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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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琉,你怎么会在那个地方?”
赫米用毛巾仔细地擦拭手中的黑刃,她的眼睛没有看向少女,却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爱琉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各自忙碌的二人,赫米在清理自己的武器,而兰枫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停地对着嘴边的手机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我知道,那就麻烦你了,本上小姐——”
兰枫挂断了电话,赫米也放下手中的黑刃,二人一起走到爱琉身旁,他们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在告诉爱琉,他们想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说,这个地方用法术封闭起来了吗?”
“放心好了,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妥当,无论对方是谁,都无法感知到我们的存在。”
“那就行……你继续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该从何说起呢……
我不知道啊……
虽然他们救了我,但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计谋呢……
塞塔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她怎么还没有来找我,她会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
塞塔那么厉害,她怎么可能出事……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呢?
爱琉紧闭双眼,她在不停地思考,即使眼前的二人看起来并无恶意,但自己还是要多加防备,毕竟刚刚自己才遭遇到突如其来的袭击,现在又冒出这两个自称来自奇数城的人,她很难不多留个心眼。
可是她的想法已经全都被赫米和兰枫猜出,虽然爱琉极力在掩饰自己思考的过程,但她毕竟没有兰枫他们那么熟悉面部带给别人的信息,只从爱琉的脸上他们就能得知,眼前的这个少女对自己还有所防备,而且她也在自己的思绪中挣扎,思考着要不要告诉他们实情——
“没关系,我们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但只有你告诉我们实情,我们才知道该如何帮助你。”
“……你们,真的不会像他们那样吗……?”
“当然了,否则我就不会去救你了,傻孩子。”
赫米轻揉爱琉的脑袋,白色的长发上依旧沾染了几片异样的血红,可相比于来到这里之前,她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只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女在挣扎之后,还是选择相信眼前的二人,少女愿意相信他们,不单是因为赫米救了她,更多的是她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那对于真相的渴望,以及想要战斗的欲望——
呼……
呼……
呼……
在夜幕下飞奔的少女,她不停地喘着粗气,即使身体的耐力已经濒临极限,可她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在她身后,一袭漆黑长袍的男人正扮演着猎人的角色,他想要捕捉眼前的少女,并将她献给自己的主人——
“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紫色的术式在他手中凝聚,随着口中的话语结束,一团暗紫色的法球在少女的身旁爆炸。
“呃……!”
可她仍在逃,她没有因为攻击而停下脚步。
男人的手中继续凝聚着法球,他肆意地轰炸着少女前进的路线,因爆炸而飞溅的碎片划破少女的身躯,可即使这样,也丝毫没有减慢她的步伐。
手臂被破裂的碎片撕开,血液随着剧痛流出,她紧咬自己的嘴唇,极力忍耐着手臂传来的痛感。
血液顺着她逃跑的方向滴落在地面上,男人不紧不慢地追猎着少女,他似乎刻意保留了一部分距离,既没有离她太远,也不会因离她过近而遭到少女突如其来的反击——
“徒劳无功。”
仅仅一拳,便将少女用尽全力斩出的光刃粉碎,拳头上萦绕着暗紫的法术能量,他的表情显得一丝轻蔑,他对于少女这徒劳无功的反击嗤之以鼻,但他并没有当面嘲笑少女,而是将内心的想法展露在自己的面容上——
“呃啊……!”随着少女的闷哼,男人手中的暗紫法术在她身旁炸裂开来,飞溅的碎片刺穿了少女的右腿,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开在她的腿上,一时间失去了向前逃跑的能力,重重地摔倒在因爆炸而毁坏的路面上。
黑袍男人无声地落在少女身前,他注视着少女惊恐的眼神,深邃的黑瞳中不曾显现一丝怜悯,紧接着,暗紫的法术再次萦绕在他的手臂——
“爱琉·爱尼菲特……终于,让我寻得你的身影。”
“……你是谁?为什么要……呃……”
“你无需知晓,静待主人的到来——”
“呃啊……!”
白色的长剑伴随她奋力地咆哮挥出,用尽全力的一击斩碎了男人手中的黑紫流线,而当那法球在两人之间爆炸的瞬间,男人隐藏在黑袍下的面容就此显现。
只可惜爱琉并未看到他的真容,爆炸的余波将她弱小的身躯震至十几米开外,就像是折断双翼的飞鸟,悲哀地摔落在无人的地面上……
“徒劳无功。”
男人重复着曾经的话语。
他的脚步逐渐接近身体被碎片刺穿的少女,他想要故技重施,他想让这个少女也感受到此前,他杀死的两个女人同样的痛苦——
“咳……啊……!”
这声音,足以令他的灵魂感到欢愉。
手掌紧捏少女的脖颈,只需稍稍用力,她就会被自己杀死,可惜自己并不想就这么让她死去——
“静待主人的到来吧。”
“咳哈……啊啊……呃啊……”
双手用着身上最后一点仅剩的力气,死死抓住男人的手掌,她的手指在男人的手背抓出几道深红的伤痕,可男人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尽管如此他还是紧握束缚自己的手。
在这么下去,少女一定会因窒息而休克……
真的要这样么……?
