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深渊》
♢
“亚利丝塔……？”
名为塞塔的女人，面带疑惑与惊异，注视着眼前那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造物。
暗金的长发失去往日的神色，沾染血迹的身躯没有任何生气，她的双眼蒙上一层厚实的白布，让塞塔无法察觉背后的神情——
“你，为何……？”
原本闭死的嘴唇猛地抽动，她想要向塞塔诉说，只可惜自己的喉咙被那柄黑枪刺穿。她的眼睛即使无法注视塞塔的双眼，可仍然能感受到身前之人的愤怒，以及那一丝未曾察觉的怜惜……
鲜血从嘴中溢出，这仿佛是她仅剩的血液，保留着最后一滴，就像是专门为塞塔留下的那样——
当血液滴落地面时，脖颈的黑枪恍然向外延伸，而她的身躯在巨大的痛苦传递至脑中时，也仅能幅度极小的扭动着，可这并不能让她的痛苦有任何的缓解……
你……
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答，我，亚利丝塔……为何，你会，身在，此处……？”
幽紫的眼瞳流露出一丝怜惜，塞塔有些诧异，她并不认为自己会对亚利丝塔有任何类似的情感，她很清楚亚利丝塔到底做了些什么，她绝不会忘记……
莱因……你在看吗？
伤害你的人就在我的眼前，可我……
可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竟然对亚利丝塔……
我竟然…………
“啊……”
空灵的女声传入塞塔的耳中，在她思索的时刻将她拉回到现实，塞塔微微抬起头，再次注视着亚利丝塔那早已失去的双眼——
莱因，让我们时代覆灭的罪人就在我的眼前，而她也受到如此的极刑，可为何……
为何我感受不到任何欣喜……？
“……呃……”
“你，究竟，想做，什么？”
“……”
“回答我，亚利丝塔……”
“……啊……”
“回答我……！”
一时间，血液悬浮在空中。
没有滴落在地面，也并未在空中分解。
就这么悬停在距离地面不到一指的地方，肆意地改变着自己的形态，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在空中跳起了舞……
水流停下了不知疲倦的涌动，湖中的游鱼仿佛是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可它们却没有在水中灵巧地游动，而是静默在原地，似乎是……
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世界的时钟，在此刻仿佛停止。
唯有她的祈愿，随着心脏的跳动，不断向所爱之物诉说着……
那满心的欢喜，映衬着她温柔的笑容。
胜似天空的太阳，美过天海的星辰——
富丽堂皇的宫殿描绘她的身姿，皎洁无瑕的月光映照她的脸庞……
暖风轻抚大地的身躯，温暖播撒人类的世界……
高塔的神祇注视着，那令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感受到欣喜的每一天——
时间由她谱写，可她从未动有私欲；
空间因她铸造，可她从未扭曲现实。
亚空中涌现的似水柔情，塑造出救世的利刃；
无数条交织的至美丝线，编织起宏伟的高塔——
她未曾有一刻不爱这个世界。
当她初次踏上这片大地时，便感受到无与伦比的魅力。
她不在乎未来会是如何，她只知道将当下尽善尽美，便已知足——
『空骑』亚利丝塔·蕾艾尔·辛雷米斯。
“亚利丝塔”是神祇赋予的冠名；
“蕾艾尔”是前世作为人类的名字；
“辛雷米斯”是世界为她的降生颂唱的高歌——
「天骑大人……」
温柔的话语中，饱含着对祂的钦慕，以及那一份小小的私心——
「请您，不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人类，一定能够得以延续……」
她信任人类，以至于虽是为审判而降世的神明，可她从未动用过任何力量，仅仅流浪在世界各地，救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类，让他们……
「最起码，要先吃饱嘛——」
她喜欢和孩童们嬉闹，虽然孩子们并不知道她身为七骑中的空骑，但她也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用尽全力地生活在战火纷飞的时代中——
她不喜欢道别，因为她的心会感到撕裂般的疼痛。
她曾经想要将所有的美好都停留在她流泪的那一刻，可她却从未这么做，这只是因为，她后来想明白了……
「美好的事物总是在不断前行的嘛，要是全部静止了，又谈何美好呢？」
她用所有的真心，去爱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事物。
并非不明事理的偏爱，而是真正不求回报、只愿注视的宠爱。
只可惜，一位从未使用过力量的“神明”，被自己所爱的人类“背叛”……
「天骑……大人……」
空骑已死。
她的心核被仇恨绞碎，她的心脏被灾厄吞噬。
双眼只剩下两具空洞的黑渊，身体被灾孽塑造的荆棘刺穿……
血液顺着身躯流至地面，她的眼角似乎溢出些许泪滴，可她早已失去了“心”，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就像一具残破的人偶……
直到，鲜血干涸……
直至，歌声消亡……
笼中的鸟，永远没有飞出铁牢的可能。
双眼无法倒映世界的颜色，此刻对她的恩赐，也仅有那稀薄的空气。
直到她接受了自己被世界抛弃的事实……
直到她钦慕的神祇真正来到自己身前……
「我会替你……不，亚利丝塔。我会救你，无论如何，我还是会选择拯救你。」
啊……
令人欣喜，令我暖心……
天骑大人……
您能否告诉我……
那些孩子们……他们饲养的飞鸟……
现在……
翱翔在天空了吗……
♢
「去吧，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与幸福。」
我一直，回想着您的话语。
一刻也不曾忘却——
天骑大人……
您是否也感受过这些事物呢？
请您原谅我的那份私心，我愿意相信人类能够以自己的力量去开拓未来。
倘若您降临在这个世界，那么人类将会失去反抗命运的机会，我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身为世界的造物，我这么做，想必您会生我的气吧……
