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毁

作者:琦弥星子 更新时间:2024/8/28 17:27:26 字数:11873

第十话:《原毁》

呵……

丑陋的世界……

就此崩毁吧——

哇啊……!

啊……!

我的头……!

脑袋撞到床头柜的边角,我感觉明天就会肿一个大包啊……

好痛……

怎么又在做这种梦……

哎呀痛死了痛死了……

我揉捏着自己疼痛不已的脑袋,柔顺的粉色长发被我弄得乱七八糟,但我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我只想自己的头不要再这么痛下去了——

“樱漫……?怎么了,我听到你……”

“姐姐……我撞到头了,好痛啊……”

“噗……好啦好啦,到我这里来吧。”

姐姐温热的手心轻抚我的脑袋,她就像是一个会魔法的魔法师一样,只是轻揉几下之后,我的脑袋竟然一点也不疼了。

正当我惊讶于姐姐的魔力时,她突然靠在我的肩膀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不免有些疑惑,可我还是任由姐姐靠在我的身上。

“怎么了啊姐姐?”

“我好困……本来都快睡着了的……”大大的哈欠随着姐姐的话语传进我的耳中,她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蜷在我的怀里,似乎是觉得这样会非常舒服。“要不是樱漫,我现在肯定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哎呀,对不起嘛姐姐。”

我俏皮地朝姐姐吐了吐舌头,又用手指在她的鼻尖轻划两下。

“小坏蛋,是不是假装撞到头,故意把我引过来的啊?”

“我可没有哦,姐姐不要乱说,你看我的脑袋上都肿了一个包呢。”

“我看看……”

我听话地将头低了下来,姐姐拨开我杂乱无序的长发,她似乎真在仔细寻找着我脑袋上的小包,可姐姐并不知道我真正的想法,直到……

“啊呀……!好痒啊樱漫!不要挠我痒痒了……!”

“哦呀……姐姐最近吃胖了嘛,肚子上的肉肉多了不少哇!”

“樱漫……!不要……哈哈哈……哼哼……樱漫……!”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我家还是不时传出这样的笑声,姐姐回来的时候算不上太多,不过每次她回来的时候,我都要和她闹上几次。

就像现在这样……

属于我们姐妹的快乐时光……

爸爸妈妈总说让我不要欺负姐姐,可我并没有这么做啊,我只是喜欢和姐姐疯闹而已,大人们是不会懂我这种想法的,毕竟嘛……

我啊,最喜欢姐姐啦——

清晨的微风轻抚我的脸颊,它用双手轻柔地托起我温柔的梦乡,将我带回这幸福的现实中。

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即使眼睛还无法看清自己身边的人,可我仅凭她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就能认出,姐姐又在我这里睡了一晚上。

我蹑手蹑脚地盖好姐姐的被子,轻声下床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

啊……头发又要好好打理一下了,最近总是分叉……

我拿起刻着小猫的梳子,轻轻地在自己脑袋上理顺自己的长发,还不等我将头发拉直,我就感觉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而且它……

好痛……!

啊啊啊……

“还真的……肿了一个包啊……”

真的好痛啊……!

可我还是强忍着疼痛,尽力让自己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免我又会吵到正在酣睡的姐姐。

姐姐已经回来了大概有个……快一个月了吧?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哦……

早安,姐姐——

我轻声关上房门,换好今天的衣服之后从家里离开,去往我心爱的那个地方。

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我不免对节日有了新的好奇与期待,自从烟花晚会之后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爱琉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啊……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这么久也没见她回我的消息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爱琉!下周有时间的话,来我家尝尝姐姐和鸣一哥的手艺吧!带上卡拉法亚小姐一起来哦!」

已读……

但是,为什么不回复我呢?

我拿着手机,屏幕显示着让我感到疑惑的字样。如果爱琉最近没事情的话,为什么会不回我呢?还是说,之前卡拉法亚小姐说的事情,让她们遇到了一点麻烦吗……

但是啊……卡拉法亚小姐看起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她们又怎么会遇到麻烦呢……

……

啊啊啊……!

想不通,想不通啊!

我的头好痛……!

……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爱琉她们无论有什么麻烦,肯定能够完美解决的。

现在赶紧去看看我的花怎么样了,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好像有几盆花没有放进温室里……

这个天气,我好怕会把它们冻坏啊……

抱着这种想法,我不禁加快了我的脚步,以至于没过多长时间,我就跑到了自家的花店门口。

只是,我有些喘不上气,这周围似乎弥漫着一股,让我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花店……

门是开着的?!

