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梦境,于现实粉碎》
♢
混沌的黑潮吞没了这个世界。
双眼中只剩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所有的概念皆为虚妄。
一切的造物迎接死亡。
此即为世界的改体。
名为『终灭死之海』——
♢
这里是……?
黑海浸泡着女人的身躯,她的咽喉被海水填满,只有双眼能够注视眼前的事物。
但很显然,在这个世界什么都不存在。
这是回归零点的前路,也是迎接终焉的前奏——
这里是,终源之海……
为什么?
难道每一次使用力量之后,都会回到这里吗……?
女人缓缓起身,身上的黑水像是拥有生命一样,撕裂着她的衣裙不愿让她离开。
漆黑的长发掀起一阵浪涌,随着黑色的游鱼环绕在她的身旁,她才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
无尽的漆黑天空,翻涌的黑死浪潮……
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再一次回到了终源之海。
这个她无法抛弃的地方——
只是她还未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
自此前完全吞噬终源后,她已经经历了一次黑雨的洗礼,作为她心灵的自我净化。
而后又在和原初使者交手中,抹灭了对方的概念存在,再一次沐浴在黑雨的冲洗下——
而这一次,是由她使用了原本还未领悟的能力,那是名为『天间构造』力量。
她并不知道强制使用后会发生什么,她并没有思考那么多。
也许是因为她和坚城二人的交手太过于令她感到兴奋,亦或是仅仅只是想尝试天骑所拥有的权能所谓何物。
但显然,使用的后果就是自己再一次回到了这里,原本已经被自己吞噬殆尽的漆黑海洋——
手指轻抚身旁的游鱼,怪异的触感让她不由得发出一阵轻颤,手指也像触电似的猛地收回。
全身都被浸泡在黑海之中,她很讨厌这种湿透的感觉,这总能让她回忆起诞生之初的事情。
但她却不抗拒现世的雨,相反,她很喜欢那种下雨的感觉。
脆弱的雨滴明知自己的无力和弱小,却仍要不顾一切地来到她身旁,只为让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来自上天的疼爱。
以她的认知来说,她认为这是神明给予她的馈赠,毕竟雨水可以冲刷任何事物,其中也包括她身上所谓的灾孽。
不过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终源之海从未下起过雨,所以导致她对于现世的雨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情感。
有点孩子气吧,如果这么说的话。
只有刚出生的孩子,或是心智还未成熟的孩童,才会把自己第一次接触的事物当作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些幼稚,但也确实如此。
对于她来说,“拥有”比“失去”更为是一种奢望。
就像她依旧无法触及那心中的神明那样——
“哈啊……!哈啊……哈啊……”
心脏被枷锁束缚的后遗症依旧存在,刚才黑雨的洗礼并未完成,便被突如其来的战斗打断,导致她还未接受最后的进化。
这种异常的痛苦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的感受,她从未有过这种经历,毕竟此前的计划或是行动都算是……
“意料之中?你还真是会夸赞自己。”
“谁……!谁……谁在哪儿……?”
“连气息都察觉不到了么,米恩戴琳?看来你还是无法适应痛苦。”
“我……你是谁……不要躲在黑暗之中,有本事……”
在自己还未说完的时候,也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时候,她的脸庞早已被手指勾起,长发沾染的海水顺着脸颊流下,直至回到黑潮之中。
她的眼睛暂时无法看见眼前的事物,此前强制使用的『天间构造』,现在正在反噬她的身体,以至于她仅能通过感知了解周围的一切。
但明明自己身前确实有人说话,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甚至连一丝力量都未察觉……
“稍安勿躁,米恩戴琳。”
“放开我……”
“哦?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束缚了么?”
“你想做什么?你怎么会来这里?”
“连续的发问是会让我感到苦恼的,米恩戴琳。”
“少说废话……!你到底是谁?”
