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人心,随深渊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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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夜晚带来的不仅仅是无数的梦境,也承载着世人皆会恐惧的黑暗。
无声的雨夜打破了原本祥和宁静的黑夜,天空中不断洒下的雨水,就像是满天的黑暗结晶,在落至大地的那一刻,便化为飞溅的星光。
黑雨会扭曲人的视线,以至于无法看清雨幕背后的景象,这是否就像那深埋世界深处的答案,即便无数人想要探寻终极,但最后都以无终而返作为结尾——
世人皆知黑夜的恐怖,所以在这片暴雨笼罩的夜晚,无人想要外出,只想躲进属于自己的梦境,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
身披黑袍的人形站在雨水肆虐的地方,脚下的柏油路早已被黑雨冲刷成没有一丝灰尘的道路,而人形微微抬起头,看向那依旧灯火通明的房间。
——那便是她要寻找的目标,以及一个棘手的麻烦。
但仿佛屋内的人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黑袍人似乎将自己的想法隐藏的很好,即便是银色的光环已然将整个房间外围全部包裹,也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意。
她在等待,等待那值得出手的时机……
危险悄然而至,身处黑夜的人们都应知晓这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无声的夜晚最为恐怖,它象征着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死亡,也代表灾厄的繁衍。
黑幕会为持剑的人遮蔽行踪,也会为死者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迷雾。
如此想来……
那个男人,也许最能明白黑夜的意义吧——
……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出现了异常怪异的事情。
在我还正为今后的安排和赫米商讨时,一声惨叫猛然传入我们耳中。而当我们冲出卧室跑到客厅时,却发现爱琉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眼,以及……
地板上那一滩猩红的血液……
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痛苦的哀嚎。
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内,而我胡乱抓了一把桌上的纸巾,快速跑到爱琉身边,右手将她的身体托起的时候,为她擦拭着脸上流淌的鲜血。
赫米则回到卧室里,将那对挂在墙壁上的双刃取下一把,随后用刃尖对准爱琉的左眼,低语出一段术语后,使那不止外涌的鲜血凝固,以免爱琉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片刻之后,爱琉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在我的搀扶下坐在沙发上,但她仍在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想来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的意识变得极为模糊,而我们也在她平复下来之后,才缓缓说出心中的疑惑——
“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惊恐的眼神注视着我的脸庞,这副模样令我也有些意想不到,本以为我们已经脱离了危险的地方,但还是被发现了么……
还不等我继续问下去,爱琉竟然抢在我的前面开口。
只不过她所说的话,让我和赫米一时间无法理解——
“我的左眼……它……它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
“那你现在还能看清东西吗?”我伸出手指,在她的眼前比出几个手势,但她却意外的全都能看清。“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的眼睛……”
“赫米,你的左眼也是这样的吗?”
“不是,我的眼睛是被端木式胧戳瞎的,和她不一样。”
“那这是……还疼吗?”
我轻轻触碰鲜血四溢的眼角,凭借着客厅这点光线,仔细地查看着爱琉的眼睛有无大碍。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啊?”
金色的眼瞳依旧明亮,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急剧收缩的瞳孔,还是在向我诉说她的恐惧。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以至于我现在连思考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说是因为那个终源使者的话,那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个时候,而不是更早些?
好奇怪……
为什么爱琉的眼睛已经流出这么多血,却还是与平常无异呢?
是我疏忽了什么吗?但不应该啊……
金瞳……金瞳……
爱琉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赫米,你来一下。”我向赫米招了招手,示意她我有些想法想要告诉她,“爱琉,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好吗?我和赫米稍微聊两句。”
“你们会聊很长时间吗……?”
声音略微颤抖,想来刚刚那次从未有过的经历让她十分害怕吧,但我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的眼睛突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恐惧吧——
“不会的,放心好了。”
我撞了撞赫米的手臂,才让她从沉思中回到现实。
“啊……不会太久的,一会儿就聊完了。”
“好吧……你们一定要快点哦,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过来了。”
“明白,没事的爱琉,有我们在这里呢。”对着沙发上那无助的少女拍了拍胸脯,我的视线向她传递着无需担心的神色,随后和赫米一起回到了卧室中,轻叹一声后说出了我的猜想——
“爱琉这孩子……也许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吧?”
