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灾厄,自终结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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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枫,我想你根本不明白这把黑剑代表着什么」
「除了毁灭,你竟然妄想靠它去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真是荒谬」
「这把剑因终末之地的力量而塑造成型,又吞噬世界灾厄化为剑核」
「你当真以为这把剑仅仅代表『原罪』吗?」
「不要太过于天真了,兰枫。这样的话,我还如何放心的把音子托付给你呢」
「梦该醒了,兰枫。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你我认知中的那副模样了,是时候认清现实了」
「拼尽全力去抵抗使者们的侵蚀吧,即使拼上性命,你也要从使者们的手中夺回这个世界」
「这不是威胁,这只是我的一句忠告」
「我希望你能和音子活下去,这是我作为她的姐姐唯一能为你们祈祷的事情了」
「活下去,兰枫。带着音子和我的那份,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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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间屋子,却不同于刚才的情况。
我有些诧异,在我伸手够不到的天花板下,坚城甚至需要微曲身体才能站在房间里。
她强大的气场令我感到一丝恐惧,但我却不能将它展现出来。
毕竟,现在的气氛还真有点剑拔弩张啊——
“混账!你凭什么说皇帝陛下是昏君,你给我解释清楚!”
名为路西赛尔的骑士长呵斥着如城墙般的坚城,但对方似乎并不想理会她的咆哮,而是选择看向我和赫米的方向。
“爱琉,在哪里?”
但不用我说,她应该也能感知到吧。
只不过尽一丝地主之谊,我还是打开了爱琉所在的卧室房门——
其实我在开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紧张的。我怕在我们出门之后,使者会感知到爱琉的气息,随后趁我们不在这里,将爱琉带走。
但我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听到一阵非常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稳稳落地。
“她已经很累了,坚城大人,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吧。”坚城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说完后对我微微点头,随后我轻声关上了房门,以免吵醒爱琉。
“回答我的问题!……呃啊!”
“闭上你的嘴,路西赛尔,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执意逼迫我这样同你讲话,那你应该清楚你的死期是何时。”
只需一只手,坚城就将路西赛尔从地面上拎起,而她的手掌死死锁着路西赛尔的脖子。
即便我们如何劝阻,但仍然无法撼动这个巨人。
但随后她得到了路西赛尔的回答,才将她扔在地上不予理会。
“失礼。”
“呃……这倒没有,坚城大人。”
“我想,你们,应该,也有,很多的,疑问。不妨,趁现在,全都,说出来吧。”
“我们确实有很多问题,坚城大人。诸如,你们为何会来到现世,以及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奉,皇帝陛下之意,前来,现世,寻找,『原罪』,并将它,收归于,旧世。”
“为什么一定要找『原罪』?它不应该存在于你的世界吧……”
当我还未说完时,我突然发觉一件事情,以至于我现在并未说下去。
『原罪』身上的谜团我自以为已经破解殆尽,它不过是存在于现世的一份异常的力量,我从未想过它也有可能来自旧世。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它真的是来自于旧世,它为何能在这世界上存在那么久,甚至连坚城她们都无法彻底根除这股力量……
很奇怪,至少林原黯子并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她说过,装有『原罪』的匣子是她的毕业课题,她也不清楚这匣子的真实来历,只不过这匣子里面的东西,毁了她的一生,以及……
林原家的悲剧,全都是因这股名为『原罪』的力量导致的。
「兰枫,原罪并不是你我所想的那么简单,它暗藏了太多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原罪身上。」
这是曾经林原黯子告诉过我的,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在恐吓我,现在我才知道,她被『原罪』侵蚀的那段时间里,还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
我想起在本上小姐那里安顿的音子,我不知道她此时是何种心情……
不过熟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兰枫,坚城大人有事问你。”赫米拽着我的手臂,打断了我脑中的思绪,随后我们看向站在身前的女人。
她已经将铠甲消散,此时她终于能在房间内站直身体。而她的表情也显现在我们眼前,这有利于我们察言观色。
毕竟,旧世的『坚城』,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请讲,坚城大人。”
“你体内,『原罪』,为何,如此,平静。”
“我获得『原罪』已经很多年了,我认为它在我手中已经趋于稳定,以至于当您察觉到的时候,它并未想您熟知的那样暴乱。”
“揣测,我的,想法,此举,不妥。兰枫,我并未,说过,旧世的,『原罪』,是一股,暴乱的,力量,你为何,如此,解释。”
“这倒是带了点主观判断,坚城大人,当初『原罪』刚交于我手时,它并未想现在这样平稳,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黑色流线萦绕在我身旁,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旧世的『原罪』也是这种模样。
但如果我有失言之处,也请您多多见谅。”
“无妨。其次,为何,路西赛尔,会出现,在,你们的,身边。”
“这我们还……真不知道啊……”
我和赫米同时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人,她的眼中充斥着想要撕碎坚城的怒火,但显然她的力量不足以撼动这旧世的帝国坚城。
而当她察觉到我们的目光时,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嘲讽。
“怎么,我想做什么也要向你汇报么?”