“嘘……静待片刻,你便会知道。”
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仅仅是抛下一句不负责任的话。
手指依旧托着她的脸庞,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很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现在她无计可施,自己的眼睛暂时无法恢复,身体也被黑海中的铁链束缚,就连心脏……
好痛……
为什么我的心脏还会这么痛……
好痛……好痛……
我明明已经吸收了终源之海,为什么我还会回到这里……
“你知道,为什么『天间构造』被称为编辑世界的力量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这点我承认,米恩戴琳。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在明知自己还未领悟世界根源的情况下,依旧想要尝试使用『天间构造』?”
“这与你无关,我自己的喜好……”
“嗯……你的脾气我倒不曾想象,性格确实是差到一定程度。”
“你就是为了讽刺我才来的吗?”
“当然不是,米恩戴琳。相反,我是为了和你交流才来到这里的。”
“交流?你怎么……”
“时间到了,寒暄到此为止——”
随着手指触感的消失,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铁链也随之碎裂,自己的身体又获得了自由。
此后,便是双眼恢复光明的时候……
漆黑的天空,黑暗的海潮……
这个景象和自己记忆中的终源之海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
“这里就是终源之海……”
“是的,你又回到了这里。”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眼前出现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象的人形。
她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她甚至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她心里却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你究竟是……究竟是谁?”
“初次见面,米恩戴琳殿下……”
右手放至胸口,随后单膝跪在米恩戴琳眼前。
这象征着造物向神明祈祷,也代表着它将会追随神明的一切。
“我名为『死灭灾源』,你内心的『溯源』——”
◆溯源之巢·无归之梦◆
“为什么……?我内心……不对,怎么会具象化?”
“但确实如此。世界诞生于因果概念的混沌螺旋,又创造两端极点的天平,为现实世界制约一切。”
“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什么因果概念……什么……不……不是的……”
“无需紧张,米恩戴琳殿下。若是你无法理解我的所言所语,那我不妨如此解释——
世界的诞生是因为首先诞生了『概念』,随后将此『概念』赋予具体意义,而这具体意义又被称为『因果』。
『因果』概念被创造后,在不断重叠交织的混沌化的螺旋中,经过不断的撕裂重组,最后将现在这个世界创造出来,也因此诞生了无数各式各样的造物。”
“哈啊……哈啊……好痛……好痛……你继续……说……我在听……”
“好。
而当世界诞生许久,它的自我意识发觉其建立于自身之上的‘造物’无法完全遵循『因果』的指引。随后它在『因果』的基础上又创造出了两端极点,也就是所谓的『天平』概念。
『天平』左侧意味『初』,代表诞生之意,此后又被具象化为『原初』。
『天平』右侧意味『终』,代表终结之意,此后又被具象化为『终源』。
这即是『原初』和『终源』的来历——”
世界的奥秘,就此被揭开。
没有宏大的叙述,也没有浪漫的史诗。
有的,仅仅是三言两语的拙劣解说。
这是世界意志的悲哀,也是世界造物的傲慢。
但当『原初』和『终源』同时拥有具象化的造物后,世界的制约便不再是任何问题。而原本封印在『概念之源』的奥秘,则被轻而易举的窥探……
这到底是世界的不幸,还是神明的宠幸?
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不再重要。
当今掌握世界的,正是祂亲手创造的造物。
而造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概念』,直至今日,世界上已经诞生了两名冠以『溯源』名号的神明。
『天骑』。
以及尚未觉醒的『源骑』——
“你……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毫无二心,仅仅是想让你知道真相,米恩戴琳殿下。”
“为什么……?我明明……我的愿望明明是那么简单,为什么要强加这些于我……?”
“这是你的宿命,是你无法逃离的命运。”
“我是终源,我凭什么要遵循这样的命运……?”
“你尚未觉醒,米恩戴琳殿下。就连使用『天间构造』也是如此费力,甚至它将你的肉身撕裂粉碎,不然你为何会回到这里?”
