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恐惧009,却还要利用009做实验,这说到底,都是人性的贪婪作祟,009也只是被迫基因重组中长大的可怜小动物?
或许这么形容,不太贴切,但柳嘉音的正义感面向009时总是爆棚的,就算后面009黑化,这也是被逼的,现在的009和以后毁灭世界的009在他看来,是迫不得已走上的一条不归路。
思考间,他毫不犹豫再次下单,打算囤更多兔绒草,更多他没有去想,只是这一刻他不想兔兔太孤单,有些基因里熟悉的东西陪着会更好。
就想他在孤儿院,院长奶奶也会给每个小孩准备小小的阿贝贝一样。
第二批兔绒草到货后,柳嘉音再次进入饲养区,意外发现了一件趣事。
009竟指尖灵巧,将细碎的兔绒草一根根编织、缠绕,褪去草叶,取中间柔韧坚硬却不扎人的草芯,经纬交错,编织出一方平整柔软的长方形毛毯。
冰冷坚硬的石床,被这方翠绿毛毯铺满,瞬间变得温柔软糯。
柳嘉音忍不住伸手按压,触感蓬松绵软,像踩在云朵之上,编织手法精妙细致,远超常人手艺。
可让他疑惑的是,毛毯已然织好,009却依旧恹恹地睡在冰凉的地面,分毫不愿触碰亲手编织的毯子。
“怎么不上床睡?”柳嘉音看着他眼底浓重的乌青,心疼不已。
这一方柔软的毛毯,分明是他耗费一整晚心血编织而成。
009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倦怠地蜷缩着身子休憩。
柳嘉音看着那方平整崭新的毛毯,心头了然。
他的领地意识极强,洁癖深重。
若是她贸然躺上去,沾染了自己的气息,这方他用心编织的毯子,大概率会被他彻底舍弃。
想通这点,柳嘉音瞬间暗自夸赞自己聪慧,又忍不住心软。
终究还是忍住了调侃逗弄的心思,放下新鲜的餐食,轻手轻脚转身离开,不打扰他休憩。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009骤然睁眼。
周身空气里,再度漫开那缕清甜干净的气息,无孔不入,缠在他编织的草毯上,萦绕在他周身。
他垂眸望着崭新柔软的草毯,又看向墙角堆积的满满兔绒草,漆黑的眼眸沉沉沉沉,长睫微颤,牙齿轻轻咬合,心底情绪翻涌复杂。
自此之后,009的食欲日渐恢复,换季躁动的状态也慢慢缓和。
柳嘉音依旧重复着实验室枯燥的日常,啃读专业书籍、消化原主遗留的知识、整理实验数据。
晦涩的专业公式、繁杂的变量参数堆叠眼前,让他一时无从下手,烦躁地抓乱了半扎的丸子头,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几乎快要上火。
他胡乱放空思绪,平复心绪,视线无意间落在饲养区的少年身上。
这段时间,柳嘉音特意将009的饮食调整得清淡适口,三餐皆是原味鲜鸡,特色小食,各种菜系都会带一点。
后面慢慢柳嘉音也发觉009吃肉更多,他带的肉品种类也就增多了。
从前的研究院,所有人都将009为冷血异兽,投喂活物生肉,任由他吞食血肉、满身腥秽,也就是这样实验室的人更怕更忌惮他,人人避之不及。
其实009吃熟食也挺满足,看起来也丝毫不吓人。
安安静静,低垂头,睫毛长长垂下来的样子,很乖,像只品种格外昂贵的混血猫咪,柳嘉音手很痒,赶紧转移注意力去给别的小动物投食。
009抬起眼皮,不解望向那抹娇俏活泼的身影,为什么这个人对他如此不同,带来食物也千奇百怪,不过,他不讨厌…
喂完食的柳嘉音已经坐在实验室开启新一天的学习,他可不是原主,有从小打下的好基础,这些专业知识压根没进他脑子里,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幸好不用再经历高考,只要学实验相关的知识内容。
这期间,009一直目不斜视的看着玻璃外。
外边的少女褪去厚重的防护服,乌黑的长发半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散落额前,侧脸线条柔和优美。
此刻她正蹙眉钻研数据,指尖反复摩挲书页,微微用力抓挠发丝的模样,带着几分笨拙又可爱的焦躁。
以他远超常人数十倍的视力,能清晰看见她眼底氤氲的细碎水光,看起来好像就要睡着了。
下一秒,柳嘉音竟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抬手按摩酸胀的眼周与僵硬的脖颈,舒缓疲惫。
抬眼望去,正好对上009遥遥凝望的视线。
009已然停滞不动,一双金瞳定定望着她的方向,全然是出神发呆的模样。
柳嘉音心头轻笑,暗自腹诽:
傲娇小兔崽子,前两天还嘴硬嫌弃她臭,转头就偷偷偷看她发呆。
他故作未曾察觉,悠然转头望向窗外绿植,远眺放松双眼。
时间过得飞快,下班的时间转眼将至。
怕饲养舱里的各个小家伙夜里挨饿,柳嘉音手上分寸放得宽,每份饲料都多添了几勺。
走到009的饲养区时,他更是毫不吝啬,直接多加了两只处理好的蒸鸡。
“兔兔,快点好起来。这两只鸡你夜里吃掉,明天我再给你带新的。”柳嘉音一边说着,目光四处扫过,寻找9的身影。
几秒之后。
啪嗒。
一枚小小的石子落在他脚边。
柳嘉音长长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有回应,就代表状态正在好转。
等到柳嘉音隔日打卡上班,走进观测室,才一夜之间,009居然又给自己的窝重新修葺了一番。
监控屏幕之中,兔绒草被编织成精巧的双层结构,细密的缝隙之间,尽数缝入一簇簇黄白相间的茉莉。
有的花瓣全然盛放,娇嫩柔软;有的尚是含苞的骨朵,团团簇簇,隔着屏幕都仿佛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柳嘉音忍不住暗自赞叹,快步走到隔离玻璃跟前,远远望向那一方亲手编织出来的花毯。
仅仅隔着一层玻璃,也能看得出制作者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柳嘉音心里暗自揣测,许是入秋的缘故,如同普通野兔会囤积物资筑巢一般。
源于生物本能,对未知前路生出不安恐惧,编织巢穴,给自己多添一层抵御风险的屏障。
倒也完全说得通。
柳嘉音站到距离饲养区最近的玻璃面前,指节轻轻叩击冰冷的板面,笃笃的敲击声,在舱内扩散开来。
很快便吸引来了009。
听见动静,009缓步走出。抬眼便看见柳嘉音半倚在玻璃壁上,眉眼柔和,嘴角噙着一点浅浅调侃的笑意。
柳嘉音嘴唇微启,语速放得很慢:“你编的小窝真好看,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009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