但是，我认为您一定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我的眼中满是对人类的期许与祈愿，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未来，并且……
嗯……
他们一定会，将“爱”的概念，播撒在整个世界之中——
……
……
黑枪……
我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
「丑陋的造物，真是令我感到恶心！我要挖出你那充满狡黠的眼睛，我要将你的心脏完全粉碎——」
我能体会你的愤怒，骑士长大人。
可是……
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帮助每一个身处苦难的人类，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将黑枪刺入我的身体，还要夺走我的眼睛……
我想……
我很想继续注视着世界……
我……
我的愿望……
就连这一点心愿，也无法实现吗……
漆黑的高塔中失去往日的神采。
没有光亮的世界，陷入黑暗的统治……
我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笼中的飞鸟。
我想要呼唤，我想要逃离……
只可惜……
我的声音，被灾厄剥夺……
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再也听不见世界的声音……
「亚利丝塔，这是你身为空骑的报应。」
你想要杀死我吗，骑士长大人？
就因为我什么都没做吗……
人类的生命转瞬即逝，而我甚至没有看到他们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再也看不到了吧……
然后我会死在这里……
那个人，拥有我的全部力量……
难道她才是你们想要的『空骑』吗？
难道我不可以吗？
你未曾想过，我为什么不愿伤害人类吗……
我只能通过一丝微弱的气息，感受到现在站在我身前的，是那位帝国的『坚城』大人。
只可惜我无法亲眼目睹她的英姿，我从未见过她，只是从孩子们的口中听说过……
她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她无惧所有的苦难和灾厄，只为守护自己心爱的帝国和人民……
我……
真的很羡慕……
只不过……
我也觉得非常可惜……
如此强大的人类，我却无法见证她完成自己的愿望，实现拯救这片苦难大地的愿望……
坚城大人……
能否，让我握一次你的手呢——
鲜血自嘴角溢出，即使双眼已然消失，但塞塔仿佛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只是她不愿相信，自己身前的女人，那个一切灾厄与毁灭发生的罪魁祸首……
亚利丝塔……
怎会拥有人类的情感？
可……
那份传递给她的情感却又是如此的真实。很难不让她的心中生出一丝怀疑的情感，她在质问着自己的内心……
亚利丝塔……
你真的是……七骑中的那个亚利丝塔吗……？
塞塔绝不会认错，这副面容就是亚利丝塔所拥有的，只是……
她从未在亚利丝塔的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怜悯，以及那份爱意……
莫非……
“你……不是，那个，空骑……是吗？”
塞塔并不知道她是否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甚至说她不知道现在的亚利丝塔还能否正常的交流。
眼睛被挖出，黢黑的血洞掩盖了亚利丝塔的暗金色眼瞳，她的脸上全然没有『空骑』的妖媚神色，此刻剩下的，只有那无声的叹息，以及……
“你，没有，能力，回答我，问题，是吗？”
亚利丝塔微微点头，尽管幅度很小，但她已经在使出自己的全力去回应塞塔的问题。
“倘若，我将，黑枪，拔出，你是否，能，回答？”
亚利丝塔再次用点头回应着……
那么……
昭告吾心……
原谅我，莱因。
即使她拥有空骑的面容，但我仍愿去相信，她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十恶不赦的灾厄之神，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上拥有着空骑舍弃的那份，名为爱的情感……
所以，如果你在注视着我，莱因。
请你理解我的做法，我需要一个答案，为了保护好皇帝陛下——
“『天岩尘辰』——”
伴随着她的呼唤，巨大的银色十字星盾屹立在她身前，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面盾不再是为抵御什么而立，而是为了拯救眼前这个令她感到怜悯，甚至一丝痛心的造物……
“这会，难以忍受，你，准备，好了么？”
银红的铠甲随即附着于塞塔之身，巨盾中心的十字星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将二人所处的漆黑空间照亮，为亚利丝塔驱散着寒冷的黑暗——
就像是梦一样，她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太阳……
上一次被这耀眼的光芒灼烧，又是什么时候呢……？
我的眼睛……
即使不能真正看到你的光芒，但我仍在全力去感受，你就像是天空的太阳一样，让我这只囚鸟……
你会……
让我再次飞上天空吗……
塞塔尽力在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亚利丝塔，只是这黑枪上附着的黑线像是拥有自我的意识，在黑枪破碎时再次攀上，似乎是在用尽全力修复这柄贯穿亚利丝塔喉咙的长枪。
只可惜，这等造物不足以让塞塔停下脚步……
只要是她想做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如她所愿——
于是，在最后一滴血液滴落在地面之时，那面坚毅不倒的巨盾，最终击碎了苦难的灾厄黑枪。
于是，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手心轻抚塞塔的肩膀，鼻腔中充斥着血腥的气味，但仍然抵挡不住她身上那股奇特的味道。
脖颈上的黑洞在黑枪消失之后急剧收缩，待到塞塔托起她残缺的身躯时，已然变为一道手腕大小的伤痕。
只可惜塞塔并不会任何恢复之类的法术，她身上的无数道猩红血洞只能靠她自己缓慢地恢复……
沾染鲜血的手掌如愿握住了塞塔温暖的手心，她想要流泪，但自己却早已失去双眼……