“什么……?你说什么……?我……我……我的身体……”
“不必惊讶,即便你经历无数次死亡,最终都会回到终源之海。这里是你唯一的归途,也是你创生的起点。
倘若你能够杀死天骑,那么即便她的肉身死去,意识同样能够回归『原初』,直至构造身躯再度回归现世。”
“你的意思是……无论我怎样做,最终都只能在这里吗……?”
“不然,米恩戴琳殿下,兴许我的解释让你产生了疑问,原谅我的愚笨。
你能够实现你的愿望,这里当然能开出第一朵花,当然能满天星空,当然能创生无数造物……
但那证明『天平』已然倾倒,到那时世界意志将会在每一个造物概念上强制刻印『因果概念』,使其完全回归混沌的虚无,直至世界再度诞生于混沌螺旋之中。”
轻描淡写的解释,它不以为意的话语却深深刺在她的心上。
右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胸口,心脏的疼痛已经不足以让她发出哀嚎,但现在听到的现实,却比那疼痛更令她感到绝望。
漆黑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此时的她面无表情,就像是那片死寂的海洋,只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和她的世界一同陷入了死寂之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够被允许得到实现,为什么现在莫名出现了这样的造物,来告诉自己世界的奥秘。
但很显然吧,我其实是知道的……
就因为我强行使用了『天间构造』,导致我的身体死亡,意识被迫回到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为什么?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错在哪里了?
我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这是惩罚吗?这是惩罚吧!
凭什么原初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凭什么终源就要失去一切?
这不公平,这算什么天平!?
天骑能够创造概念,而我呢?
我甚至连编辑世界都做不到,还妄想让天骑为我实现愿望?
别再惹人嘲笑了米恩戴琳……
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谁能,拯救我的灵魂……
谁能,实现我的愿望……
谁能……
“抱抱我吧……”
“你说什么?”
“抱抱我吧……”
“你一定要保持清醒的神智,米恩戴琳殿下。”
“我累了……”
“这没有任何意义,你要……”
“……求你了……”
闪着银光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在她那精致的脸庞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即便内心一片漆黑,即便眼中一片漆黑……
但她依旧流下了最为清澈的眼泪。
只为祭奠已经死去的自己。
这是神明的请求,神明本不该请求。
但神明的眼泪不会说谎,神明的真心不会说谎——
『黑暗之海,指引我,往何处去?』
『梦境已然破碎,怎么去往,祈愿的地方?』
『将死的心脏不允跳动,充斥死亡』
『将美幻带走,需交由空壳』
『滔天的黑海倾倒在世界,死灭概念存在了』
『呼唤死灭灾源,举起,灭杀世界的神』
『祈愿的世界……为何流泪?』
『终源,吞噬旧的残梦』
『最终,留存一梦幻世界——』
孤独的人颂唱着既定的命运。
即便泪流满面,内心早已随真相死去。
明晰的人拥抱着残破的身体。
即便洞察一切,内心依旧会感到心碎。
“好点了么?”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
“一点……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吗……”
“命运已然刻印在你我身上,米恩戴琳殿下。”
“倘若……我要杀死命运呢……”
“你要具象化『命运』概念?这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得到。”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
“就这样……再让我感受一下拥抱的滋味吧……好吗……”
“……嗯。”
漆黑的天空注视着悲剧的开演,它就像一道巨大的幕布,静待着演员们的上台,随后再也不会与他们有任何接触。
翻涌的黑潮变得一片死寂,溺死在海洋中的游鱼聆听着神明的哭泣,它们的身躯化为腐烂的阶梯,将侍奉的神明送至应至的死期。
“米恩戴琳·齐拉罗希斯……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很美丽的名字,米恩戴琳殿下。”
“我原本一直以为,这个名字是我给予自己的第一份礼物……直到今天我才发觉,这个名字也不过是既定的造物……”
“其实不然。”
“是吗……”
“‘米恩戴琳’是你自我的名字,只有‘齐拉罗希斯’才是世界的代名。”
“那我……也许还应该感到一丝庆幸……”
“时间到了,米恩戴琳殿下。”
“我知道,该回去了吧……”