“无需,这样,路西赛尔。你做什么,对于我,毫无,意义。”
“这就对了,卡拉法亚,我们骑士团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你也少管我们的事。”
“我,不在乎。但倘若,你做出,伤害,皇帝陛下之举,我一定,杀了你。”
“你大可尝试,你当真以为你能杀死我?
你听好了卡拉法亚,我们来现世,就是为了杀死昏君爱尼菲特·葛朗尔斯,我们要把她的脑袋带回去,让深陷苦难的人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昏君!”
“无知啊,路西赛尔。被旧主,蒙骗,你的,忠勇,无处,可用。但你,为何,能够,来到,现世,你们,既没有,通道,也没有,苍星使的,权能,你们是,如何,来到,现世?”
“你以为只有你们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么?你还记得空骑死之后,中心树城留下的那片废墟么?那里面还留有空骑的力量,我们称呼那力量为『界』,『界』能带我们去到任何我们想去的时空,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能够来去自如。”
“果真,如此么……”
坚城还未说完,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但我却未曾探查到任何气息。
我正诧异为什么明明已经用法术将这个房间包裹,却还是有人能够发现这里,但随后门外传来一阵陌生的女人声音,我们才明白她是来找路西赛尔的——
“骑士长大人,我等已归,并无所获——”
♢
两小时前 四城A区1城
“莉莉尔,准备走了。”
黑发的男人拉起女人的手臂就往外走,金色的长发飘散在空中,而它的主人在一阵慌乱和疑惑中来到了废墟外,随后女人用她那双翠绿的眼眸瞪着男人。
“你能不能慢点?”
“别说话。”
“怎么了?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有东西在我们附近。”
剑,遵循主人的意志来到现实。
而他还未拔出剑鞘中的长剑,便已看到一个身着白色铠甲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前。
那铠甲他很熟悉,他不会认错那铠甲代表的含义。
只是站在他身旁的女人不知道,当她看到那个男人时发出了一声很小的惊呼,随后却被他用手捂住嘴巴制止。
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他告诉给自己的话语。
随后莉莉尔向他身后退了一步,双眼却未曾从那个身披铠甲的男人身上移走,她很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否,和此前偶数城遭遇的巨变有关系……
“有趣……”
“什么有趣?”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别心急。”
“他来势汹汹,气势不对。”
“要不你先走,我留在这里?”
“别开玩笑,千枫,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一个人走……”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当莉莉尔听到这句话时,千枫已经用剑鞘将那个男人的剑招挡下。随后男人后撤两步,将长剑收回剑鞘当中。
如果不是千枫挡住这一剑,恐怕她就已经死在这里……
旧世人……
莉莉尔思考一瞬,随后得到这个结论。
“你?你怎会来此处?”
“我以为何人在此撒野,原来是无位骑士。”
“千枫,多年未见还是如此油嘴滑舌,见到我还不行礼?”