我看着被打开的大门,门边挂着的风铃发出的声响一次次击在我的心头,刺骨的寒风也在我的身旁溜进眼前的店内,而我的花……

啊啊啊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花……

好多都冻死了……

呜……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培育的花啊……

到底……

到底是谁……!!

“出来,我看到你了!”

我恍然看到店内的门帘晃动了两下,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白净的门帘背后。一时间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后面肯定有人,以至于怒火中烧似的冲着门帘吼叫道。

我蹑手蹑脚地走近店内的门帘,即使是在我最熟悉的地方,我也能感受到我自己的内心中,隐藏着一丝恐惧的气息。

我害怕,我害怕遇到……

那天见到的那个怪物……

它会吃掉我……

它……

灾厄体……

一个熟悉的名字涌上我的心头……

之前听鸣一哥偶然提到过一次,这种怪物以吸食人类的恐惧和贪念为生,人们越是害怕它们,它们就会越强大,以至于军队都无法控制它们的增长,只能委托专门的执行人去处理这些令人恐惧的怪物……

那些执行人被称之为……

委托执行人?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我悄悄地拿起柜台下面的长杆雨伞,将它包裹成一把能够挥舞的“剑”,随后轻声走到门帘旁边,尽力地让自己的呼吸声变得轻柔,为了给门后的怪物致命一击——

“啊啊啊——!”

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挥剑姿势,我将雨伞举过头顶,再将其狠狠地挥下——

可门后,没有我想象的怪物。

有的,只是站在远处的一个女人。

她轻抚花朵娇嫩的身躯,手指停在欲滴的花蕊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我,以及那把已经敲在地上的雨伞。

鲜红的长发夹杂着些许凌乱的白线,等我回过神之后我才发现,那是一缕缕白色的发丝,藏匿在她那红色的头发中。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触摸花朵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后面容看向我所在的方向,血色的眼瞳随着她的目光闪烁出一瞬间的猩红光芒……

一时间,我感觉到无法呼吸。

那血红的眼瞳之中,仿佛蕴藏着极大的魔力,将我的喉咙死死地掐住,我甚至能感受到,我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而当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声独属于我的呼唤将我拉回到现实,而我也再次注视到她的眼眸——

可这一次,和刚刚不同了。

她的眼中充满着……

一丝……

对我的……?

惊异?

你是谁……?

我不觉在心中发出一声疑问。

而当我再次能够自由呼吸的时候,我却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此时此刻只想肆意地呼吸着空气,让我的脑袋变得不那么昏沉沉的……

可我没想到,在我大口喘气的时候,这个女人竟然主动走到我的身旁,指尖托起我的下巴,猩红的双眼诧异地注视着我的脸庞。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的话语再一次放我的大脑陷入了无限的思考中,以及……

令我震惊……

“花原……樱漫?”

“……您是?”

“不……不……这不可能……为什么你会……”

“您在说什么……?”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明明已经……”

她说着我根本不明白的话,但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实在是想不通……

况且,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什么不可能,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什么……

不对啊,要说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她吧?

女人诧异的神情印在我的眼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我的花店,她又是有什么方法进入这里的……

要是说,她是径直闯进来的话,那花店的大门应该会受到破坏吧,但我刚刚注意了一下,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她就像是……

直接打开的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指尖离开了我的脸颊,不可思议的表情也随着她的起身而消失不见,转而变为一副冷漠的样子,可不变的,依旧是那双血色的眼瞳。

我感到害怕,她的眼睛让我全身发冷,以前我只知道感冒发烧会有这种感觉,我没想到还能被一双从未见过的眼睛注视的这么……

痛苦?

不对,虽然确实很难受,但还谈不上痛苦的范畴。

更像是……

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自从看到她的那双眼睛开始……

猩红的长发因寒风的停止而遮住她左半边的脸庞,而这种感觉自我不再能看到她的左眼之后,竟然神奇的消失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来自身体的异样,甚至我的心情也在此时变得有些放松……

好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为什么她给了我一种……

异常安心的感觉?