“这次我会同你一起前往。”
“你将会是我抹灭一切的力量……”
“我名即为死灭灾源。”
“那么……”
随着她的起身,黑海开始翻涌。
混沌的浪潮于她身旁汇聚,直至为她编织华美的长裙。
漆黑的天空撕裂了自我的身躯,化为一点黑星作为她的发饰。
而黑海的造物,则以身为梯,为她构造登神的长阶——
死灭灾源托住她的手心,而又提起她的长裙,随她一同行走在回归现世的长阶上。
现世依旧有一个造物在迎接她的回归。
那是名为死灭灾源的漆黑之剑。
米恩戴琳未曾想过,或者是,她不想思考……
为何这个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人形,会名为死灭灾源。
只是她现在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她只想回到现世,她只想拿回自己的黑剑。
而在那之后……
她要具象化『命运』的概念。
此后将其斩杀——
♢
天骑,你已不再是我的愿望。
你我皆是囚笼的困鸟,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这既定的命运。
不妨你同我一起塑造『命运』概念,随后将其杀死。
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这种事情你绝不会同意。
但你作为诞生的极点,你又能明白什么?
随性的创造带来的是不满和丢弃,而我为什么就要接受你舍弃的一切?
你未曾想过,为何世界创造天平两端。
原本相互存在相互制衡的造物,却在背道而驰,这是你的背信弃义,这是你选择人类的代价。
你当真以为世界不知道你在旧世的选择?
祂不过是想要将处决你的权利交于我手。
于是终源苏醒了。
于是,米恩戴琳·齐拉罗希斯诞生了——
但世界想要你我消失,这你应该知晓。
那为何我们不一同反抗?
『命运』概念早已刻印,那为何我们不将其具象化后杀死?
你会理解我的,我相信。
倘若你否定我的看法,那么你我只能同归于尽……
原初和终源,不能只存在一个于世界上。
否则世界将会崩塌,天平将会倾倒。
一切都将回归于混沌螺旋之中。
而那『因果概念』,将不复存在——
♢
“你所说的『界』,又是什么东西?”
“方才我已说过,我们通过『界』来到现世,为了……”
“我不是指这个,我想知道,它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新生。”
我看着路西赛尔,她的脸上充斥着坚定的神情,仿佛是在告诉我这句话是她一直坚信的信条。
但我没有理由去相信,旧世的人类能够来到现世本来就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况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我的脑子被现在发生的事情搞得一团乱,我极力想要捋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我却发现还有很多细节我没有捕捉,或者说我还未得知。
倒不如说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林原黯子说的那些事吧……
我不由得在心里自嘲一声。
随后看向站在我身旁的赫米。她倒是没有表现的多么疑惑或是不解,但我能看出来她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赫米。”
我轻唤她的名字,这引起了她的一丝不满。
“明知道我在想事情,还要打断我……”
“抱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叫你一声。”
“不如把精力多放在现状上。”
“二位的感情似乎很好。”
“我想你的理解有点偏差。”
“谁跟这家伙感情好,多嘴。”
路西赛尔似乎是在有意无意的活跃现在的气氛,我能感受到我们之间那种压抑的氛围。
但这都是这名骑士长不请自来的结果,她应该对我们说出一切的真相。
“你们当然可以对我的说法感到质疑,毕竟这个词太过宽泛,以至于你们无法准确定义它对于我们的意义。”
“那是当然,而且我们有权知道一切,否则我们无法判断你是敌是友。”
“我不否认,兰枫。交换情报是合作的基础,当然你们应该相信我的真心,我绝无欺骗二位之意,若是如此,你们便可向我举起武器。”
“我会这么做,你放心。”
赫米依旧将手放在能够立刻拔出黑刀的位置,她对于路西赛尔的戒心丝毫未减,当然我也是。
房间内的黑气还未完全消散,并且在刚才路西赛尔身上又发生了那种异样,我最好还是保持原有的戒备。
爱琉绝不能交给他们,这是赫米告诉我的。
我无条件相信赫米,不光是我们之间的情谊,也是因为我确实能在爱琉身上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涌动。
但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的力量,只不过……
不对劲……
这种感觉……
在哪里……
“看来你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路西赛尔的话语点醒了我们,在我和赫米对视一眼之后,转而看向拿起黑袍的女人。
“你要干什么?”