爱尼菲特……?
“咳啊……!”
猩红的鲜血自少女口中喷出,飞溅的血液四散在男人的身上,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但他在此时却发现,那少女身上的异样——
“血十字星瞳……!?”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女孩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血十字星瞳的力量?
但她的眼睛……又确是出现了,尽管只出现了两秒。
若是如此,那么……
“本上千——”
话音还未落下,少女便被他口中的男人救走,她只差一口气就会死在他的手中,可他并没有发觉。
直到本上千的出现——
“端木!你是想要杀了这个女孩吗!?”
“我并无此意。”
“那你要干什么?回答我!你这么做,之前对我说的话又算是什么!?”
“齐拉罗希斯大人的命令不容置疑,你我都应听从她的命令。”
“你在胡扯什么?”
血瞳……
对……
端木曾经杀死过一个,同样拥有这只血十字星瞳的女人。
那天夜里,他亲手将本上希子的下属伤至濒死,又把那个女人扔在本上希子眼前,让她注视下属死亡前的最后时刻——
可当时本上希子并未认出自己,黑夜隐藏起他的面容,但更多的,却是无声地雨夜,充斥着对那个女人的悲歌。
卡尼森塔·法娜赫米……
端木依稀记得她的名字。
就是她——
“不要阻拦我,本上千。”
“你疯了吗?女孩你也下得去手!?”
“只要是为了完成齐拉罗希斯大人命令之事,我无所不为。”
“你是被那个女人蛊惑了心智,给我清醒一点!”
“一切都是为了归于原初之形,一切都是为了终源之处……”
“这就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爱琉抱着双膝坐在赫米身旁,她疲软的脑袋斜靠在赫米的肩上,而我也在认真地听完她所说的前因之后,和赫米交换了一个意味相同的眼神。
“你是说,那个袭击你的男人叫端木,是吗?”
“是的,我听救我的那个男人这样喊他。”
“兰枫……看来,我们这次真是来对了。”
“是啊,终于找到他了。”
赫米托起爱琉的脑袋,少女略显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女人,但赫米对她微微一笑,转而示意让她靠在沙发上。
“我们有事商量一下,你先坐在这里吧。”赫米朝我身后的隔间指去,而我也及时领会了她的意思,在爱琉懵懂的眼神下,我和赫米走进了那间隔间——
“终于找到他了。”
“我觉得,你现在去找他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他就在我的眼前,我不能再……”
“我是说,时机不合适。”
赫米按住了我的嘴巴,她抑制着我激动的情绪。她明白我此时的心情,甚至可以说,她想要杀死端木式胧的欲望绝不比我要小。
可她还是强忍着复仇的欲望,极力说服自己,这件事中间有些许遗漏的地方。
“等等……你有没有注意刚刚爱琉说的另一个名字?”
“你是说……?”
本上千——
这个名字被我们不约而同的说出。
它难道是,本上小姐的弟弟,还是哥哥?
但我们从未听说过本上小姐有任何的亲戚或者兄弟,她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这样的亲人存在……
“不对,不应该是……你等我想想……”
“不应该啊,为什么和本上小姐有关系的人会和端木式胧一起行动?”
“别急……你让我好好想想……”
赫米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我看着她认真思索地模样,思绪不自觉又被拉回到以前的时光中。
曾经的她,也总是像这样思考问题,仿佛是踱步有助于她整理现有的线索,也能更快的帮助她找到最关键的部分。
其实在执行清理妖花(间宫初叶)的任务之前,她就已经猜出间宫初叶已经遭到灾厄体的侵蚀,心智完全崩坏,陷入一片死寂——
而现在,自己又久违地看到她的这副模样,不知道本上小姐看到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喂——你天天在想什么啊?把难题交给我已经是你的习惯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别的事。”
“白痴……想她就给她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要这么费劲地去想……有精力的话,就帮我想想现在的首要问题啊……!”
“其实我想到一点。”
“……啊?”
“我想起来,在某一次跟本上小姐去参加一个宴会的时候,我曾听一位富商提起过……”
「令弟当今如何,是否安好?」
“果然是弟弟……”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和端木式胧一起行动?”
“我想,这和端木式胧所说的齐拉罗希斯有关。”
“你是说,你见到的那个终源的使者?”
“嗯。如果真是那个女人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最坏的情况,你可能完全没有机会杀死端木式胧。”
“如果我放手一搏呢?”
“你会在终源的使者手中死得很惨。”
“真吓人啊。”
“我没开玩笑。”
兰枫看着窗外的夜景,寂静无人的夜晚总是如此冷清,甚至连飞虫都不曾出现,如同死寂一般的世界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见到,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到来之时,便是这些暗影们消散的时刻……
“可我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我……”
“浑蛋!谁让你去死了?你死了音子怎么办!?你到底过不过脑子!”