“你不是那个花原樱漫。”

难以理解的话语再次传入我的耳中,而当我用一副怪异的表情看向她时,却发现她的脸上透露出一种失望的神情,就像是她说的那样,我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花原樱漫?

我就是啊……

她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一点都……

“汝为何冒用她之姓名?”

好冷……

又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明明刚才已经好多了,为什么又开始……

而且现在她又开始说着奇怪的话,这种口吻不像是现代的人会说出来的啊,好怪异的说法……

不过……

等等……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叫冒用她的名字?

我不是花原樱漫吗?

搞什么鬼啊!?

“我就是花原樱漫啊,你在说什么?”

“吾之概念只晓唯一花原樱漫。”

“说什么啊!?我明明就是花原樱漫!”

“回答吾之问题。”

真是让人恼火啊!

先是莫名其妙地到我的花店来,现在又说我为什么顶用花原樱漫这个名字……

真是……

真是太让人火大了!

不知道怎么的,我竟然捡起放在一旁的雨伞,一下子敲在她的身上……

“啊……”

沉默,伴随着冬日的寂静,充斥着整个花店内。

我的手不受控地开始发抖,我很害怕,因为我打了她,虽然算不上很重的一下,但我……

对……对不起……

我很想这样对她说。

我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我竟然就拿着雨伞打她……

我真的是……

啊啊啊……

花原樱漫,你真是一个大笨蛋……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手中的雨伞。

正当我想要再次道歉的时候,她的手心猛地碰上我的额间,一瞬间我的思绪像是被她抽走一样,我感觉不到任何事物,就连我的心跳……

这种奇怪的感觉大概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样子,我重新获得了我的意识,而当我捂着脑袋看向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紧闭双眼,微微颤动的嘴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可还没等我缓过来,她突然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我听不清她嘴中的话语,但却能感受到来自她的一丝温暖……

好奇怪的一个人……

我这么想着。

那双血色的眼瞳似乎不再散发令我感到害怕的气息,而是选择用略带温柔的目光审视着我,我隐约看见她的嘴角像是浮现一抹……

……淡淡的微笑?

我不会眼花了吧?

“汝竟真是她。”

“对不起……我不该拿雨伞……”

“无妨,若是汝之所为,吾便接受。”

“可……”

“倘若此言语令汝感到不适,吾换便是。”

“不是……等一下……”

“……呵。”

好久不见,花原樱漫。

她是这么说的。

可我……

我完全不能理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谁能告诉我啊……!

“你是说,你叫原毁吗?”

“准确来说,是原·毁。两个字眼代表不同的含义,若是集合为同一个个体,那么意义将会完全不同。”

她不厌其烦地为我解释着关于她的事情,包括她的名字啊,她的来历啊,或者是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啊什么的……

我竟然有一点喜欢听她说这些,我觉得很有意思,就像是在听她讲述一部小说的设定一样,让我感到非常新颖。

这么说来,上一次给我这种感觉的人,还是爱琉和卡拉法亚小姐她们呢。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

“你的意思说,你是意外来到这里的?”

“是的。”

“总感觉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啊,是错觉吗……”

“也许吧,但面容相似的人很常见。”

她轻抿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也许只有这一杯刚烧开的热水,能带给我一丝温暖吧。

只不过嘛,现在有她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感觉今天也不像之前那样无聊了啊。

爱琉好久都没有来找我玩了,给她发消息也不见她回,而且还全是未读……

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

“啊……没什么。”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啊……就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这段时间没没怎么联系了,我有点担心她。”我为了掩饰自己的想法,不自觉地拨弄着头发,顺便发出两声尴尬的笑声。

“需要我帮你么?”

“啊啊啊……不用的啦,大概是我想多了,没事的。”

“那就好。话说回来,你泡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你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什么叫还是这么好嘛,明明你是第一次喝我的茶。”

“呵……抱歉,擅自把你当作我旧日的一位故友了。

就当作我的一份任性吧,见谅。”

她端庄地微举着手中的茶杯,她的模样就像是受到过专业训练的贵族,和卡拉法亚小姐的动作如出一辙——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在我还没有注意的时候,身后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的方向,正当我想要提议请她去我家里吃一顿午饭的时候,却看到她的表情在此刻变得异常严肃,仿佛是……

不要轻举妄动。

她用严厉的话语警告着我。

血红的眼瞳在此时变得似乎能溢出鲜血,而她也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目光凶狠地注视着花店门外的一个……

人影……?