“想必你们也察觉到了,何不随我一同前往,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在哪里?”
“当然,这种力量我再熟悉不过,这来自旧世的力量。”
“那请带路。”
路西赛尔对我们轻点脑袋,随后先行走出了房间。
我转身看向一直躲在赫米身后的爱琉,为了安抚她不安定的情绪,右手轻抚她的发丝,随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事的,爱琉,我们待会儿就回来了。”
“放心,我们会保护你。”
“赫米姐姐,如果你们在路上碰到塞塔了,请告诉她……我很安全。”
“嗯,我会的。放心好了爱琉——”
赫米拂过爱琉的脸庞,随后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我,轻叹一声。
“走吧兰枫,时间不等人——”
——于是我们和路西赛尔一同前往她所说的地方。
——于是。
我们见到了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景象——
真正的满目疮痍……
破碎的世界……
滔天的黑海吞噬着这片大地,所到之处全都化为一片齑粉……
倒塌的大楼,断裂的街道……
死寂一般的世界……
这里……
这里……
“怎么会……”
这里明明……是偶数城最繁华的街道……
黑海感知到了我们的存在,于是发疯似的朝我们所处的位置涌来。
它们就像是富有生命力一样,想要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的活物……
这种东西,我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
“林原黯子……”
“不,这不是林原黯子能做到的。”
赫米否定了我的想法,而后我也发现这种规模的破坏力不是林原黯子能做到的。
她不可能召唤出如此规模的黑海,若是些许黑气塑造的触手倒还有可能,但这……
“好好看看,兰枫,那黑海中间好像有什么……”
我顺着赫米手指的方向看去,尽力在翻涌的黑海中寻找她说的踪迹。
而随后,我确实看到了。
那黑海中央,站着两个人……
不过还不等我发出疑问,身旁的路西赛尔却率先开口,紧接着是她在我们眼前不受控地颤抖。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怎么了?什么不可能?”
“那黑海中央的人……这不可能……!”
“你冷静一点!……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那是……『坚城』……另一个我……”
她的眼中有一丝躲闪的神色,很微弱,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路西赛尔有什么在隐瞒我们,她不想让我们知道。
“另一个我不知道……”
“你说那是坚城?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现在并不是拆穿她的好时候,至少……
等我先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
“这片黑海,有种熟悉的感觉……”
赫米伸出手指,她想要触碰脚下的黑海,她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当她刚刚和黑海接触的瞬间,一种异常诡异的幻觉出现在她的眼前。
“兰枫……为什么希子会在那儿?”
“什么?你在说什么赫米?希子怎么可能……赫米?”
“你看啊兰枫,希子不就站在那儿吗?你没看到吗?”
“我什么也没看到,你怎么了赫米?”
我用手拍了拍赫米的肩膀,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双眼空洞地注视着前面的黑海,以及那微微抬起的手臂,径直指向那黑海中央。
“赫米?”