只不过她并未感到沮丧与悲哀，虽然塞塔这种略显粗暴的方法会让她的身上留下众多伤痕，但倘若自己要等待天骑归来，不知道还需要多长时间……
我……
很想快点见到天骑大人……
我想要帮助祂……
我能感受到世界上出现了一位令我害怕的造物，我要去告诉天骑大人……
“亚利丝塔。”
她感受着女人眼中的情感，随着她的目光一起，进入自己那早已破碎的心中——
“我……我在……听……”
“你竟然，能够，正常的，说话？”
“并不是什么……大事……一点也不疼的……”
她极力做出原来那副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只是自己的面容上，依旧留存着过往的苦难伤痛……
但无论是欢乐还是悲苦，她总会将自己的笑容献给身边的人，她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能够获得永远的幸福……
这种说法也许很贪心，也很自私，但她却真的想要做到。
这是她的愿望……
这是真正的『空骑』的愿望……
“这是……我的愿望……坚城大人……”
“你为何，会被，黑枪，贯穿？”
“路西赛尔骑士长……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在害怕我……”
“路西赛尔？这怎么……”
塞塔撕下自己白净的裙摆，为亚利丝塔编成一条白色的布条，随后轻柔地缠绕在她喉咙处的血洞上。
那白色的丝巾……
便随着她的笑容，飘舞在二人眼前……
“谢谢……”
“不必，道谢。”
“您……恨我吗……”
“倘若你，才是，真正的，空骑，那么我，会重新，审视，你的，所作所为。”
“我愿意……为您讲述我的故事……”
她柔弱的就像是一位初探世界的少女，恬淡的微笑诉说着她的天真无邪，即使是双眼无法再见到任何事物，再也无法看到她所爱的世界……
但塞塔坚信，亚利丝塔一定会继续感受着世界，她一定可以做到……
我这是……
莱因，你看到了吗？
亚利丝塔……
真正的空骑，并不是我们熟知的那一个。
现在我眼前的女人，才是真正被冠以空骑之名的人……
「你见到她了吗，卡拉法亚？」
这是……纯名贞夜大人。
是您在呼唤我吗？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即使伤痕累累，但你还是选择在爱尼回来之前拯救了她。」
您一早就知道了吗？您为什么……
「这是命运的钦定，卡拉法亚。只有接触过终源的你，才能够拔出那柄黑枪。」
您的意思是……
白发的少女轻笑一声。
她站在碧蓝的湖泊之前，双眼注视着天空上的无限星光，肆意飘散的长发轻抚她的脸庞，她没有反驳塞塔的猜疑，而是选择肯定了她的话语——
「这是我的计划，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不是你，我想她不会重见天日。」
白皙的手掌紧握她的手心，尽情感受着她带来的温暖，暗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塞塔的肩上，即使不能注视她的眼睛，但塞塔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以及她心中的那份感谢……
“谢谢您……坚城大人……”
她用仅剩的气力说出了最后的感谢，随后无力地倒在塞塔的身旁——
「带她回来吧，我会为你们打开道路。」
……
……
欢迎回来。
我听着熟悉的声音，在无边的黑暗尽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坐在我左边的是……坚城大人。
那么你就是……
“纯名贞夜大人……”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还未等我想到接下来的话语，我便率先感受到身体传来一阵久违的舒适。我轻抚自己喉咙处的血洞，却发现它此时已然消失不见……
“没有……是您治好了我吗？”
“不完全是吧，还是多亏了卡拉法亚，不然等到爱尼回来的话，真不知道你还要在那里待上多久。”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甚至是她的心跳。
这就是我熟知的纯名贞夜大人，也是自我被黑枪囚禁之后感知到的第一个人……
起初我还是有一点失落，并不是对纯名贞夜大人，而是我觉得竟然不是天骑大人先找到的我……
虽然我不想埋怨天骑大人，但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想见祂……
我很想念天骑大人……
“但是你心里也明白，爱尼如果不找到终源，她是无法将你完整地救下，她不愿意看到你再受到伤害，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
温暖的手心轻抚我的脸颊，我很喜欢纯名贞夜大人手心的温度，她总是能让我感到安心……
就像天骑大人一样……
“不过啊，我也不能完全治好你，终源的力量与原初相斥，我无法完全阻绝黑枪对你的侵蚀。”
“没关系的，纯名贞夜大人……我很感谢您和坚城大人，如果不是你们，那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感受这个世界了……”
“那么，如果你感觉休息好了，就对卡拉法亚讲一讲你的事情吧，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手心不再触摸我的脸庞，而是紧握我的双手，我似乎感受到了纯名贞夜大人那温柔的目光，我的身体逐渐不再隐隐作痛，我的喉咙也变得与之前无异。
我就这么坐在这里，听着窗外鸟兽的啼叫，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暖风，想象着世界的美好与幸福——
天骑大人……
亚利丝塔回来了，您又在何处呢？
不知道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很想出去看一看啊……
等您回来的时候，您会带我一起吗？
我想，看看孩子们放飞的鸟。
残破的囚笼无法禁锢对自由的向往，天际的尽头无法阻拦那前行的脚步……
即使发生了这种事情，但我仍然愿意去相信，人类的未来一定是无限的，我也愿意为他们的幸福而献上一切。
请您理解我，但我认为您一定会理解我，毕竟……
您是天骑，世间一切概念皆因您而生。
我只需为您铸就天阶便可——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浮现一抹会心的恬淡笑容。