赫米一拳打在我的胸口,一时间我竟然有些喘不过气。原来的她也喜欢这样突然袭击我,虽然我知道我所说的话无论是谁,都会像她这样反感。
但……那个曾经杀死你和音子的男人就在我的眼前,我不能再放任他继续存活在这世上,我的剑就是为了斩杀他而存在……
“你……!听我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生气。”
“你真是越来越混蛋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面对音子?又把难题交给我!?”
“不会的,你要相信我啊赫米。”
“一脸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我真想砍死你啊,浑蛋!”
“好啦,别生气啊,你就当我瞎说的。”
我握住赫米紧捏我衣领的双手,她的眼中充满想要揍我的神情,可当我的手触碰到她的身体时,我感觉到衣领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随后她又一拳打在我身上,但我知道她已经消气了,紧接着我将我们的思绪拉回到之前的事件上——
“你说,你已经和终源的使者交过手了?”
“话虽如此,但我感觉她藏有后手,终源的使者不可能只有那点实力。”
“『漩涡』已经复杂到那种程度,而我听林原黯子说过,『漩涡』的终点是连接原初和终源的通道,这个终源的使者难道是从那时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怎么知道,那个时候我死了。”
“噗……刚刚还在说我,现在又开自己的玩笑。”
“要你管……”
正当我们思考着这件事时,我的手心突然感受到黑剑在召唤我,赫米也注意到我右手手心微微散发的幽暗光芒。
虽然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但我还是在我们眼前将它召唤出来——
“黑剑。”
黑色的长剑应声出现在我的手中。
剑核闪烁着黑紫的光芒,整个剑身被剑核中出现的黑色流线包裹,像无数条黑蛇一样攀在黑剑上,而等我想要褪去黑蛇时,黑剑上却爆发出了汹涌的黑色剑气。
“怎么了,黑剑?”
“它好像……不想让你碰它。”
“怎么会,只是这些黑蛇……”
黑色的流线穿透着黑剑的剑身,原本完整的躯体被黑蛇洞穿,如同锁链一般将黑剑禁锢,而剑核中的光芒越发闪耀,甚至压过了我们头顶的白炽灯。
我不知道黑剑要干什么,但它似乎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只是它被黑色流线束缚,无法让我感知到它的剑核。
“我试试。”赫米拔出背在身后的双刃,赤红的能量附着在刀刃上,而当她将红刃放在黑色流线旁边时,它们就像受到了惊吓似的,黑色的身躯被红刃附上一层火焰,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声响消失在我们眼前。
“这是……什么?”
黑剑的剑核开始变得黯淡,随后恢复成了以往的模样。
“你的剑,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它从来没有这样过。”
“你之前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这东西……竟然能和我的力量相互压制……?”
“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当我瞎猜的吧。”
黑色的双刀收回背后的刀鞘中,赫米托着自己的下颚,她似乎在思考关于黑剑的事,可当我将黑剑收回自己的体内时,她却发出了一声长叹。
赤红的双眼终于不再注视黑剑,她的表情似乎是放松了下来,刚刚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但我有一种感觉,只有我能够感觉到——
黑剑仿佛在受到某人的召唤。
它有些……不听使唤。
就像当初的林原黯子一样。
那个女人也能够塑造出黑剑,只是她那柄黑剑的能力与我不一样……
这种奇怪的感觉,真的是只有在和林原黯子交手的时候才能感受到……
『原罪』的力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被她抽取,尽管我们使用的都是同一种『原罪』,但她的黑剑要比我强大许多,甚至她能够通过『原罪』制造出无数条巨大的黑色流线,并且随心所欲地控制它们——
当我们同时呼唤着黑剑时,我便感觉到我体内的『原罪』仿佛被撕成两半,而留在我手中的力量,也只是那完整体中的一小部分。
林原黯子说过,『原罪』是依靠内心来展现于现实的力量,内心的欲望越强烈,『原罪』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所以我能够战胜她,也是因为我想要拯救音子的欲望,杀死了她想要夺回音子的欲望……
复仇……
追杀……
愤怒……
欲望……
当初的我便是由这些东西支撑着活到现在。
杀死林原黯子,我并没有获得复仇之后的快感,仅仅是因为,那个名为端木式胧的男人还未死于我的剑下。
但现在,音子回来了,赫米也回来了。
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那我还需要抱以如此强烈的复仇欲望,去找到他吗……
音子……
你说,我该怎么办——
“喂,你的电话响半天了。”
嗯?什么电话?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才发现赫米指着我的口袋,而口袋里的手机也在提示我有未接来电,屏幕上闪烁的电话号码……
“是音子打来的?”
“嗯,我接个电话。”
“去吧,好好聊聊。”
我站在窗边,有一丝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接通了她的电话——
仔细想想,已经多少天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大概,也许有一周了吧。
在这期间,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她说话,尽管我很想听听她的声音,可惜这之前发生了太多事,导致我无暇顾及她的感受。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一定要回去好好陪她……
嗯,一定要陪她。
“喂?”
我等待着她的声音,那个萦绕在我脑中无法忘却的天使之音——
“嗯……你还好吗?”