“快……快用你的剑……”
“我的剑?赫米她怎么了?是这黑海……”
“你的剑能吸收这黑海的力量,再不快点的话,卡尼森塔小姐的神智就会被吞噬……”
于是我听从了路西赛尔的建议,我没有反驳的权力和时间。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我不敢抱有这种侥幸,我怕赫米再出现什么意外,而我又一次没能……
所以我举起了剑,对着剑心轻声说道——
“『原罪·洗净人间』——”
自赫米体内涌出几道暴乱的黑气,它们似乎是失去了赫米这个宿主,在触碰到黑剑的一瞬间化为一道黑雾,随后消失在我的眼前。
而赫米也猛地跪在地上,仿佛刚刚的她已经快要被这些黑气吞噬……
“哈啊……哈啊……”
“路西赛尔,这黑海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向身后的女人,黑剑直指她的眉心。
我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所以我希望她能快点告诉我她所知道的事情。
“这黑海……是终源的使者的产物……”
“又是使者……”
“但我不知道她为何能创造出如此规模的黑海……”
“黑海中央的坚城,有什么办法能救她们出来吗?”
“恐怕只有你能前往黑海中央,这把黑剑能够吞噬黑海的力量并转为己有……”
“……我明白了。”
我蹲下在赫米身旁,右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看着她稍微好转的脸色,随后对她轻笑一声。
“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去探探路。”
“……小心一点……兰枫……”
“嗯,我知道。”
我将黑剑举在胸前,对着剑核默念一段术语后,径直前往黑海中央。
这片黑海似乎真的拥有生命,在察觉到我身上萦绕的黑气后,自觉的为我让开一道裂隙,而我也随着这道裂隙的延伸,缓缓走向黑海中央。
只不过当我走过一段路后,身后的裂隙却会被黑海重新填满,仿佛是要断绝我的退路,又或是在引导我前进。
我与那所谓的坚城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在我前往偶数城之后。
那时我还没有遇到赫米,在对抗那个失控的巨型造物时,我恍然看见一道背负巨盾的身影,而后我才看清那是一个身披铠甲的人。
算是机缘巧合吧,在这里再一次见到了旧世中的骑士。
我将黑剑的剑尖放在坚城身上,随后再次使用力量将黑海吞噬。
随着黑气的翻涌和黑海的暴乱,在我脚下肃清了一片空地,而我将力量从地面转至坚城的方向……
再一次,吞噬世界的原罪吧……
于是,经过我和黑剑的努力……
在我不知觉的情况下,我回到了赫米身旁。
还未等我的诧异涌上心头,我能感觉到身旁传来一阵巨大的能量,以及一股莫名的威压。
“你们,是谁……”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那位坚城的声音。
陌生的声音从我们三人之间传出,那只能是消失在黑海中央的坚城,以及……
“你还,好么,亚利丝塔?”
我顺着坚城说话的方向,看到了另一位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拥有一种独特的气场,我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力量,但那暗金的长袍又在告诉我她的身份并不简单。
至少,能和坚城站在一起的人,我想应该寥寥无几。
或者说,只有那传说中的『天骑』。
“我没事,坚城大人……”
“说明,你们的,身份,并且,说明,你们的,来意。”
“坚城大人果真还是气宇非凡啊……”
“路西赛尔?你怎会……”
“很惊讶,不是吗?但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你竟然会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你究竟是帝国的坚城,还是七骑的走狗……?!”
“我什么,也不是,路西赛尔。”
“那你为什么……呃……”
“废话,少说。说明,你们的,来意。”
银红的盾尖对准我的脑袋,虽然坚城只将攻击的方向朝向我所在的地方,但我有理由相信她能够在杀死我之后立刻杀死赫米。
所以我不会轻举妄动,我只会回答她的问题……
作为交换,我希望也能听到她的一些回答……
“我们是现世人,坚城大人。”
“你是,黑剑的,持有者……”
“是的,她是我的同伴,我们并无恶意。”
“……”
随后她收回了巨盾,我认为她能够确认我们来意的原因,是在于她根本不在乎我们的能力……
毕竟这些旧世人,她们所拥有的力量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杀死我们就像碾碎蚂蚁一样简单……
“卡拉法亚,你为何背叛帝国……?”