我刚刚怎么没看到啊……

这次又是谁啊?会是爱琉她们吗……

不等我稍加思索,大门被外面的那个人影打开,而在我见到那个人的真身之后,眼中那无法控制的惊愕,伴随着我嘴唇的颤动一同出现在我的脸上。

她是……

那个时候见到的女人……

“恕我冒昧,前来叨扰。”

优雅的言语伴随着她满面的笑容,嘴角的上扬印证着她内心的想法,只是她真正的目的,我却不能从她的脸上读出分毫……

仅仅是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感觉好不舒服……

甚至比原毁的眼睛还要不舒服……

她到底是谁……

“已至正午,多有打扰。若是我影响到了二位,那么,还请你们多多见谅——”

黑袍顺着寒风肆意起舞,漆黑的身姿就这么站立在我们眼前,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脊背发寒的气息,就连这冬天的风都无法比拟。

从那一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我就对这个女人抱有害怕的情绪,她带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

那天遇到的那个怪物一样……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身上会有同一种让我感到害怕的恶意,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好奇怪……

这种感觉……

女人牵起黑色的纱裙,她的姿态尽显优雅与高贵,面容浮现一抹恬淡的微笑,似乎是对眼前二人的歉意,又或许……

而当她踏进花店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原本充满着惬意氛围的花店,骤然出现一片肉眼可见的黑色迷雾。

它包裹着整个花店,遮掩着她们的视线,以至于只能看见女人那精致的面容,以及那高傲的脸庞上,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力量的眼睛——

“你是……”

“哈……你也许知晓我的身份,但我不愿当面为你诉说。此番拜访,我是为了她而来——”

她的右手指向我所站的地方,话语中夹杂着一丝让我倍感压迫的气息,可当我直视她的双眼后,这种感觉却荡然无存。

我很奇怪,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明明我们之前只见过一次……

但仔细想想,我们又为什么会在那天相见。

那是我和爱琉去看烟花的日子,可她为什么也会在那里,而且……

如果说她也是去看烟花的游客,那她的身上绝不会带着那股令人害怕的气息,甚至可以说,令人恐惧——

“你……”我看见原毁思考着有关于眼前女人的事情,而我没有打扰她,我也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为什么会对我……“呵……无聊的女人。”

“这句话可是会令我感到苦恼的。”

“你所做的,无非是一出出可笑的闹剧,妄想使我生出一丝兴趣?”

“无妨,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有任何的不悦……”她轻笑一声,之后径直走向花店内的座位旁,做出一副示意我们一同就坐的模样。“不妨我们稍事休息,随后再细细交谈?”

我能感觉到,花店里已经充斥着她身上的气息,那股可怕的力量……

可是她的表情似乎又在告诉我,她并没有恶意……

我们还不知道她的目的,可是原毁为什么会那么说,而且还是一副这么严肃的表情……

她似乎,是对这个女人的话语嗤之以鼻?

“你又想生出何种事端?”

“我真心想与你们交谈,否则我不会亲自前来……”

她摆弄着手中的茶杯,可当她的手指稍加用力,瓷杯的碎片便四散在花店的地板上。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被碎片吸引的时候,我猛然发觉自己身上传来的异样——

“呃……啊……”

我……

我不能……

呼吸……呼吸……

啊……

“想要救她吗?这个可爱的女孩子?”

“你想用她来激怒我?”

“我不认为你会任由她窒息而死。”

“无趣已经刻印在你的灵魂,米恩黛琳。”

“是吗?那我就是如此无趣的女人吧。”

被原毁称作米恩黛琳的女人缓缓起身,手指轻抚洁白的桌面,随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将手指落在原毁的眼前。

“两个选择:听从我,你就能带她走。否则,就亲眼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吧。”

脸上不再是以往的温柔笑容,转而变成一副狡黠的嘴脸。

米恩黛琳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个造物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从异界中诞生的产物,她的存在甚至可以追溯到那位坚城生活的时代。

若是想要让这种造物能够服从于自己,那么就必须拿出与之相对的条件。而现在,眼前这个几近失去意识的少女,便是自己驯化她的其中之一的手段。

她若是放任这个女孩死去,那么自己也会用另一种方式让使徒听从于她,只是她不愿看到这种结局,她也不希望为了自己的计划,而伤害到如此天真烂漫的少女。

术式的强度算不上很高,仅仅是让少女感受一种窒息感,可自己并未向她使用实质性的术式,只是麻痹了她的大脑而已——

让她,自注视到自己的眼眸那刻起,就已然成为自己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她正等待着原毁的答复,若是顺从自己的要求,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若是她拒绝自己……

“我不愿与你开战。”

“丑陋的嘴脸,无趣的灵魂……这就是所谓的终源使者么?”

