了。
而我继续感受着灵气。
像是血液,不停地流淌着。
龙眼展开,我清楚地看到了车上几人的魔力回路。
原来是这样吗?
清心的回路就很细,但是很复杂,盖恩的回路格外粗壮。
我努力融入其中,让自己的回路发挥最大作用。
然后,我感受到了,或者说清楚地看到了,某种金色的物质遍布整个空间,并且按照固定的速度不断向着固定的方向流动。
它从我们身边流过,或是穿透我们的身体。
抓不住,也没法干扰。
我通过龙眼,将时间放缓。
从我体内发出灵气向周围扩散,接着,这些物质也跟着变慢了。
所以,这就是时间吗?
我激动万分,为自己的发现而感到兴奋。
更多的是,这样就为开发三千世界,乃至救回夕提供了条件。
于是,我久违地,浸润在温情和喜悦之中,进入了梦乡。
少女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
少女的笑容,林下风致,远胜夕霞。
”夕?“
”真是的,明明一起出来,旭却先睡着了。“
”抱歉,我……”
夕的食指抵在我的嘴唇上,不容许我在说什么。
“好好享受,对吧?”
接着,她的红唇贴在我的嘴上。
一股雏菊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人身心愉悦。
我不受控制的压倒了夕,将她推倒在松软的草坪上。
细嗅着她的玉颈,不肯放过一丝夕的体香。
”干嘛啊,你怎么今天这么主动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身上的动作。
“好痒,别闹了,旭。”
正当我热烈地向她索取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失神地愣在原地。
”怎么了?“
”我……“
我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打湿了夕的衣服。
”这要,不是梦的话,该多好呢?“
”我们本该如此的。“
我不会再被困在过去了,这是我的誓言,也是我的约定。
可是夕就在眼前。
日思夜想朝朝暮暮的夕,就在眼前。
无论是熟悉的味道,还是那双赤红的眼瞳,还是她的银丝。
无论是触感,还是视觉。
都是那么真实。
夕柔和地笑着,像是母亲安慰受伤的孩子一样,将我搂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我。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我都看得到哦。“
”乖孩子,乖孩子。“
我一不留神,又沉溺在夕的温柔中。
”我都看着呢。“
”我一直看着你哦。“
这里,究竟是那里?
为什么,梦里的夕会说这种话呢?
是我自己想要这种话吗?
还是……
我看向远方,这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孤岛,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天空,飘着悠然的浮云,以及,一颗似乎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
”你是,夕吗?还是,回忆呢?“
夕装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欸?这可说不准了。“
然后,笑眼如同弯月,笑声如同银铃。
“到底,是哪一边呢?”
“你希望是哪一边呢?”
尽管没有言语,可是答案却了然于心。
“真是这样的话,”
我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算是,激励吧。“
”谢谢你。“
我向着梦中的夕道谢。
就如同,我一直受她帮助时所做的那样。
梦醒了,我独自在夜晚醒来。
自打那场战斗之后,我就总是做梦。
我打量着周围,大家都还在熟睡。
唯独盖恩,在抚摸着自己的大剑。
”你不睡吗?“
我好心问道。
”真亏你还是个战士。“
”面对不认识的人就能放心把背后交给他们。“
面对盖恩的指责,我有点窘迫,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算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盖恩,你是骑士吧,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你是想说,我杀人如麻,为什么还来这里吧。”
她冷酷地把我的想法暴露无遗。
“也罢。”
“我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所以,我干脆放弃了一切。“
”重新来过,就好了,将污蔑连同无法证明的清白一同抛弃。“
她没有看我,依旧擦拭着手中的大剑。
仔细观察,那把剑做功十分精良,和我的龙枪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不禁让我想起来放走我的那个圣骑的大剑。
“这把剑,应该很有来头吧。”
”有什么故事吗?就当打发时间了。“
她无奈地看了看我。
我知道,有些事情,只有说出来,才能好受。
“真拿你没办法。”
“你知道,恩里克帝国十二圣骑士吗?”
“历代传承的,从初代帮助国王开国,到现在的守护帝国。”
“十二骑士,每人都有一把历代传承的圣剑。”
“我的这把,就是仿照着最强圣骑——罗兰的圣剑,也就是永恒之剑——杜兰多制成的仿品。“
”每个骑士,都希望继承他的名号。“
”为什么要继承呢?而不是成为自己?“
我下意识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她竟然笑了,尽管是短暂的苦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太过伟大了吧。“
”太过出类拔萃,任何人都无法比拟。“
”能,多讲讲他们的故事吗?“
”最好是现在的圣骑士的故事。“
”哈?你是想打听情报吗?“
”算是吧,不过,我没有再去参军的想法了。“
”更多的,是我想了解,和王国完全不同的故事。“
盖恩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当今的十二圣骑啊。”
“如今的国王,把扩张作为第一国策。”
“而十二圣骑,就成了他侵略的利刃。”
“罗兰并不像成为国王的刽子手,也不愿抹黑了罗兰的名号。“
”于是,他和一同出征的圣骑加尼隆选择了放下武器。“
”然而,这一切,被督战的其他圣骑得知。“
”国王大怒,派其他圣骑杀害了两人。“
”在面对曾经的兄弟的追杀时,罗兰到死都没有拔剑。“
”他把他的圣剑交给了加尼隆,并恳求兄弟们让他离开。“
”于是,罗兰死了。加尼隆被国王追杀,定为杀害了圣骑罗兰的叛徒。“
”然后,十二圣骑只剩下十骑,也完全成了侵略工具。“
”你刚打完仗,应该见过其中之一吧。“
讲完故事,她话锋一转。
我点了点头。
”他有什么特点吗?“
”抱歉,他穿着铠甲,我看不清。“
打理完毕,她收起大剑,回到窗边。
“你赶紧休息吧,伤得那么厉害。”
“嗯。”
“你呢?”
“我习惯了。”
车厢之中,只剩下盖恩一人独自守望着窗边,看向恩里克帝国的方向。
”你脖子上,有咒印。“
”等到了玄武领地,你找个人治一治吧。“
”你经常做噩梦,大概就是因为它。“
她没有转头,依旧守在窗边,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