“你是指什么?”
“她刚刚说眼睛死了,但我看她并没有什么变化。你我都很清楚,如果是因为能力的改变或是力量的发动,眼睛会因体内的法术流向发生一种变化。”
“你是说,她的眼睛即使说是死了,但并没有发生和我们一样的异变?”
“没错。所以我在想,她的金瞳是否只作为隐藏真实力量的虚构事物,实际上她的眼睛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就像我的黑瞳一样,平常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在发动力量的时候就会飘散出一丝暗紫色的流线。”
“而我的左眼会从瞳孔向外展现血色十字星……”
“没错。”
我看着赫米再次托起自己的下颚,在卧室中来回踱步,以便能够获得更加清晰的思路。
这件事情我们都很清楚,如果说眼睛是打开心灵的窗户,那么在体内流淌的法术构造也会改变在发动力量的时候,眼睛所呈现出来的异变。
这种异变因人而异,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的眼睛会流出一丝暗紫流线,而赫米则是由中心向外延展十字星。我虽然没有见过本上小姐发动能力时的眼睛,但我认为她也拥有独特的异变。
话说回来,如果爱琉说她的左眼死了,那必然会引起眼睛的异变,但就在刚刚我查看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流出的鲜血仿佛不是来自那颗眼瞳。
所以……很奇怪,起码在这件事上,我认为爱琉并不只是一个能够使用法术的普通人,她的身上还留存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也许,那才是我们要寻找的突破口,以及作为对抗终源使者的利器……
但如果线索始终毫无进展,那么仅凭我从漩涡得知的信息,则无法汇总成一个完整的情报网,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不过……
“我想到一件事。”赫米放下了手臂,也停止了她的踱步,而是换上一副极为认真严肃的表情,看向正在整理事件的我身上。
“是什么?”
“终源使者想要爱琉,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是你去救她的时候吗?”
“嗯,使者甚至不惜动用力量与我战斗,只是为了从我手中夺回爱琉,如果说这个小女孩仅仅是一名普通的术者,那使者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拥有她呢?”
“你这样说,倒是很有道理……但爱琉身上还留着什么秘密呢?从她之前告诉我们的信息上来说,那应该就是她知道的全部了吧?”
“不对,兰枫。她在撒谎,她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你的意思是……?”
“还记得在你召唤黑剑的时候,它发了疯似的想要戳穿我的眼睛吗?”
“我以为那只是因为终源使者的影响……难道不是吗?”
“在你进入漩涡之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终源使者并不认识我,如果是通过那一段短暂的相见,她就能锁定我的身份的话,那她为什么不在我逃走后顺着我的气息追踪到这里来呢?
还有,让我更奇怪的是,在黑剑想要戳瞎我的眼睛之后,也就是你从漩涡回来时,爱琉的眼睛就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中间似乎还没有半小时的间隔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爱琉是想要隐瞒什么呢?她不告诉我们的话,又对她有什么好处?”
“也许这就是关键所在,你不是最擅长这种事么,你去问问不就得了?”
“那我尽量吧,在不让她起疑心的情况下。”我和赫米达成共识后,起身想要离开卧室,却被她拉住了手臂,随后我看到了她眼中那示意我不要着急的神色。
“不急,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你还能有事情瞒着我啊?”