“你无需诋毁我的身份,你只需告诉我你的答案。

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名少女便会失去她的生命,即便如此,你仍想与我开战吗?”

“无聊的闹剧到此为止……”

翻涌的血潮骤然淹没二人的双足,米恩黛琳看着眼前那猩红的海潮,不免想起了此前那个使用同样术式的女人。

那个让她,忘却自己的愿望的女人……

血潮吞没着她的身躯,可少女的身上并未沾染任何一滴红色的海水,仿佛是原毁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力量,以免……

“以免伤害到她,不是吗?”

“使者竟会窥探我的内心。”

“我的能力,你应该有所耳闻。况且你早已知悉我的一切,我能做到这些,想必你也不会感到诧……”

血色的剑刃划破了她的脸庞,面带笑容的女人收敛起自己的期待,转而出现的,便是她手中那团漆黑的法球。

原毁并未对米恩黛琳手中的黑球抱有任何的畏惧,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所谓的终源使者,无非是模仿神明的赝品,她绝无拥有任何与自己对抗的能力……

『天骑之红瞳』,即是原毁的代名词。

她拥有『原初』的力量,无惧任何世界之苦难与灾厄。

她是破坏与毁灭的化身。

她是崩毁一切的造物——

“我拭目以待。”

话语戛然而止,随之出现在二人眼前的,便是足以吞噬红潮的无尽黑海,自花店中爆涌而出,冲破门扉直至窗外的街道……

米恩黛琳继续表露着她的笑容,她似乎是在告知眼前的造物,自己已然获得这场战斗的主导权。

只是她未曾与这类造物交过手,她也很期待眼前的女人会为自己带来如何的欢愉剧目,她在等待,等待着对方激起想要杀死自己的欲望……

黑潮与血潮不断吞噬着彼此的存在,激浪拍打着二人的身躯,只是她们都未曾让那名少女沾染一丝一毫的不纯,她们都不希望自己的战斗会波及到如此可爱的女孩——

尖刺塑造,直至撕裂耳边的空气……

战斗一触即发,二人都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只是米恩黛琳的脸上仍旧浮现那抹笑容,她似乎很开心,至于缘由,原毁却未曾思考过。

血潮随着她的呼吸变得狂暴,如同无数冤魂在一同嘶吼,吞噬着翻涌的黑海,而当一滴血水溅上米恩黛琳的腿部时,对方的双眼猛然变为另一个模样——

“哈……来吧……”

“就让我看看,你的力量究竟因何而生……”

“你会,为我带来什么有趣的演出呢……”

“来吧……来吧……”

“『终源』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

接受你的殊死一搏——

黄沙漫天飞舞,无数的烟尘随着轻风而掩盖着大地的真容。

血色的海潮吞没着旧日的景象,它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只为追寻眼前这个身披黑夜的女人。

它要撕碎……

它要吞噬……

它要毁灭这女人的所有概念……

而后……

将她泯灭在永恒的死亡之中——

女人发出一声轻笑,脚尖稍点地面,身体便随轻风一同起舞在空中,而当她腾空的片刻,此前站立过的地面骤然出现数道鲜血凝结而成的赤红尖刺。

呵哈哈哈……

女人的笑声四散在各处,无论是她的身姿还是她的神情,都在告诉眼前的世界,她十分享受这次的挑战……

而那站在血潮中屹立不动的红发女人,则面露怒色地注视着不断携轻风起舞的女人,她想要撕裂女人的身姿,她想要绞碎女人的一切……

“幼稚的攻击啊,若是被你击中,想必我也就会倒下吧,哈哈哈哈……”