我仿佛看见自己的眼前，就是心中期许的世界。
而您……便站在我的身前，注视着我……
嗯……
一定是这样吧。
天骑大人……
亚利丝塔……
回来了啊——
♢
再次回到『漩涡』，我应该……是什么心情呢？
我不知道黑剑会将我带往何处，我只知道我要找到那个女人，我要问她很多问题——
那是她遗留给世界的礼物。
但这礼物，会将世界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黑色的长剑漂浮在我的眼前，它像是我的引路人一样，不断为我指明前行的道路。
脚下不断掀起漆黑的风浪，虽说我曾经来过『漩涡』，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它早已不是我熟知的模样。
漆黑的阶梯指引着我向前去。
黑瞳注视着前行的道路——
『漩涡』中，仿佛存在着无数的气泡。
它们投影着现实的景象，就如同世界被监视着，一刻也无法从『漩涡』的中心逃脱……
我来过这里，我见过这里。
在『漩涡』的中心，存在着一片巨大的漆黑之海，它就像一面无法反射任何事物的镜子，静静地等待着何人将它击碎，借此探寻『漩涡』背后的真相——
曾几何时，我也用黑剑将这面黑镜斩碎过。
无数的碎片在空中逐渐投影出我心中的事物，它们指引着我向『漩涡』深处探寻，并且它们会告诉我——
「不要回头」
「前路即是求道之终极」
「漆黑之海构造心之所向」
「无明世界创生扭曲漩涡」
「向“门”走去」
「终得愿望之答案」
……
……
黑镜破裂，如蛛网般的裂痕随着黑剑的轰击而出现，它们再也无法支撑起残破的身躯，在我的眼前化作那似曾相识的碎片。
「前方，即是您需要的答案，我的主人。」
我没有理会黑剑的话语，双眼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这漆黑的深渊夺走，仅仅是注视它，我便能感受到从那之中涌出的不详气息，以及……
“即使是第二次来到『漩涡』，可我还是……”
手心恍然出现些许汗液，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在恐惧着『漩涡』，它明明是『原罪』的来源，我使用『原罪』已经这么长时间，我没有理由再对『漩涡』感到恐惧。
只是……如果『漩涡』背后没有我想要的答案呢？
那我该怎么做……
音，我要再次见到你的姐姐。
虽然很抱歉，但你我的心里都很清楚……
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如果我没能活着从『漩涡』回来……
「浑蛋，你还欠我一顿酒，别想用死来抵赖。」
呵……
该说不愧是你么，赫米……
有你这句话，我好像……又有向前的勇气了。
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我还要再看一次你喝醉的样子啊。
你们两个啊……
哈……
等我回来——
纵身跳入深渊之中，仿佛自己的身心都被『漩涡』吞噬。
我看不到任何的光芒，永无止境地下落则更加凸显这深渊的恐怖。
可我不会害怕，至少现在不会……
我……
我的身后，永远都有你们。
这好像，就是我一往无前的秘诀吧——
黑暗侵蚀着我的意识，我的大脑开始逐渐变得模糊，甚至是我的眼睛已经无法看清手中的黑剑……
身体还在急剧下落，仿佛这深渊永远没有尽头。而剑核中的光芒也无法照亮身旁的漆黑空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向下落去，直至我看见……
那深渊的尽头，似乎有一颗微弱的光点，在向我不断闪烁——
♢
八年前 林原氏旧宅
浅灰色的长发肆意地飘散在空中，它们就像牵起微风的手心，邀请着自己的舞伴一同在耀阳当空的日子里翩翩起舞。
身形优美的女人站在已经枯萎的树下，她的手心捧起四散的碎叶，即使看不见她的表情或是眼神，但依然能感受到她那份无人诉说的悲寂。
风拉起她的白净裙摆，劝说着她不要过度悲伤，生死离别本是世界的规律，谁也无法阻止它们的发生。可女人婉拒了微风的请求与劝告，她让眼泪滑过脸颊，用泪滴为手中的碎叶献上自己的惋惜。
本该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日子。
天空中翱翔的飞鸟不知疲倦地啼叫，草地上的虫鸣此起彼伏。
湖面波光粼粼，闪烁着天上的光。轻风掀起微弱的风浪，让寂静的森林变得富有生机与活力。
一切都应是那么的美好。
只是现在……
“林原黯子……”
一个外来者突然闯入了这个世界。女人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并不属于这里，可她也不想去思考他从何而来，仅仅是注视着手中的枯叶，蓝色的眼眸再次流下了温热的泪水。
男人将手中的剑插至脚下的泥土，他抬起脚，慢步向女人走去。
深邃的黑瞳将目光放在女人的身上，他看着随风起舞的长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你……？”
男人没有说出更多的话语，他仅在看到女人悲伤的面容时就停止了追问，即使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仍然给予女人这一点最后的宝贵时间。
让她，能够和死去的事物道别……
阳光不再照耀大地，漆黑的乌云遮蔽了仅剩的光芒，世界再次笼罩在黑暗之中。天上的鸟不知去向，草丛中的虫消失无踪，就连那吹拂二人的微风，也在此刻停下了自己的舞姿，就像是为世界谢幕一样——
只是，女人手中的枯叶，依旧感受着她的泪滴，那无法言说的情感，也只有它们能够真正去理解……
男人再次道出了她的名字，而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女人的回应——
“好久……不见……兰枫。”
“你这幅模样……林原黯子，你对『漩涡』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黑色的长剑从泥土中拔出，剑锋直指女人的眉心，幽暗的剑核回应着主人的内心，不断为其打造汹涌的黑色流线。
可女人并未流露任何惧怕的神色，她的脸上反而有着一种早已预料的表情，只是她那黯淡的眼瞳没能向男人诉说自己的情感。
只需要一声令下，黑色的流线就会贯穿女人的身体，甚至是她的灵魂都会被这黑线夺去。
但……
男人并未这么做。
他在等待女人的回答，无论时间长短，他都想要知道自己心中，那些问题的答案。
“你有求于我，是吗……？”