“滚蛋……说正经的,爱琉眼睛流血的时候,我的眼睛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眼睛里那个十字星莫名的展开,然后又依照纹路将眼球整个切开一样……
虽然时间持续的很短暂,但就在我扼制了她眼睛的流血后,我的眼睛竟然也在同一时刻变得轻松,甚至轻松得过头了,就像是眼睛完全消失了一样。”
“你这样说,我更有些不理解了,她的眼睛和你有什么关联吗?”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待会儿该做的事情,尽量问个清楚。不过爱琉说的没错,我也感觉周围似乎存在着某种怪异的气息,就在她眼睛流血的时候开始的。”
“……我明白了,我试试吧。”
我推开了卧室的房门,正当我们刚刚走出卧室时,我却看到了一幕让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场景。
意料之外,这样说比较合理吧……
但我明明已经完全阻绝了整个房间的气息,那该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但还未等我多想,翻涌着暴乱黑气的长剑在我手中逐渐塑造成型,而赫米的双刃也应声出鞘。
我们都面露凶色地注视着眼前那位不速之客,漆黑的长袍遮蔽着面容,让我们无法看清那兜帽下的真容。
但手中那柄银色的细剑,似乎是在告诉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剑锋轻点少女的脖颈,甚至已经在那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隐隐的血痕。
无声的恐惧弥漫在整个房间内,自爱琉体内流淌而出的气息不断向我们请求着,请求我们将她带离这危险的景象。
银剑的主人似乎兴趣使然,她用剑刃抵住爱琉的喉咙,随即一阵女人的声音回荡在我们耳边——
“于这夜晚相见,发现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狭小的房间内竟能容纳三位不同凡响的人物——”她的剑尖直指我和赫米的脸庞,而这也给了爱琉一丝喘息的机会,虽然她的神情依旧保持着恐惧的模样,但现在处于危险境地的人,是我和赫米。
“一位是原罪的载体……”
她的剑尖对准我的心脏。
“一位是血瞳的持有人……”
视线转移至赫米身上。
“还有……”
故弄玄虚的发言,似乎是在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银色的长剑在爱琉的身边画出一个问号,随后再次落在她的喉咙旁。
“一位……『神』的素体。当然,这句话权当我的玩笑,但你二人的身份,我可全都知晓。”
“你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稍安勿躁,待我自报家门,你等自会对我有一丝不同的看法,毕竟……
我在历史上的名号,并不亚于那些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兜帽取下,女人的真容显现在我们眼前。
她说的没错,这张脸我有点印象。此前在本上小姐的办公室里,我偶然见到过记载着关于『旧世』的文本,而这个女人的面容,在那里面曾经出现过。
但时间过得有些久了,否则仅凭这张脸,我就能认出她是谁。只不过接踵而至的疑问瞬间侵占我的大脑,让我不得不去思考这个摆脱不了的问题——
旧世的人,为什么会存在于现世?
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我名为路西赛尔·琦兰莎,旧世无位骑士团骑士长,帝国十二席禁卫其中之一。”
没错,和她所说的一样。
在旧世中最为显赫的无位骑士团,就是她所掌管的部队,而她也是身为十二席禁卫的“参议员”,旧世帝国诸多事务都由她负责。
即便文本中并未详细介绍有关于她的事迹,但自从黑剑来到我的手中后,我便会不时地接收它告知于我的信息。
但即便如此,我仍不清楚那名终源是为何物,我也不明白为何旧世的人会来到这个世界。
明明是已经死去的造物,为何还要前来现世?
又为什么,要对现世所发生的事情指手画脚——
“我知道你的名讳,”我注视着眼前那自诩高傲的女人,即便她的剑尖始终对准爱琉的喉咙。“为何旧世的人会来到现世?”
“你无需知晓我的目的,你只需要用目光注视便可,其余之事无需插手。”
她以一种轻佻的方式警告着我,手中的细剑转而对准我的方向,我隐约看到剑锋上流转的银色流光。
但赫米却挡在了我的面前,她无惧那女人带给我们的压迫,她对此又是什么看法……?
我就像,一个人偶。
在这种时候,我竟然无动于衷。
是我的力量太弱小了吗?
不……不会……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黑剑。”
我的低语唤来了虚空中的长剑。
黑色流光笼罩着我们三人,暴乱的黑气想要即刻撕碎眼前的银色造物,但我抑制着它的想法。
毕竟……
——至少要留给眼前的敌人一丝交涉的机会。
“很有自信,我对此并不讨厌。”路西赛尔将细剑收回剑鞘,萦绕在黑气之内的银色流光也随着细剑入鞘而消失。
“请原谅我的失礼,二位。”
“你想做什么?”我并没有像她那样收回自己的剑,但我也并未操控黑气蚕食她的身体。
我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一位来自旧世的骑士,究竟想在现世看到何种景象——
路西赛尔松开了爱琉,并在少女惊愕的眼神中将她扶在沙发旁。随后将黑袍取下,放在门口的晾衣架上。
她仿佛很有闲情雅致,似乎她不受这个世界的嘈杂和纷扰。
那副略显失望的表情仿佛在说,为何这里不提供茶水——
“我来到现世,只为了一个目的。”
“什么?”