四处可见的废墟,已然成为女人躲避着攻击的最好掩体,她轻身穿梭在被摧毁的高楼之间,在攻击停止的空隙,顺便向远处的女人掷出几柄漆黑的枪刃。

血潮升起一道赤红的屏障,抵挡着来自女人的攻击,而她的手中也不断塑造着与身旁那些枪尖类似的武器,用于接下来的攻势。

但她很疑惑,她不明白女人是何时将她拉入这个从未见过的空间,这里似乎曾经有过人类居住的痕迹,但此时浮现在自己眼前的,仅有那无尽的飞灰,以及满目疮痍的城市。

虽然自己脚下的大地正好能让血潮最大化展开,以至于她能够在任何地方寻得女人的踪迹,而且自己也能够通过在远处翻涌的血潮塑造出一模一样的致命枪尖,用来对那个女人造成不间断的攻击。

可惜她从没想过,为何那女人迟迟不愿正面与自己对抗,仅仅是一味的躲避着自己的攻击。要是说她是为了通过消耗自己之后,再发起反击的话,那未免也太过于……

“看到你了哦……”

“什……”

轰——!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没有做出防御的时机,她只是本能的将自己的手臂举起,抵挡住女人在空中对自己的头部踢出的一脚。

可仅仅是这样,自己还是被这一势大力沉的攻击震出数十米远,而等到自己还未调整好身位去寻找女人的身影时,第二波攻势便在自己的眼前再次出现——

“来吧!”

“啧……”

直逼面门的一拳轰在举起的双臂上,她猛然感受到来自手臂的剧烈疼痛,可她并未感到惊讶或是恐惧,而是当女人的脚尖还未点地的瞬间,从血潮中拔出一柄尖刺,撕破着周围的空间,向女人的心脏刺去——

……

双脚轻点血潮,手指轻拨披散的黑发,而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自己此时此刻变得异常兴奋。

血潮继续吞没着女人的双腿,可这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即使她提防着随时随地都会塑造的赤红枪尖,但她仍然表露着自己内心写照的淡抹笑容。

“我很满意啊,你的攻击有时会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呢。”

“多说无益,米恩黛琳。”

“可是你把我的裙子都撕破了啊,这该如何是好呢……”

漆黑的法球骤然出现在她的手心,在原毁还未察觉的时刻,她已然将那蕴藏着无穷力量的黑球砸在大地上——

“那么……”

伴随着黑海的咆哮,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就让这场演出,变得更有趣些吧——”

手指轻轻抬起,直指眼前女人的面门,黑色的尖刺便随着她的内心而不断塑造,与此前的赤红枪尖不同,这些尖刺能够随着她的思想而不断变化,就如同现在这样……

——!

枪尖与尖刺的拼击震出巨大的声响,而当枪尖击碎她手中的尖刺时,随着她的手心翻转,那分散的黑色碎片便穿过枪尖,塑造成一柄漆黑的长剑。

而她的目标,正是为了用这柄长剑,对眼前的女人斩出一道令她意想不到的巨大剑气……

“赤垒!”

——!!

赤红的壁垒随着她的咆哮,瞬时出现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住了米恩黛琳挥出的黑色剑气,而在她挥剑的空隙,手中已然拔出另一柄枪尖,略过她的长剑,刺向米恩黛琳的心脏。

可当自己的枪尖刺穿眼前女人的身躯时,她才猛然发现,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女人不过是黑海塑造的虚假躯体,而她的真身却早已不见踪迹……

正当原毁四处寻找米恩黛琳的气息时,本能却在这时告诉她——

“不错嘛,竟然能反应过来。”

“无聊的闹剧……”

震开了她的黑色尖刺,手中凝聚出一团猩红的血色圆环,而当米恩黛琳轻点脚尖远离她的身旁时,双眼中心的瞳孔已然展露出她真正的力量……

血十字星瞳。

这是原毁的眼睛,也是天骑所拥有的红瞳。

当血十字星瞳完全展开后,原毁便能使用自己真正的力量。

此前所有的攻击,包括脚下的血潮,全部都是自身极小部分的力量。而当红瞳完全展开之后,原毁与『原初』的连接才会具象化在世界上。

赤色的猩红铠甲便是证明。

脚下的无尽血海便是证明。

咆哮吧,吞没世界的崩毁血潮。

践踏吧,以往所有的残躯碎梦。

咏唱即刻完成,在最后的时刻,宣告『原初』之降临……

『——血潮死灭·原初崩毁——』

……

世界染上一抹猩红。

倒映着大地上咆哮的无尽血潮,就连那天上的星辰,也被这足以摧毁一切的死寂抹消光芒。

原毁未曾注视眼前女人的双瞳,她仅仅是闭上双眼,静静等待左手手心的血环……

血海翻涌着,咆哮着……

而她对此毫不在意。

咏唱已然完成,只需等待血环完全成型……

可米恩黛琳却不愿给予她这弥足珍贵的时间——

“有趣……”