“少装模作样，林原黯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吗？”
她的眼眸注视天空的乌云，心中似乎有很多话想对男人诉说，只是她的嘴巴并未张开，她在犹豫，自己是否要……
但是……
如果是他的话……
音子。
姐姐没有做到保护好你。
如此想来，我真是不配做你的姐姐啊……
如今我只能在『漩涡』中回忆你的事情，以及你的笑脸。
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吧，当然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只是，我不知道，你在那边……
过得好吗？
“音子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紫瞳？你究竟做了什么？”剑锋距离自己的心脏只剩下不到一指，男人手中的黑剑萦绕着无穷的黑气，它们想要将眼前的女人蚕食殆尽。
“那可能是因为，我们共用同一颗心核吧。”
“是你把『原罪』的力量注入心核中的么？”
“不是我……”
“不可能！除了是你，还有谁能把『原罪』刻印在你们的心核上？少装模作样了！”
“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兰枫……”
黑色的剑尖刺破了她的胸口，洁白的衣裙被溢出的血液染脏，可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惧怕的神色，相比于男人愤怒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更多的，是那份生无可恋的哀伤……
“别胡扯了，林原黯子，我的耐心是有……”
“你已经杀了我两次了，对于这第三次，我已经无所畏惧。
但是兰枫……音子的心核不是我玷污的，我没有理由欺骗你。身处『漩涡』的扭曲时空中，我猛然回到了打开黑匣的前一刻，而这一次，我终于阻止了自己。”
“你在说什……”
“我爱她，兰枫。林原音子是我最爱的妹妹，如果不是因为『原罪』，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但如果不是因为『原罪』，她也永远不会遇见你……”
幽紫的眼瞳流下两道热泪，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仅仅是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她就被过往的回忆带走。
在那里，在自己的回忆中……
她看到了自己，和心爱的妹妹——
……
……
我坐在他的对面，就像以往一样。
我们是对立的存在，我们也是互相排斥的存在。
在我的记忆中，我仿佛永远都在厌恶他。
可到头来仔细回想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理由讨厌他。
是因为『原罪』吗……？
但是……如果我从来没有这份心情的话，『原罪』又怎会让我对他如此厌恶，这不符合它的行事……
所以，我还是讨厌过他的吧。
这个男人，夺走我最心爱的妹妹的男人——
我们坐在回家的电车上，即使车中只有我们两人，但我们的双眼却始终不愿注视对方，就像是形同陌路的二人……
但……我不知道你能否察觉到，这趟车给我的感觉很古怪，就像是……
“名字。”
他率先开口，却说出了令我惊讶的话语。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们明明在此之前认识过，即使没有成为十分要好的朋友，但我们仍然……
“名字。”
你在干什么……
你的身上散发着让我害怕的气息……
世界像是睡着了一样，我只能听到电车行驶在轨道上的规律声响，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听不到。
夕阳散发着残破的光芒，照亮着车厢内的事物，尽管漆黑的影子层出不穷，但我还是能仅凭这一点微小的光亮，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名字。”
不……
你不要再问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
“名字。”
不要……
不要再问了……！
我是绝对……绝对……
“名字。”
不要……
快停下来……停下来……
不要再问我了……！
“名字。”
闭嘴……闭嘴……！
不要再问了……不要问了……！
你究竟……要干什么……！
“名字。”
“名字。”
“名字。”
“名字。”
“名字。”
啊啊啊啊……！
“名字。”
呜——
电车依旧向前行进着，追寻着落日的残挥，撕破黑夜无声的寂静。
天边仅剩最后一缕阳光，而世界被不知名的手调成了静音，萦绕在身边的声响，也只有电车的窗户不断敲击的杂乱声音……
双眼仅剩最后的一丝神色，她的长发无力地垂在肩上，嘴中像是被寂静填满，即使张着嘴，也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就像是坏掉的木偶，在这一趟车上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名字。”
男人再次向她开口，如同恶魔的低语，无限次的循环这一个相同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没有任何的抵抗，在自己询问了无数次之后，终于得到了她的回答——
“林原黯子。”
“为什么打开黑匣。”
“我好奇……匣子里的东西。那是我的毕业课题。”
“不对，你在撒谎。”
“我没有理由欺骗你。”
“不对，你在撒谎。”
“我真的……我没有撒谎……”
“不对，你在撒谎。”
“……”
呜——
电车依旧向前行进，最后的余晖似乎永远没有消散的时刻。
形同陌路的二人，在此时打开了彼此的心扉，不停向对方倾诉着自己的苦闷，以及……
心灵深处的，那份无人触及的，藏匿的秘密——
“为什么打开黑匣。”
“我好奇……原罪的力量。”
“为什么杀死林原音子。”
“我爱她……我没有那么做……”
“林原音子是你杀的。”
“不是我……”
“林原神乃是你杀的。”
“不是的……我没有……妈妈……她是事故……”
“你在骗自己。”
“不是我……！妈妈她……她出事的时候我根本不在……！”
“林原神乃的胸口被黑枪刺穿，只有你能使用原罪，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妈妈……？”