“诛杀昏君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昏君?你指的是……”
“正是,如诸位所想。”
路西赛尔看向略感诧异的我们,而在我和赫米收回武器后,她轻笑一声接着说道——
“旧世的昏君爱尼菲特·葛朗尔斯,是她将旧世王朝覆灭,成为最大的那名罪人。”
“可历史上记载的爱尼菲特·葛朗尔斯是一名明君。”
“是的,历史自然会美化,可我是经历之人,你认为是我的话语可信,还是那所谓的历史更为可信?”
“起码我不会拿剑指着一名少女。”赫米并未放下戒心,她在这方面吃过太多亏,右手的位置始终能即刻拔出背后的黑刃。
她不相信路西赛尔是有原因的,毕竟刚从终源使者那里逃回来,这个时候出现的任何人,都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而我也明白赫米的想法,只要我一声令下,藏匿在房间内的黑气会瞬间束缚路西赛尔,以便我们能顺利将爱琉带走。
但骑士长似乎没有防备,她拿起桌上的茶杯,用一种看似皇家礼仪的姿态倒满一杯热水,随后端起茶杯看向我们。
“现世人的待客之道,似乎有些戒心太重。”
“对于你这样的人,我们应当小心为妙。”
“这位小姐,我并未做出出格的举动,为何总想拔出你身后的黑刀?”
“你拿剑抵着爱琉的时候怎么不说?”
“呵……”
细品一口热水,仿佛那是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路西赛尔并未表露不满,她只是坐在我们身前的沙发上,略显一丝妖媚的眼神似乎是示意我们冷静一点。
“当然,入乡随俗。既然是在现世,不妨由你们向我讲述一下,这个世界为何是这种模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路西赛尔骑士长。”
“无妨,你们想知道的话,那我就抛砖引玉吧——”
“昏君爱尼菲特·葛朗尔斯,原本是无位骑士团的一名先锋骑士。
她理应为帝国扫清一切障碍,但很可惜,在帝国与七骑战斗时,不幸遭遇命骑的突袭,被拉入命骑创造的异相空间。
随后她的心智被完全腐蚀,以至于当她从异相空间逃出时,已经变为了七骑的使徒。
但不知为何,她竟然成为了七骑中最为尊贵的存在。
地骑,汐骑,死骑,命骑,光骑,空骑……
这些骑士都不是她的冠名,按照名位来说,这些骑士都只是她的下位。
而她成为的那名骑士,则被称之为——”
『天骑』——
仿佛念出这个名讳的人都会遭到诅咒,在路西赛尔说完『天骑』两个字后,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之后是更为痛苦的呻吟。
我和赫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我们随即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以便眼前之人出现任何莫名的敌意。
黑气仍然隐藏在房间内,而赫米的眼瞳也展开了血十字星。
我们等待着路西赛尔的下一步行动,是否会成为敌人,那要看她是否会对我们兵戎相见。
爱琉躲在赫米身后,她的眼睛似乎已无大碍,但她仍然陷在刚刚的事情中无法逃出,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也在为我们诉说这样的情感。
片刻之后路西赛尔恢复了正常,很庆幸她并没有对我们拔出细剑,否则在这里开战的话,一定会将那终源使者引来——
“抱歉,我失礼了。”
“你还好么?”
“我继续说吧……”
“但当时爱尼菲特并未知晓自己的身份,她仍然为帝国效力,直至最后成功击杀空骑。
只是我们当时全然不知她的异变,直到帝国的『坚城』大人杀死了皇帝陛下,我们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
她想要成为皇帝,以此来将人类全部毁灭,『坚城』是第一个被她扭曲的骑士,而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便是抹消无位骑士团的存在。”
“可你们还是逃出来了。”
我打断了路西赛尔的讲述,而我向她陈述了一个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没错,但仅有寥寥几人。”
“你们是怎么来到现世的?”
“通过空骑死后留下的『界』。”
“那是什么?”
“『界』能够去往任何世界,并且在那其中不会发生任何异变,类似一种传送装置,但它能够选取任何时间和地点。”
“那你们怎么知道昏君就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力量太过强大,只要是所抵达过的世界都会留下她的痕迹。”
“你刚刚说爱琉是神的素体?”