“挺好的啊,不用担心。”
“赫米小姐呢?”
“我在这里呀,晚上好啊音子。”
“你们还顺利吗?”
“还挺顺利的,有点出乎意料。”
“本上小姐一直在担心你。”
“我知道。”
“我们还是不能告诉她,赫米小姐已经回来了吗?”
“嘘——这件事先不要跟希子讲啊音子,等我找到『真炎』,我会向她道歉的。”
“嗯……呐枫,黑剑,你今天看到它了吗?”
“什么……?”
你在说什么,音子?
你怎么会知道黑剑的事?
赫米和我的表情一致,我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我不知道为什么音子会说出关于黑剑的事,明明她没有……
不对,她并不是没有……
不对……
「音子体内有我的血,她也是『原罪』的载体,你无法否认这个事实,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林原黯子……
你这个浑蛋……
你难道真的在音子体内隐藏了『原罪』的力量吗?
为什么你死了,还是不愿让她正常的生活……
折磨她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
不对劲……总感觉……
好像有什么是我忽略了的……
音子她……
和原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快想想,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快想起来兰枫,有什么是你没注意到的……
深灰的长发……
宝蓝色的眼眸……
淡抹的笑容……
……
等等……
音子好像……
眼睛……
她的眼睛……
一个奇怪的想法在我的心中出现,我没有及时回答音子的问题,而是打开我们的相册,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我像是疯了似的翻弄着手机里我们的照片,寄希望于在那之中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一张……两张……
不对……不对……!
怎么会没有……这不可能啊……
你在哪里,音子……
一时间,我的手停止了翻看。
而随着这一系列动作的结束,我的目光被屏幕中的照片束缚,一刻也无法从它身上移开——
这是……救她回来的第三天。
我们在本上小姐的办公室里和她一起拍的照片……
“怎么了?”赫米凑在我的身旁,她想要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可当她看到我手中的那张照片时,竟然也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音子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么……?”
我没有看向站在身边的赫米,但我却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还不等我说完,她仿佛是知晓了我内心的想法,在我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前便回答了我的问题。
“宝蓝色的……我记得当时我还说过,音子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漂亮,我很喜欢。可是这……”
“嗯……宝蓝色的眼睛,那是独属于她的眼睛……”
是啊,你的眼睛是宝蓝色的,就像汪洋的大海一样清澈透明……
可是现在的你,为什么失去了那以往的神色?
“怎么了枫?你怎么不说话了……”
“音子……”
我说不出话,我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震惊和慌乱中,我努力地思索在救她的时候我是否做出了任何不当的举动。
可当我一直回忆到她出事之前,我也并未想起任何会改变她的事情,如果说是因为林原黯子的复活导致她会变成这样……
但这应该不可能。
除非……
“是我惹枫生气了吗……怎么突然就……”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些事情,对不起啊音子。”
“我明白,你会很累……但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等你回来。”
我能听出来她的情绪变得有些失落,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在她身边,我能明白她的心情,所以我也非常自责。
但……如果我不来这里的话,又怎会遇到那个杀死她和赫米的男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将他的灵魂永远封印在『原罪』体内……
“不早了,你早点睡吧,听话啊音子,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嗯……我等你。晚安,枫。”
“晚安——”
挂断了电话,赫米突然轻拍我的肩膀,她指向我的手心,那片幽暗的光芒又在我的手中出现。但我此时已经对它失去了耐心,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导致我无法和音子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黑剑——!”
黑色的长剑于我们眼前塑造,成形之后的黑剑漂浮在我的眼前,但还未等我握住它的剑柄,剑核旁又出现了那恼人的黑色流线。
“你想干什么?”
我的言语中夹杂着明显的斥责语气。
剑核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林原家的子嗣共用同一颗心核」
林原黯子那恶魔般的低语回响在我的脑中——
林原黯子……
你真的是一个恶魔……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伤害她……?
你到底……
你到底……
有没有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
“林原黯子的心核……林原家心核的另一半,它现在在哪里?
回答我,黑剑——”
黑色的长剑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表情变得异常愤怒,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双手紧握剑柄,想要将那剑核从它身上拔下……
你不是能和我交流么?
你回答我,黑剑……
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原黯子的事,你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
你是『原罪』的造物,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的内心呼唤着黑剑能够回答我的问题,我的脑中不断回忆着关于音子的一切,我不想再次失去她,我无法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回答我,黑剑,当作我的请求……
「吞噬世界吧,原罪——」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林原黯子……
你这个恶魔……
黑暗的剑核瞬时发出幽紫的光芒,我的双眼注视着它此刻的异变,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它这种模样。我的脸上,我能明显的感觉到……
我竟然……
有一丝期待……?
赫米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和手中的黑剑,她难以置信眼前所见的景象,惊愕的神情在她脸上尤为明显,她仿佛看到了曾经在本上希子那里听说过的那个恶魔——
林原黯子……
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魔——
“呃啊……!”
痛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而当我费力地将目光移至赫米身上时,我才发现她的左眼此刻也随着黑剑的光芒一同闪烁。
“赫米!”