黑海逐渐被原毁脚下的血海吞噬,而米恩黛琳也在警惕这突如其来的异象,不断在手中塑造的尖刺,伴随着她的投掷砸在地面上,可不等她轻点脚尖向后退去,双眼已然注视到那被破坏的尖刺,以及直逼自己面门而来的猩红枪尖……

啧……

变得有些棘手了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乱的力量,我更好奇她所代表的那份意志了……

来吧,异界造物。

让我再更尽兴一些吧——!

此刻的她,只能将尖刺砸在自己的脚边,以便她能够第一时间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

她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原毁的身影,她在思考原毁手中的血环,她很好奇……

但突然,她感受到一股异常诡异的压迫。

自眼前的女人而来……

手边的尖刺在一瞬间被摧毁,甚至在那还未塑造成型的时刻,就已化作四散的黑色碎片。

她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此前那胜券在握的表情,此刻正被那血海不断抹消,直至剩下一丝惊讶的神情……

这是……

她在心中不断思索着眼前的异样。

可是,她却没有找到任何与之匹配的答案……

天空被血海浸染,天穹的太阳映照着大地的猩红,它流下无尽的血潮,如同神明的死灭一样,为大地降下血色的暴雨。

米恩黛琳再次凝聚出一团黑球,但还未等她将黑球砸在地面,便被身边萦绕的赤红迷雾分解,并且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她不再能重新聚集起『终源』的力量……

这是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

她很震惊,甚至脸上不再浮现笑容。

她终于开始质疑自己的力量,究竟是否能够战胜眼前的女人……

那血环周围萦绕着无穷无尽的血潮,尖刺在她的身旁环绕许久,随后与那海潮一同进入血环之中。

而待到血海不再攻击米恩黛琳的时候,原毁周围的血海已然被手中的血环吸收完毕,那璀璨的耀眼红光,此时此刻……

啊……

我明白了……

那个血环,就是她的真正力量……

它能够切断我与任何事物的连接,直至……

我的一切,被它完全抹消——

……

那么……

予以此刻……

血色的十字星已然自脚下展开,倒映着猩红天际的黯淡星辰,吞没着支离破碎的苦难大地……

眼中,那血色的十字星完全展开。

而手中的璀璨血环,正等待着自己……

无声无息……

直至血环落地……

唯有轻风在流动,所有的存在即刻失去自由的概念。

破灭与崩毁,此刻降临在世界之上。

当血环在大地上破碎时,那荡然无存的猩红血海,便再次出现在天空之下。

但暴乱与屠戮,早已印刻在天际的彼端,无论何人,都无法阻拦这拟神的死灭血海。

唯有那站在血海中心的人,将手心轻触地面,骤然出现的赤红漩涡在她的身旁翻涌,直至……

随着血海的咆哮与吟唱……

她的手中,已然握持一柄足以灭杀一切的猩红巨剑。

海潮铸就血剑的身躯,将无数的血滴凝聚成散落的碎片,随着她左手的不断抬起,便尽数回归于血剑之中。

终死之血剑……

这即是这柄巨剑的名字——

血海依旧咆哮着,似乎是在庆贺血剑的出现,而它们也为血剑不断打造本属于它的身躯,并将那吞噬的星光,镌刻在巨剑的剑核中。

她的眼眸,映照着自海潮中拔出的血剑,而在她的身后,已然出现那本不存在的四片猩红之翼——

“无聊的闹剧到此为止。”

猩红的铠甲自脚下的血泊中显现,混沌的剑刃随破碎的镜片拼凑在她的身前。

尖刺,不断在她的身旁打磨锋利,随后便融入那猩红的铠甲,而那逐渐成型的剑刃,则在血水的冲刷下变得致命。

地面始终被血水淹没,如同冲毁海岸的海水一般,肆意地吞噬着能够站立的土地。自她脚下不断掀起无尽的浪涌,让没有任何气味的血海冲击着二人的身体,但即便有血水附着在她们身上,也并未发觉这血海到底是何物质。

