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蛮佩服你的。”余宁宁神色复杂，语气里掺杂着几分难以置信。
柳嘉音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好奇：“我还有能让你佩服的地方？说来听听。”
余宁宁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不是纯粹运气使然。
“你居然能和009共处一室，还没有遭到攻击，这一点确实很厉害。”
“原来是这样。”柳嘉音指尖轻轻叩了叩座椅扶手，漫不经心开口，“你要是担心我的安全，可以多钻研009身上携带的病毒。不然我也怕，哪天兔兔情绪失控，给我来上几下。”
柳嘉音心底清楚，009本性并不嗜暴，可世事难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死过一次，比谁都惜命。
余宁宁稍稍诧异，没想到这个一心想躺平养老的咸鱼，还没有丢掉本职工作的本心。
“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摆烂，提前步入退休生活。”
柳嘉音摊了摊手：“我也想啊。不过研究病毒解药这块，你是研究院数一数二的能手，我给你打打下手就好。”
一番恭维听得余宁宁心头舒畅。
事实本就如此，术业有专攻。原主痴迷研发各类新型病毒，而余宁宁，曾在009彻底黑化、屠戮多地、造成大规模病毒感染、全城陷入恐慌的绝境之中，硬生生研制出了解药。
转眼临近下班。余宁宁和柳嘉音打过招呼便先行离开。
连日停滞不前的研究，被柳嘉音时不时的插科打诨搅扰过后，他的脑海里反倒冒出了不少崭新的思路。
柳嘉音也准备下班。临走时，看见小冯还在埋头打扫实验室，地板被擦得锃亮，几乎能够映出人影。
这孩子，实在太过老实勤恳。
柳嘉音笑着走上前：“小冯，到点就该下班了。地板都能照出你的脸了，不用这么拼命。”
小冯愣了愣，随即憨厚地笑起来：“好的，我等会儿就走。”
“行，早点回家休息，最近辛苦你了。”
原先柳嘉音手下带着好几个实习大学生，可她近期无心搞研究，便把大部分人调配到了更适配他们的部门。唯独小曹，眼神里总藏着对009的觊觎，柳嘉音看在眼里十分不适，便不再让他接触009相关的一切。
如此一来，大部分工作重担，便落到了柳嘉音和小冯两人肩上。
好在近期没有繁重的实验项目，日常不过是维护实验室卫生、照料实验体，再加上例行的身体检测，倒也不算太过忙碌。
研究所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偌大的大楼渐渐变得空旷寂静。
原本闪烁着红色光点的监控，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过后，彻底熄了屏，已然停机。
走廊的阴影角落里，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小高手中攥着一瓶透明药水，抬眼望向监控，果然已经失效。他目光瞟向早已踩好点的监控死角，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揣着药水溜进实验室。
他径直来到操作室，找到通风换气管道，手腕翻转，整瓶无色的液体尽数倾倒进管道之中。
不过简单的一个动作，小高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摸黑匆匆跑出实验室，离去前，目光遥遥望向009的饲养区。
心底不断自我宽慰：“对不起，这一切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个人非要取他性命。”
饲养区内，空气净化器依旧平稳运转，排出来的气体看上去和往日毫无二致。
009侧躺在床榻上闭目休憩，脊背传来一阵异样的凉意。明明环境温度适宜，他却在睡梦之中紧紧蹙起眉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异样，眼皮不住颤动，挣扎着想要苏醒，可几番挣扎过后，又沉沉陷入昏睡。
……
翌日清晨。
小冯早早抵达实验室，照旧投入工作。
柳嘉音拎着早餐过来，看见小冯已经在给实验体投放食物，不由得有些意外。她低头瞥了眼腕表，距离正式上班，尚且还有一段时间。
“今天来得这么早？”
小冯挠挠头，憨笑着应答：“睡不着，想着早点过来干活。”
柳嘉音无奈摇头，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睡不着都惦记着工作。反观自己，满心满眼都向往着退休养老的日子。
被小冯这份劲头稍稍感染，柳嘉音今日干活也格外积极。往日总要摸一会儿鱼才肯动手的琐事，全都抓紧时间一一做完。
不远处，小冯正在调试洒水装置，更换水源、做各项检测，心脏却砰砰狂跳，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哪里是睡不着。
有人找上了他，许诺日后可以让他衣食无忧。这个世界本就烂透了，无论他多么拼命努力，没有过硬的背景，终究难以在研究院站稳脚跟。就像每年大批招录进来的大学生，热潮一过，便会被找各种理由辞退。底层人想要往上爬，难如登天。
小冯抬眼，望见柳嘉音主动揽下本该由他负责的杂活，随后翻开研究记录认真翻阅。
柔和的晨光穿过实验室繁茂的绿植，碎金般洒落在她的发顶，映照得她脸颊白里透红。实验室的绿化布置，和饲养区一样郁郁葱葱，柳嘉音静静翻书的模样，宛如林间翩然的精灵。
小冯心头猛地一颤。
可他迅速低下头，强行压下那一丝动摇。
就算柳嘉音如今性情大变又如何？从前她对自己动辄斥责、精神打压，现在做的这些，全都为时已晚。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一切都是假的，没有金钱利益，所有善意全部都是虚妄。到头来，他依旧会像丧家之犬一般被驱逐离开。
他不断用这样的想法说服自己，刻意无视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一连数日，他暗中不断投放药剂，终于把那人交予的透明药水，尽数灌入009的通风系统。
009实力强悍，应当不会轻易丧命。就算真的出事，等他抽身离开，也绝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电话那头那人笃定的话语在脑海回响，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是的，肯定不会有意外的，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