“我从未,背叛,昏君,从来,只有一人。”
“你想说我们所侍奉的皇帝才是昏君,那爱尼菲特才是明主!?”
“你被,蒙蔽,双眼,路西赛尔,你无法,探明,真相。”
“放肆!我绝不允许你如此忤逆皇帝陛下!”
“多说,无益,路西赛尔。”
“我不知是否该提问……”
我站在她们身旁,一边询问着赫米的情况,一边观察着眼前那片陷入死寂的黑海。
我不知道这些旧世人对于这个世界是什么看法,我只希望她们最好不要抱有敌意,毕竟……
先不说这个了,我想要问坚城一些事情。
一些,关于她们旧世的事情——
“但说,无妨,现世人。我并,不是,不懂得,感恩,之人。”
“您为何会在这黑海中央,这黑海又是什么东西?”
“这是,使者的,能力,我只,知道,她称呼,这东西,为『终灭死之海』。”
“那么,您对于现世,究竟什么看法,或者说,您会对现世怎么样?”
“我仅,遵循,皇帝,陛下,之意,除此,之外,我不会,做任何,打算,和,想法。”
“那你说的皇帝是指……”
“恕我冒昧,坚城大人。您的本名是不是卡拉法亚·塞塔?”
“你是……”
坚城看向突然起身的赫米,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是看到了一名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的意味。
而赫米的眼神却始终保持那份坚定,她并没有对这个现状感到疑惑或是不解,相反她可能比我更想知道真相。
所以才会抢在我之前提出问题吗……
赫米啊,你还是这么心急啊。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一点也藏不住,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
但仅限于在我们之间,或者在这种需要你出头的时候。
“久别重逢,多有冒犯,坚城大人。”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夜里,持有,黑色,双刃的,女人。”
“是,敝姓卡尼森塔,那天夜里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你怎会,在这里……原来,如此么,你们,二人,是随,路西赛尔,一同,前来。”
“是的。我很好奇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使者找上你们了吗?”
“倒不如,是我们,找上了,她。”
“是这样吗……坚城大人,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不必,我们,还需,继续,寻找,她的,踪迹。”
“但倘若我告诉您,爱琉小姐和我们在一起呢?”
“爱琉……?”
我能感觉到,那副铠甲之下的身躯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颤抖,而坚城手中的巨盾,也似乎是在反应内心的诧异。
她微微低下了头,不再多说什么。而我们就站在这里等待着她的答复。
如果说爱琉让我们把她的消息告诉坚城,那是否就能印证坚城和她的关系并不一般,甚至可以说……
爱琉真的就是坚城口中的“皇帝陛下”……
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而已……
所以坚城此时的回答,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不过很庆幸,她并没有让我们等待太久——
“当然,我与,你们,一同。”
她拉起坐在地上的女人,随后又看向一旁的路西赛尔,但仅仅只是轻瞥一眼,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在暗金长发的女人身上。
“亚利丝塔,和我,一起去,见她吧。”
“真的可以吗……就凭我现在的样子……?”
“当然,她不会,认不,出来。”
“那好吧……”
于是在路西赛尔的劝阻下,我们还是启程回到原本的房屋,带坚城二人去见那所谓的“皇帝。”
爱琉,我希望你不是,说真的。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我们无法确保你的安全,反而需要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以及这个世界。
我不希望它被你们旧世人毁掉,所以我希望你真的不是那所谓的皇帝,我只希望你是一名普通的女孩,只是偶然认识坚城而已……
但我其实心里也很清楚……
这个想法实在是幼稚到极点……
倘若坚城不认识爱琉,她又怎会不去寻找使者,反而是先确保爱琉的安全?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我相信赫米的判断,但我心里却很清楚,赫米也在赌和我一样的赌局。
如果赌输了,那会是什么结果……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