“林原森石是你杀的。”
“爸爸……？”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没有……我没有……！”
“是原罪侵蚀了你的心智。”
“怎么会……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撒谎。”
“我没有——！！”
电车依旧向前行进，它似乎永远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漫无目的地顺着轨道行驶，无人知晓它的目的地，也无人问津它的心绪。
黑夜终于落下它的衣裙，漆黑的乌云笼罩着无光的天空，星辰无法穿透浓云的遮蔽，世界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车厢内，现在仅剩下两名乘客，她们相对而坐，却并未看向对方的眼眸，仿佛是在刻意躲避，但女人率先打破了沉寂的局面，她向对方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原罪的实质是什么。”
双眼无神，整个人如同一具损坏的玩偶，身上的牵线已然纠缠不清，她失去了任何的情感，只留下这具空洞的身躯，以及那颗不曾停歇的心脏——
“灾厄的根源……一切罪孽与苦难的归处……”
“你为什么伤害林原音子。”
“就算你化作我的模样……”
“你为什么伤害林原音子。”
“……我……”
“你为什么伤害林原音子。”
“……我……并不想那样……”
“你想让她死去。”
“不……她是我最爱的妹妹，我不愿意伤害她，可是……”
“你将原罪刻印在林原音子的心核上。”
“我也不想啊……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音子怎么可能会再次回到那个世界啊……”
“你在欺骗自己。”
“不……音子体内只有拥有我的力量之后，她才能借助我的心核重新回到现世。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被某个人唤醒，而唤醒我的代价就是将音子的心核交给我……
这一切无法逆转，我阻止不了既定的剧本，但我可以修改，我可以试着去改变往后的故事。所以，我把原罪刻印在音子的心核上，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借助原罪的力量重回世间……”
“可你还是将林原音子害死，是你杀死了林原音子。”
“我不想否认了……”
“你是个恶魔。”
“哈……那你不也是吗……？”
电车依旧向前行进，从来不会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寂静的夜晚，仅剩轨道上那略显规律的声响，漆黑的天空注视着永不停歇的列车，它想看看，这趟没有终点的旅行，会在何处停下它的脚步……
二人依旧相对而坐，只是暗红的发丝飘散在空中，而她的灰发无力地垂在身体两旁，没有对方那么火红的生命力，仅仅是静待着生命的终结。
“这次……是本上希子吗……”
“中城是你毁灭的。”
“我并不否认，本上希子……”
“漩涡自那之中诞生。”
“漩涡啊……是啊……扭曲世界的漩涡就是从那时诞生的，可我们早已陷入漩涡的中心了，你早就明白了吧……？”
“终源已经降临，你是否知晓使者的身份。”
“终源的使者吗……在漩涡这么长时间，我偶然听说过她啊……”
“终源为何物。”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我知道终源的使者并不愿意遵循终源的意志，她在反抗，她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我很清楚，她不过也是剧本中的角色，她没有能力去反抗既定的命运，无论她是谁，但都会归附于终源的黑暗中，再也无法从那之中逃离……
就像……我一样……”
“你是否后悔过。”
“你是指什么……？”
“你是否后悔过。”
“啊……后悔过……吗？”
呜——
电车依旧向前行进，但这次……
它似乎有了终点，并且马上就会到站。
所有的乘客将会下车，即便是她们也不例外——
“姐姐……”
“音子……？”
“漩涡中……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在漩涡中，我能回忆起所有和你的时光，我很开心啊……”
“你只有在那里才会感到快乐吗……？”
“有你在的地方，我就觉得足够了。”
“姐姐留给我的力量……”
“不要过多使用原罪啊音子，我将它刻印在你的心核中，是因为我认为你有需要它的时候，或者说，这是我仅能想到的，让我留在你身边最好……最好的方法了……”
“姐姐……你在哭吗……”
“哈……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哭啊……我还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家门口的那颗树，它又开出了新的花……你回去看过了吗？”
“我会去看的……”
“音子……对不起……”
“不要道歉，姐姐……”
“我此生再也无法与你相见了，这次也许就是我们最后的对话了，就算是虚假的也好……
音子啊，我会将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希望你能替我转告兰枫，让他一定要提防原罪，千万不要被原罪侵蚀了心智……
还有啊，你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千万不要怕麻烦就去吃快餐，没有营养不说，还有可能会伤害到身体……
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定要走人多的地方，或者路灯很多的路线，千万不要一个人在漆黑的小路上走，很容易遇到危险的……
还有什么……”
“姐姐……”
“还有……还有……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我还有……”
“姐姐……不要哭了……”
“还有……你们一定不要过度依赖原罪的力量……它会侵蚀你们的欲望，之后就会逐步侵蚀你们的心智，到那时，你们就再也摆脱不了它了，就会变得向我一样，成为它的傀儡……
还有……小心那个终源的使者，她拥有操控『连结』的力量，她诞生于终源的黑暗之海中，原罪也是从那海中逃出的力量，但和那使者相比，它显得非常弱小无力……