“我说过了,权当我的玩笑。”
我看着路西赛尔并未躲闪的双眼,我一时不知道她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话。
毕竟就在她到来的前夕,我和赫米还在讨论爱琉的真实身份,如果她说爱尼菲特·葛朗尔斯是旧世的昏君,那么同样名为爱琉·爱尼菲特的少女……
我回过头看向躲在赫米身后的少女。
她的名字让我感到一丝惊恐。
『爱琉·爱尼菲特』。
这绝不是巧合——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很简单,我能凭借力量感受你们,例如你身上的原罪气息,又或是她身上的血十字星。
再者,我方才也已经说过了,你们二人的情况,我全都知晓。”
她没在说假话,起码她的眼神并未向我透露一丝一毫的虚假。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女人的双瞳,但我只从那眼睛中读出了一种平淡的意味。
你想做什么?
我很想这样问她。
但我知道这样的问题不光会凸显我的愚蠢,更不会得到一点有关的回答。
只是很奇怪,路西赛尔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我并没有解除房间外的屏障……
从漩涡回来之后,我的脑子就莫名其妙地充斥着杂乱的思绪,我甚至有时候无法控制它的胡思乱想。
林源黯子当时告诉过我,漩涡的终极是通往极乐的入口,任何前往那里的人都会得到永世的幸福。
但那幸福为何种模样,她却没有告诉我。
「请照顾好我的妹妹,林原音子」
甩下这么一句话后,自顾自地回到了黑暗的海洋中。
那黑海将她身躯吞噬的瞬间,我的眼前恍然出现了她一生的景象。
只不过那最为重要的影像,我却没有告诉赫米……
倒不是怕她心生怀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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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来吧……
就让这天降的审判之雨,肆意冲刷我罪恶的灵魂吧……!
黑枪于手中塑形完毕,枪尖轻点被黑水吞没的地面,那随雨夜降下而染脏的衣裙,则在主人的自我陶醉中胡乱飞舞。
右手托住自己的脸颊,紧闭的双眼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嘲笑声,毫不在意雨水浸染自己的面容。
而她仅仅是用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就让空无一物的身前出现一道巨大的漆黑海浪。
呵呵呵呵……
手指的缝隙露出微张的漆黑眼眸;
淡抹的红唇勾起一丝魅人的弧度。
令人沁脾的笑声,当然只是针对特定的人群来说。
她的笑声十分具有魅惑性,即便是在空无一人的漆黑雨夜,也仍然能够感受到来自她身上那股妩媚的神采。
当然,若是今夜没有任何观众,那么她的这番表演只能说是自娱自乐,但……
银红的巨盾伴随着暗金的长枪,一齐冲破了那滔天的海浪。
紧随其后的,便是来自对方的“诅咒”。
“米恩戴琳·齐拉罗希斯,到此,为止!”
“尊敬的坚城大人,您有何把握置我于死地?”
“即便,不需要,空骑的,帮助,我仍能,将你,头颅,斩下。”
“真是狂妄自大的发言啊,明明身为已死之人,却一点……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你已经,疯了,米恩戴琳·齐拉罗希斯。”
“错了,坚城,大错特错了。我的内心原本就是一片漆黑,倒不如说这样的模样才该是我原本的姿态。”
七翼样式的尖刺于米恩戴琳的眼瞳中绽放,而这种情况便代表着她已经发动了自己的力量。
这天降的黑雨,若是强词夺理一点的话,也能称为经她之手创造的产物。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站在坚城身后的女人,那名被称为空骑的女人。
“亚利丝塔,若我记忆并未偏差,你此刻应当死去。”
“让你失望了,使者。”
“但你脸上的绷带却在否认你的回答,空骑。”
“眼睛不过是接触世界的媒介,即便没有它,我仍然能够洞悉你的本源。”
“我很好奇,你能否为我解释一二?”
“对于你,我并不想多费口舌。”
“哎……真的是……”
右手挡住自己的侧脸,手指的缝隙露出上扬的嘴角。而她略带失望的声音回荡在大雨倾盆的夜晚,她有些难过,但内心的欢愉又在告诉她……
冥顽不灵?
不,她们不是这样的造物。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啊……
那是什么呢米恩戴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猜一猜,她们的灵魂是何种模样呢?
“我真的挺好奇的,二位。”
“无需多言,米恩戴琳,束手,就擒吧!”
