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冯暗自咬牙，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坐拥万千资源，背地里行事又何尝不卑劣。
自入职以来，他事事尽心尽力，却始终遇不到赏识自己的伯乐。
另外一边的实验室里。
“奇怪，009最近怎么不肯进食，生命体征也……”余宁宁皱起眉头，话音未落，怀疑的目光便直直投向柳嘉音。
柳嘉音立刻双手举过头顶，摆出投降的姿态：“天大的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余宁宁火气更盛：“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实验体突然拒食，你就一点都不上心吗？”
柳嘉音无奈道：“我当然上心。这几天我变着花样投喂兔兔，可他始终不理我。”
这些日子，除去研读资料、协助余宁宁推进实验，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照料009。只是恰逢余宁宁的病毒解药研究迎来关键突破，人手紧缺，实习生被当成牛马使唤，研究院压榨得厉害，她也是直到最近，才察觉009状态不对劲。
柳嘉音扬声朝小冯喊道：“小冯，过来，有事问你。”
小冯抿紧嘴唇，身形局促，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过来。
“这段时间，009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冯低着头回话：“没有的，老师。”
柳嘉音眉梢一挑：“每日投喂的食物原封不动，这就是你口中的没有异常？”
小冯浑身猛地一颤，如同筛糠一般。
柳嘉音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给了他一个台阶：“算了，或许是你日常投放的营养液不合他的口味。这几天辛苦你了，往后009的饲养区交由我负责，其余工作你照旧进行。”
小冯怔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柳嘉音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白净的脸上神色坦荡：“怎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可怕？”
小冯慌忙连连摇头。
“没事。只是记住，往后若是再发现实验体出现拒食这类异常状况，不要装作若无其事隐瞒不报，要第一时间排查问题，明白吗？”
小冯木然点头，神色依旧颓丧。
柳嘉音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薄薄的纸张，抬手递过去。
“喏，看看这个。”
小冯不敢伸手去接，连目光都不敢往纸上瞟，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难道，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发现了？
柳嘉音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十分辛苦，别只顾着害怕，看看纸上写的是什么。”
这孩子肯干又踏实，柳嘉音本是很看好他，唯独胆子太过怯懦。
小冯这才敢抬眼，看向那叠白纸。白纸黑字，赫然是转正批复手册。
柳嘉音往前又递了递，小冯颤抖着双手接了过来。
“我前段时间太忙，这份文件刚刚审批下来，给你不算晚。恭喜你，冯志远，顺利完成实习，正式转入研究院，成为这里的一员。”
小冯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柳嘉音放缓语调，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瑕不掩瑜，遇到问题尽管跟我反馈。人都是在犯错之中慢慢成长，不要揪着一点过失不放，要往前看。我相信你以后会越来越好。”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小冯声音哽咽：“老师，我想休息几天，我实在太累了。”
柳嘉音爽快应允：“可以，你现在就去休息，这边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小冯转身离开前，回头看向柳嘉音：“谢谢您，老师。谢谢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柳嘉音挥了挥手：“这有什么，往后好好干活，便不辜负我的这份心意。”
小冯没有多言，深深望了柳嘉音一眼，方才离去。
等人走远，余宁宁才从一旁走出来。
方才那一幕，她全都看在了眼里。从前的柳嘉音，哪里会顾及底下实习生的处境，更别说主动为实习生争取转正名额。就算是其他科室，也少有研究员会这般上心。
就连她自己，当初也只能埋头独自扛下所有工作，只求内心能够安稳。倘若没有学姐相助，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实习生，顶多比旁人更加能吃苦罢了，哪里来如今的名头。
“你真的变了很多。”余宁宁神色深沉，白皙的脸庞神情郑重。
柳嘉音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话你都说好几遍了，多谢你的认可。”
余宁宁还想再说些什么，柳嘉音已经抢先开口。
“别摆这副严肃的表情。瞧瞧你的黑眼圈，都快要垂到地上了，你也快去休息。”
余宁宁抬手摸了摸脸颊，黑眼圈摸不到，可身体的疲惫却是真切的。连日透支，她早已力不从心，迫切需要一场酣睡来恢复精神。
“你也赶紧歇着，小彩虹那边我来照看。”柳嘉音笑着说道。
余宁宁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还没查到009食欲不振的根源吗？”余宁宁蹙眉追问，语气满是凝重。
柳嘉音望向饲养区里那道萎靡单薄的身影，迟疑着摇了摇头，心底满是费解。
“暂时没有头绪。不过他今早勉强吃了些东西，比前些天滴水不进的状态，总算好了一点。”
“饲养水源全部更换过？通风循环按时开启满两小时？栖息土质、环境参数全都排查完毕了？”余宁宁接连追问，每一项都是最严谨的养殖标准。
009的存在是研究院最高机密，他们不敢与任何外室互通信息。一旦异常消息泄露，不仅会引来业内非议，更会被各方心怀不轨的势力盯上，后患无穷。
“全都排查过了，参数全部正常。”柳嘉音应声作答。
两人快速复盘完所有排查流程，敲定了方案：先采用常规实验体调理方式观察养护，若五天内依旧无法恢复常态，便立刻联系何年洁。以何家的资源与研究积淀，定然能查出症结所在。
紧绷压抑的氛围里，柳嘉音忽然随口调侃一句：“说不定是入秋了，我们家兔兔到发情躁动期了。”
沉重的气氛瞬间被戳破，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扫凝滞。
余宁宁当即冷冷递来一记白眼，满心无奈。
柳嘉音暗自失笑，却无从解释心底的笃定。
旁人畏惧忌惮的009，是这本书里最终的大反派。除却黑化失控、毁灭世界的极端结局，他的命途自带逢凶化吉的底色，绝不会轻易折损。
可话虽如此，接连数日查无源头的异常状态，依旧让两人心头压着沉甸甸的焦虑。
“没事的，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柳嘉音抬手轻轻推了推余宁宁，温柔宽慰，“快去吃早饭，你连日连轴转，胃本来就不好，再熬下去肯定会复发。这里我盯着就好，我再翻查资料核对病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