“呃……兰枫……快……快点……咳啊……!”
红色的眼瞳向外扩散着十字的猩红光芒,房间被赤色和黑色同时照亮,而门外的爱琉也发现了异常,站在门外询问着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惜我们无暇顾及她的疑惑,我极力压制黑剑的气息,但从剑核中不断涌出的黑色流线却略过我的身体,径直向赫米冲去——
“放开……我……!兰枫……!”
“黑剑……!你要干什么?!”
无数的黑色流线缠绕在赫米身上,如同蛇一样的身躯不断攀上赫米的面容,而在接触到她的左眼时,这些黑蛇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与恐惧,在一瞬间改变了自己的形态,变为无数柄黑色的尖刺……
“滚开……!兰枫……这不是你的剑么?!你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滚开啊……!你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它么?!”
左眼的灼烧……
黑蛇的侵蚀……
赫米痛苦的呼喊……
黑剑……你真的要这么做么?
你曾经遵循林原黯子的命令,而现在却要拒绝我?
音子的蓝色眼瞳,现在却变成一双令我感到恐惧和后怕的紫色眼眸,这也是你想看到的么?
而且……
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
你到底因为什么才会害怕赫米的眼睛——?
“『原罪』,遵循我之命令,收归黑剑之气息,洗净一切——!”
话音刚落,比那黑色流线更为狂暴的黑气自我的体内爆涌而出,每一道萦绕在我身旁的黑气都似乎在散发令人恐惧的诡异笑声,而我的右眼也回应着力量的转变,自眼瞳的中心向外飘散着暗紫的流线,破裂的黑十字星也在眼眸中逐渐展开——
“赫米,这可能会很难受,但我希望你能忍住……”
“废话……少说!你快点……这该死的东西要……它们要戳瞎我的眼睛……!”
“我知道……”
随着手臂传导着身旁的暴乱黑气,无数的黑蛇似乎注意到身后那比它们更为混沌的造物,瞬间离开了赫米的身体,转而向我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黑剑从我的手中飘出,它的剑核似乎是在极力抗拒我体内的黑气,忽明忽暗的光芒仿佛是在告诉我——
「不要,让原罪接近我」
“肆意吞噬吧——”
我并没有理会它的话语,即使我已经接收,但我也不愿让身旁的黑气停止对黑色流线的吞噬。
“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
“慢着兰枫……”
“不要阻拦我,赫米,让开。”
赫米拉着我的手臂,可我一把将她推开,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不想看她脸上那副诧异的表情。
她露出一副从未与我相识的神情,即使我能够明白,但我也希望她能知道……
为了音子,我什么都能做。
因为我爱她,所以我不愿看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林原黯子的心核在端木式胧手中」
“什么?”
「终源的使者在寻找我」
“你是说齐拉罗希斯?”
我停下了黑气对它的蚕食,原本充斥整个房间的黑色流线几乎被黑气吞噬殆尽,只留下几道无力在漂浮与空中的黑蛇,垂吊在黑剑的剑身周围。
我听着它所说的事情,一个名字不觉出现在我的脑中——
“继续说,否则我就让『原罪』将你的剑核封印。”
“兰枫……?”
“对不起啊赫米,没伤到你吧?”
“黑剑说什么了?”
赫米摇了摇头,示意她并无大碍,紧接着她询问我黑剑所说的事情,她无法获得黑剑的言语,但她能从这逐渐平稳的气氛中感受到,我终于得到了黑剑的回答。“是关于音子的吗?”
“不是,它说它正被齐拉罗希斯寻找。”
“那个使者?她要黑剑干什么?”
“黑剑,回答她的问题。”
「很抱歉,卡尼森塔女士。」
「伤害您并非我的本意,而是终源的使者无意中在我的体内创造了黑色流线,而她对您抱有严重的敌意,以至于我会对您施以伤害。」
“为什么要毁坏她的眼睛?”
「血十字星瞳,代表着一份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要追溯到原初之中,可我本为『原罪』的产物,我无法得知这血十字星瞳究竟有何作用。」
「请您原谅我的无礼,卡尼森塔女士,我对此深表歉意。」
赫米有些惊讶地撞了撞我的手肘,我看着她疑惑的神情,不难猜出来她是第一次知道黑剑的态度竟然这么的客气且恭敬。
“这剑竟然会用敬语?真稀奇。”她惊讶地说道。
我微微点头,肯定了赫米的疑惑。
“说吧,音子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林原音子女士的体内拥有林原黯子的血液,而在心核合二为一之时,『原罪』的力量就已经刻印在二人的灵魂上,即使心核重新变为两份,但二人都会同时拥有能够掌控『原罪』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
「我的主人,我无意隐瞒真相,自漩涡出现之后,您是否发觉现世已然与您所知的世界有所不同?」
“继续说,我在听。”
「漩涡扭曲了前往原初和终源的道路,但身处世界尽头的天骑已然降临,终末的终源使者也出现在现世,我不知您该如何看待这两种造物?」
“天骑我不了解,但那终源的使者却出现在我们眼前,赫米甚至与她交过手,但似乎并不是你所说的那么……强大?”