还有……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我知道在你的身边有一个黑发的女人吧，她似乎是叫……赫米？她的力量来自一个恐怖的造物，那颗血色的十字星瞳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即使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你一定要提防着她……
我能感觉到，那个造物即将回到祂统治的世界上……”
“统治……？”
“不过没关系，音子……我永远都会保护你，心核中的那份原罪的力量就是连结你我的契机，当你看向天空的时候，我一定能感受到你的目光，并为你投去回应的注视……”
“姐姐……你要走了吗？”
“我已经到站了啊音子，你们的路还很遥远，你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经历、去面对……但我，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不要为我的离去感到悲伤啊音子，你们的故事更加令我动容，希望你们能一直延续下去，为这个扭曲的剧本创造出一段美好的故事……
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望你会原谅我，音子……但我只想……我只想……”
“在这最后的对话中，再拥抱你一次——”
电车停下了向前行进的脚步，伴随着车轮的停转，车厢内的乘客都悉数离开这趟列车，向他们应该前往的地方走去，不曾回头地，向前走去……
而当电车再次启动的时候，已是返程的路线，可这时车厢内只有一名乘客，她的手心握着一颗形状奇怪的碎片，可她的泪水不止地滴落在那碎片上，仿佛是将碎片交给她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她在哭，比以往任何一次哭泣都要悲伤……
撕心裂肺的……
寂静的夜晚，仅剩她悲情的哭声……
她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中，也会从这漩涡中离开。
可是……在这最后的时刻，也仅仅是拥抱了她最后一次……
无数的画面回荡在她的心中，她的哭声撕心裂肺，那旧日的情形在她的眼中不断重演，那些美好的故事就像是儿时的童话书一样，充满了幸福与爱的旋律……
而当她离开漩涡之后，便再也无法见到这些事物，只有自己手中的碎片，能勾起片刻过往的回忆……
她跪在地面上，双眼涌出的泪水不止地滴落在手心的碎片上……
就算是身旁的女人如何劝说，她都无法停止对那个人的思念……
“音子……”
本上希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痛哭的女孩，手臂悬停在她的身上，可自己却无法轻抚她的脸颊，并为她带来一丝现实的慰藉……
“姐姐……姐姐……
你不要走……”
「音子以后就能自由地出去玩啦！」
“不要走……姐姐……”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漂亮姐姐，当然她绝对不会有音子的姐姐我漂亮的。」
“姐姐……音子……音子很想你……你不要……”
「林原音子！离那个黑匣远点！」
“明明是因为我……为什么你要承受所有的事情……明明是我……姐姐……”
「因为，我叫林原黯子，是姐姐哦。」
“姐姐……”
仅剩的那个唯一的亲人，也在此刻永远地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为什么总是她遭受这样的命运，名为林原音子的女孩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现在的她只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回来，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
“姐姐还……没见到……没有见到音子……”
泣不成声的女孩，她无法完整地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话语，泪水滑过她温热的脸庞，直到无力地滴落在地面上，变得粉身碎骨……
就像是，自己最爱的姐姐，她被既定的命运一样……
手中的碎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每当眼泪滴在它身上的时候，便会回应着音子的感情，用尽全力地为她绽放着自己的那道光——
直至，星光消散……
手心的碎片不再闪烁……
这仿佛，是在诉说着……
林原黯子的生命……
“姐姐……！！”
在这个世界上，“如愿”地真正死去了——
♢
那一天，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妈妈跟我说，我要有一个妹妹了。
我当时啊，真的超级开心，我很期待我的妹妹是什么样子，她会不会非常非常可爱呀……
就这么，我每天都守候在妈妈的床前，尽我所能地帮助妈妈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直到，音子出生的那天……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婴儿的啼哭。
新生的生命，在我眼前如此鲜活，她就像是我生命中遇见的一个天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临在我的世界里。
音子……
我轻唤妹妹的名字。
这是我为她取的名字，妈妈说这个孩子的名字就由我来取，爸爸也说我要成为姐姐了，第一份属于妹妹的礼物就交给我了。
……
我很期待……
可我也很紧张……
但……当音子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
我已经，成为她的姐姐了。
一个，独属于林原音子的姐姐——
所以在那时我就暗暗发誓，无论今后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我都要保护好这唯一的妹妹。
现实的幻想总是美好的，梦境的世界也是充满希望与爱……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永远也不会毕业……
一切美好的故事，从黑匣被打开的那一刻起，便画上了终止符号。