银色的巨盾早已屹立于身前,与此前的交手不同,坚城在一开始就以全盛之态面对这个疯狂的女人。
上一次,是因自身的傲慢而导致的失败。
而这一次,她绝不允许自己失手——
于是,冠以『空骑』之名的骑士于她身后辅助,为了应对那女人的黑暗枪尖。
在原初之处时,贞夜就已经提醒她们,使者已经抹消『原毁』与世界的连接,她现在可能拥有有关原毁的权能,若真是这样……
“来吧,来吧!让我见证你们的决心,那想要杀死我、将世界重回正轨的决心吧——!”
黑夜伴随她的衣裙舞动,手指轻点的枪尖在抹杀她眼前的一切。
失心的话语自她口中响彻,但她不并认为有失情调,相反,她非常欣赏这种略显傲慢的话语。
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导致她不需在意这些琐事,全凭内心的欢愉便好——
嘭——!
银盾击碎了呼啸而来的枪尖,随之大踏步向前追去,铠甲的双眼不断寻觅着黑衣女人的身姿。
暗金的长袍依旧没有沾染漆黑的雨水,她紧随着坚城的脚步寻找着目标,即便眼睛还未完全恢复,她仍然能够感知那不详的气息。
“坚城大人……”
“无妨,亚利丝塔。她无处,可逃。”
“可是,坚城大人,于黑夜中寻找她的身影,这有些……”
“集中,精神。无需……!”
下意识的反应让她免于被眼前的枪尖刺穿,而身旁传来的嘲讽则让她的下一击明确了目标。
但紧接着,是下一柄蕴含漆黑力量的长枪——
“你们闲聊的话,我倒是会感到无趣呢。”
伴随着一声诧异的叫声,坚城挥拳击碎了身侧的建筑。
她不会等待使者说完这句话,她知道正面迎击不一定会奏效,毕竟是终源的使者……
但她还有空骑作为辅助,本不该如此担心。
只是这雨,下得很不对劲。
“你们不觉得,身上总是软绵绵的,没有力量吗?”
黑衣的女人缓缓落在她们身前,而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雨伞。
曼妙的身姿伴随着雨夜的声音一同出现在她们眼前,换作旁人来说,这本应是如此浪漫且美丽的景象。
但,若是刚才她所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这倒是变了性质——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下,这雨可不简单。”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
“嗯……那请便。这样说的话,我是真的会伤心。”
“与我,无关。”
“哎……”
使者抬头看向没有星辰与月光的天空,黑伞不再遮挡她的面容,而是任凭雨水冲刷她的脸庞。
她在叹气,但不知为何而叹气。
但她认为,今晚的节目已经足够,是时候结束了。
“我累了,二位。我想先休息一下,之后我们再见吧。”
“你休想,再逃走。”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使者。”
“即便是空骑,也不能阻拦我哦。”
“只要你依旧处在这个空间,我就不会让你离开。”
“那就试试吧,空骑。”
今晚的余兴我已满足,是时候中场休息一下了。
但倘若你们非要阻拦,那我也只好……
于此领悟,世界的本源……
交由我手,就此掌控……
创生的命途,剿灭的前路……
极点……
终端……
哀火……
冥墓……
撕裂……
黑雨……
黑暗报应……
永逝忆梦……
……
……
在空骑的力量接触到米恩戴琳的前一刻,内心的咏唱终于完成。
今夜是她的馈赠,她已经在今天领悟到许多东西。
自我的能力,以及世界的秘密。
她最终的目的,便是与世界的本源建立连接。
而现在,咏唱已经完成……
暗金的能量被即刻分解,而她的面容在粒子消散之后显现。
“二位,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就此离开,对你我都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脚下的黑潮已然暴起翻涌,逐渐吞噬周遭的一切事物。
即便并未完全掌握,但她仍想一试。
这股从未领略过的力量,究竟是何模样——
“那么,二位……”
天变地异,世界崩坏……
骸骨堆砌的漆黑高塔于她身后显现。
黑海的咆哮伴随亡魂怨灵的哀嚎声。
这片空间,已经归于她手。
即便是空骑也无法夺走——
“就请你们与我一同,见证这番美景吧——!”
『天间构造……』
“『终灭死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