「恕我直言,主人。终源的使者并未展现她的全部,而在卡尼森塔女士带走天骑素体之后,终源的使者重新获得了她的力量,以至于原罪都会受到她的影响。」
“『原罪』和使者是什么关系?”
此时,黑剑不再回应我的话语,我的双眼注视着黑色流线包裹的长剑,而身旁萦绕的黑气正想将它完全吞噬,只是迫于我的命令,它们便像蓄势待发的黑龙,静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主人,您若想要知晓答案,就请您遵循我的指引,与林原黯子交流。」
什么……?
我诧异地看着身前的黑剑,它所说的话在我的脑中不断回响,但我却不愿认同和接受。
与林原黯子交流?
这怎么可能?
她已经死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出现在世界上,即使『原罪』中还保有她的力量,但那也是……
等等……
“你的意思是……”
惊愕的眼神注视着黑剑,而随我一同看向它的,还有站在我身旁的赫米。她并不知晓我和黑剑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她能从我的表情上猜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绝不是她能参与的。
豆大的汗珠自我的脸上滑落,而我并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仅仅是注视着眼前的那把剑,它告诉我想要知道答案,就要和那早已死去的恶魔交流。
我知道这件事很诡异,甚至从今晚开始,一切的事情都变得出乎我的意料,先是赫米说终源的使者并未展露全部实力,再是音子那双异变的眼瞳,紧接着又是黑剑突然的发难……
黑剑周围萦绕着仅剩的黑色流线,黑暗的剑核此时也不再闪烁幽暗的光芒,它似乎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怎么做到?”
「您只需将原罪的力量召唤出来,其余的便交由我。」
“我怎么相信你?”
「我无需隐瞒,我的主人。漩涡之中尽是您需要的答案,只是您要自行寻找。」
我看向赫米,我能感受到她眼中的疑惑和迟疑,她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如果我想要探寻我们想要的答案,那我就必须要遵循黑剑的指引——
“你确定吗?”
“事已至此,看来只能这样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出了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你。”
“没事的,相信我吧,赫米。”
我轻拍赫米的肩膀,对她作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虽然我和她都很清楚,只要关于『原罪』和林原黯子的事,绝不会顺利地发展,甚至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
如果我不去做,那么谁会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交给我吧。”
红晕在她的脸颊浮现,她的眼睛躲闪着我的目光,可我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直到她眉头紧锁,一拳打在我的胸口——
“谁在担心你啊,浑蛋……”
“我明白,放心好了。”
“滚蛋……别死了,我还等着你请我喝酒,你欠我的。”
“知道了——”
我对赫米示以一个微笑,随后转身看向漂浮在我眼前的黑剑,黑色的流线依旧在它周围萦绕,而我也将身旁的黑气收回体内,长吁一口气后再次向它开口——
“来吧,让我前往漩涡,然后与那恶魔再见一次。”
「遵命,我的主人——」
黑色的气流从剑核中涌出,无数的黑气不断在我眼前螺旋扭曲,随后一团扭曲视野,无法看清背后真实的漩涡在我们身前塑造成型,而黑剑也回到我的手中,剑核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仿佛是在指引我向前去——
这是我,第二次进入漩涡。
第一次探寻漩涡,是因为我要找到林原黯子的心核所在,以便我能将它带回现实,最后在与林原黯子的厮杀中为自己搏得一份生机。
而这第二次,是为了探寻我们所要的答案,也是为了知晓关于音子的真相……
音子……等我回来。
我一定要将你,从林原黯子的诅咒中救出,我不会再让你遭受更多的苦难……
救赎的十字于我心中刻印。
裁决的天平在漩涡中判决。
而我,将会用这『原罪之剑』,斩断所有的苦难,将其收归于『原罪』之中,由我……
来承担世间所有的灾厄和罪孽——
♢
白皙的双手轻抚着女人的脸颊,灰色的长发无力地垂落在翠绿的草地上,无声的风带来她的气息,而那呼唤着她的轻柔声音,则带给她一丝现实的慰藉——
『早上好,卡拉法亚·塞塔。』
白发的女人轻声向她示以问候——