我多希望，那个黑匣永远也不会被打开……
可这世界上又有什么如果呢……
漆黑的流线束缚着音子的身体，就在她的双眼要被黑线吞噬的时候，我将她从黑匣旁拉开，并将那无数道黑线引至我的身上……
那是噩梦的开始，也是我，被称为恶魔的开始……
我的心智被黑线吞噬，我的意识逐渐被那黑匣中的力量侵蚀殆尽，那时我剩下的唯一念头，只有将音子带离我的身边，让她永远也不要再回来见我……
那是我第一次，让自己的妹妹离我远去。
即使我很痛心，我无法忍耐没有她的寂寞，但我也清楚，如果她回来的话，我一定会压制不住体内的力量，我一定会伤害她……
但是……如果是本上和未禾她们在的话……
我想，一定能保护好音子吧——
此生，我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与你相见了。
我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没有教给你，没有和你一同见证啊……
好可惜……
这是我作为姐姐的失职吧……
你会怪我吗，音子？
不管怎样，我都会欣然接受，并且我会永远支持你的想法。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可能……这句话说起来，会显得我有些傲慢。
但是我想对你说……
音子……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只要你对星空许下心愿，我就一定会为你实现。
因为……
「姐……姐……」
那个时候，是你第一次叫我姐姐。
你第一个学会的词语，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姐姐”……
“我叫林原黯子，是姐姐哦，音子——”
“姐姐……！”
可当你回来找我的时候，我的心情你也许体会不到……
我很激动，我也很感动……
但更多的，我在害怕……
我害怕我会伤害到你……
但好在，你的身边有本上和未禾保护你，那我就会安心许多了……
当你用黑枪贯穿我的心脏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呢？
你在哭，但你看不到我的眼睛，如果那时你拨开我的长发，就会发现……
我的眼中，满是对你的爱，以及再也见不到你的哀伤……
如果看到此时此刻的我，你究竟会作何感想呢……
我想多抱一下你，就像小时候的我们那样……
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姐姐我……
肯定很差劲吧……
兰枫……他会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吗？
我觉得啊，他也许真的是能够永远保护你的人，我做不到的事情，他也许真的能做到……
如果是他的话，我也就会真正的感到安心吧……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注视到你的身影。
你就是我心中的星海，你就是我爱的全部……
我的生命，会随着你的故事继续延续。
一定不要为我而感到悲伤，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你为之流泪的姐姐，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很爱你，音子……
我没有一刻不在爱你……
只是我的爱，也许无法传递到你的心中……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相反，这是我身为姐姐没有做到的事情……
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虽然不一定每天都会很开心，但只要你捕捉一点点小小的幸福，那当你回忆过往的时候，就会发现……
你一直，被很多人爱着。
而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就这样吧，音子。
我要说的话，也就是这么多了……
如果是妈妈的话，她肯定又要唠叨一大堆东西。
音子……
在我最后的时光中，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很想你……
我知道，只有在我死后，你才能重新拿回属于你的心核。
但我希望，你也能将我的心核带上。
毕竟……
林原家的子嗣，共用同一个心核。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让我活在你的心中吧。
让我随着你的双眼一同，注视着故事的延续，见证着属于你的美好与幸福——
再见了，我最爱的妹妹……
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当你的姐姐……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再当一次我的妹妹呢？
时间到了，漩涡在呼唤我回到黑暗之海中了。
这最后的拥抱，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在这终焉的尽头，让它开满鲜花……
这种事情，根本难不倒我啊。
因为，你曾经说过的……
「因为姐姐啊，什么事情都做得到哦——」
……
无声的漩涡吞噬着她的灵魂，将她的身躯绞碎，蚕食她破碎的心灵……
寂静的死亡算不上华丽，但对于她来说，这种方式已经是十分温柔了……
没有人会记得她，她的一切都会在世界上被抹除……
就像是，她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只是，在那漩涡的尽头……
一片泛黄的枯叶，正安静地躺在黑暗之海的中心——
♢
红瞳，这是我力量的象征。
原初之海……
呵……
可笑的造物。
世界在呼唤着我……
不知又出现了何种能令我感到欢愉的事情……
那么……
就让我看看吧。
『死寂，歌剧开演』
『无声，审判降临』
『生命是世界的谎言』
『灭杀是一切的终极』
『血海吞噬灯火』
『灭亡碎裂美梦』
『刹那的闪耀』
『永恒的寂灭』
『予以此刻……』
『——血潮死灭·原初崩毁——』
当这血海降临在世界上时，会有何种造物前来阻止我呢？
就连那终源的使者也无法吞噬这红潮，她不过是被玩弄的人偶罢了。
世界的歌剧令我感到无聊，那么……
无聊的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