唯有……身处血红浪潮中心的女人的声音,能够带给世界一丝现实的感受。

『无聊的闹剧到此为止。』

夹带着强烈命令语气的话语,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一般笼罩在米恩黛琳的心中,仅仅是一句话语便已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的表情变得惊异,但即便如此,她仍在不断塑造着漆黑尖刺……

“这个世界如此无趣,而你,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所谓的终源使者,也并未能为吾带来任何兴趣。”

左右不一的面罩挡住了她的脸庞,被手甲包裹的手掌也拿起了矗立在浪潮之中的剑刃,而后剑锋拖地,在血水的翻涌中撕开一道裂缝。

右臂精干的铠甲,左臂厚重的铠甲……

全身的铠甲呈现出一种不对称的外形,似乎就是在告知所见此甲的人,在她心中的那杆代表平衡的天平,早已倾斜在靠近心脏的一边——

“没想到,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真正的力量啊……”

“终源的人偶不配吾使用本源的力量,只可惜你实在令吾作呕。”

“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

“死亡会带给你一丝欢愉,你的概念将被抹消。”

“啊……”

没想到啊……我实在是没想到啊……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拥有和那个女人相同的眼眸,但我却没想到,她才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是失算吗?

不对,我不会输。

我拥有终源的力量,我怎会输给这般造物……

但我若是想要与之抗衡,那就必须完全与终源连结……

可我……

不等米恩黛琳思索片刻,她的耳中便响起了一声巨剑点地的声音,随后自己的身躯被数道猩红枪尖刺穿,而它们即刻碎裂在自己体内,随着巨剑的再次点地,无数的碎片在她的体内爆裂而出……

口中的鲜血在脚下的血海中不值一提,米恩黛琳的腹部已然千疮百孔,即使自己想要尽快治疗伤势,但她也明白,眼前的女人绝不会给予自己这份时间……

她还未进行咏唱,能力被封印在终源之海中。

若是继续下去,自己绝对会被这造物杀死……

血液顺着面容流下,血海贪婪地吞噬着来自于她的鲜血,而它们渴望得到自己的一切,在巨剑点地的瞬间再次化为无数的枪尖……

在自己还未察觉的瞬间,双手已然被枪尖刺穿,甚至是痛感还未传递至她的脑中,自己的双脚就已被钉死在血海中心。

此时此刻,她的耳边只回荡着女人的一声轻唤,而那不容忤逆的话语,则是激起她求生欲望的最后一句——

“『——天血灭杀·混沌死寂——』”

“结束吧,荒诞的闹剧——”

……

那是米恩黛琳最后一次看到世界的亮光。

虽然是一片猩红,但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这些。

死寂填满了她的咽喉,她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任凭着血水灌注着她的身躯,直至凝聚成无数的尖刺碎片……

随着血剑点地,吞没世界的血海自剑尖向外翻涌,如同倒数着她的死亡一般,待到那血浪冲击在她的身上时,她仿佛听到了一阵来自高塔中的钟声……

死亡的倒数……吗……

我从来……还没有……

死亡……第一次经历啊……

哈……

脑中的钟声停止了。

心脏的跳动终止了。

不再呼吸到现实的空气。

不再注视着天空的星河。

生命……是刹那间的灯火……

世界……是刹那间的美梦……

生命是流转的汪洋。

世界是不变的永恒。

旧梦已然破碎,就如同天边消逝的星辰。

失去了本身的光芒,便不再重新出现在星河的彼端……

生命是如此脆弱。

世界是如此苦难。

当独步梦中的时候,是否会响起现实的慰藉?

当穿梭在现实的洪流中时,是否会忆起梦境的美好?

梦幻稍纵即逝,灾厄始终如一……

咏唱即刻完成。

该是梦醒时分了——

『——碎梦美幻·虚妄终源——』

“呵……”

还不够……还不够……!

『——死灭崩毁·终末灾厄——』

“呵……呵哈哈哈哈……”

还不够啊……!

呵哈哈哈哈哈——!

“那么……就让这最后的咏唱……”

带来终源的美梦吧……

『——♢零之终源·零之世界♢——』

第二卷:《残梦回响》

第六话:《噩梦》

第七话:《现身》

第八话:《相见》

第九话:《深渊》

第十话:《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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