长发随着她的脊背延伸至草地,阳光披泄于她的身上,为她那洁白无瑕的长发带来更加耀眼的光泽。
青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躺在草地上的女人,她称呼其为卡拉法亚·塞塔,可女人并未睁开紧闭的双眼,为她的目光投去回应。
一抹恬淡的微笑浮现于她的脸庞,她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纤细的手指滑过女人的脸颊,直到轻触她的胸口,缓缓解开女人的衣物,注视着她胸前那闪着微弱光芒的断裂十字星……
『很痛吧,连心核都被破坏……』
她牵起飘散在女人胸口的零星碎片,手中散发着金色的能量,于那金光中伸出数道金色流线,而她也像是编织衣物似的,将金线穿过碎片,随后将它们缝合在一起。
原本灰暗的十字星已经破碎,女人也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但当她用金线将那碎星重新组装、缝合后,女人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而她的心脏也随着心核的重塑,逐渐恢复以往的生命力……
断裂的十字星在女人的胸口被重塑完成,她将手中的流线收回体内,随后轻抚着眼前的银色十字星,触摸着它的中心,将它推回女人的身躯——
她轻笑一声,开心的表情在她脸上浮现。
就像是修好了自己心爱的洋娃娃,她露出了久违的会心笑容,青色的眼眸注视着躺在草地上的女人,不自觉地捎起几缕灰发,将它们肆意地撒在空中,任由轻风带走残躯的苦难——
『站起来吧,坚城永不倒下,天岩坚不可摧——』
她将双臂张开,感受着逐渐涌动的风浪,洁白的衣裙随长发一起于风中起舞,恬淡的笑容如同头顶高挂的星河,永远不会熄灭,永远闪耀世间——
指尖,感受着草地带来的现实的实感。
鼻腔,充斥着微风带来的泥土的气味。
眼眸,注视着天空带来的璀璨的星海。
心脏,伴随着死亡带来的重生的契机。
“纯名贞夜大人……”
身着长袍的女人缓缓起身,她的目光从星海移至位于自己身前的女人身上,而她也唤出了拯救自己的女人的名字——
“欢迎回来,卡拉法亚·塞塔。”
“很抱歉,纯名贞夜大人……我没能,做到,保护,皇帝陛下的,职责……”
“这不怪你,不必自责。况且爱尼也不会怪你的,她不希望这样,她只想你能好好活着。”
“我,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
可是贞夜并不这么想。
准确来说,是因为她太了解塞塔的性格和内心,所以才能明白塞塔此时的所思所想。
你不必自责。
这是贞夜经常告知塞塔的话语。
发自内心的,她不愿看到塞塔为了自己和爱尼而做到无惧死亡。
事实上,在爱尼成为天骑、帝国覆灭之后,束缚在塞塔心核中的『不死』诅咒就已经被破除。
旧王对她的契约,是基于那帝国立下的。倘若帝国毁灭,那么这份契约便会消失,塞塔也就会重回人类之躯,而『不死』的诅咒将会从她的心核中祓除……
“贞夜,不要再让塞塔冒险了,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不死』的诅咒,倘若这样下去,她会遭遇不测。”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看住她的,爱尼你就放心吧。”
贞夜曾经告知过塞塔关于这件事的一部分,可惜对方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能够,来到,『原初之处』,已是,我的,荣幸。您不必,再为,我担心,此生,我已满足。”
以至于……
塞塔随爱尼去往现世的时候,贞夜并没有阻拦她。
只是临行前,贞夜交给了塞塔一件东西,可塞塔并不知晓,这件东西会在遭遇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之时,将自己带回『原初之处』中——
那时,塞塔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米恩黛琳在她身上连结了『死亡』的概念,并且即时将『死亡』概念触发,导致自己的心核在一瞬间被摧毁,而身后的盾却未曾屹立。
那是她的失算,或者说,是因为自己的傲慢导致的结局——
“来家里坐坐吧,你很久没回来了吧?”贞夜指向无际草原的尽头,一间由粗壮树干搭建的小屋正升起寥寥炊烟,而在木屋旁不远处,一条小溪从眼前的碧蓝大海之中分离,缓缓流至那口小井中。
塞塔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种怀念的感觉突然在她心中萌生。
自己已经多久没回来了呢……
可能时间算不上长,但转眼间就已从这惬意的生活中离开,再次进入那现世的苦难漩涡中——
“感谢……”
“小心烫哦。”
热气腾腾的茶水沿着杯壁向外散发着它的温暖,塞塔的手心紧握白净的茶杯,她看着在木屋中来回忙活的白发女人,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叹。
“怎么了?”
“我要,回去,协助,皇帝陛下。”
“不必着急呀,你明明才刚回来。”
“皇帝陛下,需要我,我不能,让她,一人,对抗,米恩黛琳。”
“你不必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恶意,你并不了解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
嘴巴轻呼茶水中飘出的热气,温暖的手心带给她们一丝慰藉,但贞夜所说的事在塞塔看来,却是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米恩黛琳身上……她携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息,塞塔在见到米恩黛琳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她那份怪异的力量。
在清除灾厄造物时,她就见到过,米恩黛琳手中的那团漆黑无光的法术能量——
“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来自『终源』,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要伤害爱尼,而是想要与爱尼交流,请求爱尼为她在『终源』中创造出一片,类似于『原初之处』的世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终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花草……
没有微风……
没有星辰……
没有生命……
在『终源』中仅有的,只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以及一望无际的漆黑天穹。
而米恩黛琳想要改变这一现状,自她来到现世之后,她便感受到了世界的美好,所以她的愿望只是想要与天骑交流,希望她能够为自己的『终源』创造出一片属于她的世界——
“我明白了……”
“你能理解,我很高兴。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给你的那块石头是另一个人送给我的,只可惜它只有这么一块,要是再遇到那样的事情,你可就……”
“我无惧,死亡,纯名贞夜大人。”
“不准你这么说。”
“抱歉……但我,心意,已决。希望您,能够,谅解。”
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塞塔的眼中满是毫不畏惧的神情,死亡对于她来说并不值得畏惧,她只是希望,在真正获得死亡之前,自己能够为爱尼菲特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幽紫色的眼眸透过简易的木窗看向外面的世界,微抿一口手心中散发着温暖的茶水,塞塔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不知名的笑容。
贞夜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嘴角也随塞塔一齐浮现微笑,只是她并未看向窗外的世界,而是仅仅将目光落在塞塔的身上——
倘若没有塞塔,那么爱尼菲特便不会成功杀死空骑,也不会获得进入『原初』的资格,探寻到世界的本源,也就无法创造出,这个绚烂璀璨的世界……
而纯名贞夜,这个早已在帝国动乱中死去的少女,也就不会再次出现在爱尼菲特的身边,陪伴她度过这无数的日月,二人相依躺在草坪上,双眸一同注视着天空中灿烂的星海——
碧蓝的湖泊倒映着天空的海,星光不知疲倦地点缀着湖面的镜,无人打扰这片宁静的夜晚,这片创造于『原初』中的乐土,便是她们生活的全部。
日月共存于天海中,星辰闪耀于世间……
在这静谧的夜,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时间——
“对了,在你走之前,我想带你见一个人。”贞夜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茶杯,便想拉着塞塔出门。“就是她送给我的那块石头。”
“是吗……当然,我很,愿意。”
塞塔便随着贞夜的脚步走至那碧蓝的湖泊旁——
平静如镜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它倒映着天空的美景,并用那星辰点缀自己无瑕的身体。
贞夜示意塞塔稍等片刻,随后便在手中重新汇聚出那团璀璨的金色能量……
“我想,你会认得她,毕竟你们曾经见过。”
“恕我,冒昧,请问是,何人?”
“稍安勿躁——”
纤细的指尖抵住自己的嘴唇,贞夜不愿这么早就揭开谜底,她想让塞塔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自己眼前的景象是为现实的真伪。
而当她将双臂展开,那汹涌却令人感到安心的金色流线自她的脚下,在湖面中心切开一道如同深渊的断层——
翻涌的流水向下倾泻着不屈的灵魂,原本完整的镜面也在此刻分为两块,只是还未等塞塔从惊讶中回过神,那直通深渊底层的阶梯,随着贞夜上扬的手掌出现在她的眼前。
恬淡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贞夜的脸上,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塞塔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境地,所以她会为塞塔贴心的讲述,关于这裂潮深处所隐藏的秘密——
“那个人就在湖泊的最下面,你就自己去吧,阶梯已经为你搭建好,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青色的眼眸向塞塔述说着湖底的奥秘,脸上洋溢的笑容似乎是在告诉她,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而塞塔并未对贞夜的举动抱以过多的猜想,若是那个给予自己石头的人就在下面,那么无论如何,她都会探寻到最后,直至为那个人献上自己的感谢。
“我,明白了。”
“祝你好运,坚城。”
脚尖轻点流线塑造的阶梯,塞塔每向下走去一步,身后的湖水便会埋没来时的一级阶梯。而当她走至无法看清自己的手心时,她才发觉身后已经被合二为一的湖水阻拦,似乎是在告诉她——
答案就在下方,无需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当她踏过最后一级阶梯时,眼前那个巨物才完全展现在自己眼前。
在巨大的黑暗十字星中,被无数道漆黑的尖刺刺穿着,流淌在十字星上的鲜血早已干涸,而那唯一能够正常活动的喉咙,也在此刻被一道锋利的黑枪贯穿……
惊愕的表情浮现在塞塔的脸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十字星,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黑暗气息。而直到她看清楚十字星中心那个被禁锢的女人后,一种夹杂着愤怒、疑惑和诧异的神情,在她的眼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是……!?”
手心触摸那漆黑的十字星,即使从远处看来,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这不可能……”
被黑枪刺穿的女人无力地钉死在十字星的中心,她的双眼被蒙上一层厚实的白布,而她的嘴角溢出一丝仅剩的血液,原本暗金色的长发,也在此时染上猩红的血迹。
可塞塔并不在意这些,当她看清女人的面容时,她甚至有想要举盾战斗的冲动,只是她看着了无生气的女人,心中的怒火在片刻之后被大脑的理智熄灭……
随后,她便从愤怒转变为疑惑,她开始思考,眼前的女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是这样一副姿态……
湖泊的最深处,竟是一个充斥着死寂的空间,而在那空间中最为突出的,便是那十字星上困死百年的女人。
塞塔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在此之前贞夜曾经提醒过自己,但是眼前的这份真实,她实在是不愿接受……
亚利丝塔……
塞塔不经意间道出了女人的名字。
为什么……
女人的嘴角,在塞塔没有察觉的瞬间,隐约地抽动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寂静在此时被打破,紧随其后的,便是女人拼尽全力说出的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
尊敬的……坚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