“海因库德·罗德吉萨……真是许久未见啊。”
还未等那男人开口,千枫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拉动,随后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怎么了?”
“他是谁?你们认识吗?”
“旧世无位骑士团的骑士而已,不必在意。”
“他怎么也会来这里?和你一样吗?”
“我估计并不是,你先回去。”
“那怎么行,我要……”
“先回去,我马上就回。”
千枫拍了拍莉莉尔的肩膀,随后拉开了她拽着自己手臂的手,转过身看向海因库德所在的方向。
对方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虽说身上已经附着了铠甲,但他却并未带上头盔,想必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即便你是皇帝陛下亲属的禁卫,见到我也要行礼,旧世的规矩你都忘了么?”
“怎么,你想我于你行跪拜之礼?”
“油腔滑调,倒不是不行,你已是丧家之犬,于我行跪拜之礼,还是给你三分薄面。”
“你不过只是无位骑士团的第四席,竟敢口出狂言?”
“你!竟对我如此无礼,你当真以为你能打败我?!”
“对付你,无需出剑——”
黑气萦绕在千枫周围,他完全不把男人放在眼中,他深知二人实力差距究竟有多大,他只是好奇海因库德何来自信,竟敢对他冷嘲热讽。
海因库德怒吼着拔出手中的长剑,银红的光芒附着在长剑表面,随后斩出一道巨大的剑气,直逼千枫面门。
紧接着两步上前,瞬身至千枫身后再斩一道——
“千枫,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拯救,当真是禁卫之耻啊。”
“想死直说,不必如此费力。”
“你认为你真能杀我?好大的口气!”
“你于我眼中不过蝼蚁,你有何资格于我交谈?若我今夜不曾感到无聊,你又怎能活到现在?”
“混账!目中无人,口出狂言!我倒不信你有何能耐——!”
就像一条路边的狗,遇到人就会叫两声。
可真要拿起东西准备砸它,又会发出一声呜咽的鬼叫。
人也不例外——
仅此一拳,便能轻易毁掉一座高楼。
楼中的居民早已离去,留着这残垣断壁,为的就是今晚能够砸在某人身上。
路边的狗不再叫唤,而是被他一拳钉在墙上无法动弹。
随后一阵呜咽传入千枫耳中,他看到废墟中才缓缓走出一个人形。
狗又开始叫唤,他有些烦了——
“千枫!你早该死了!若非皇帝陛下饶你一命,你有何脸面活至今日?!”
“饶我一命?若不是那昏君,凌源会死?”
“我呸!辱骂君主,你连狗都不如。千枫,倘若坚城大人还在,必要将你斩首示众!”
“坚城于我有恩,她绝不会于你们那种污秽为伍……”
长剑出鞘,伴随着汹涌的黑气,千枫缓步上前。
海因库德依旧举起了剑,方才那一击虽说不至于至他于死地,但也算是挫了挫他的锐气。
禁卫长的实力他还是清楚,只不过今晚在此相遇,他无法忍耐那股冲动。
“千枫,你已背弃誓言,你不配做帝国的子民!”
“我早已不是,自凌源死那日开始。”
“那你便是帝国的敌人,我不会再放任你苟延残喘地活着!”
“想要我的命,自己来试试吧——”
长剑应声落地,只不过是以断裂的模样。
剑锋距离海因库德的脑袋只剩几公分,倘若不是链剑的剑刃挡住,他此刻已经死在千枫眼前。
“今夜倒是热闹。”
长剑归鞘,千枫饶有趣味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二人中间的人。
他认得这张脸,也是无位骑士团的骑士,只不过对她印象深些。
“听闻千枫大人亲自前来现世寻找救国之计,我等岂敢坐以待毙。”
“伶牙俐齿,这点倒是未曾改变。”
——油嘴滑舌,这是她一贯的习惯罢了。
“失礼了,千枫大人。杰米尔·德琳娅,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不错,早知这样,不就少吃点苦头。”千枫看着红发的女人将海因库德从地上拉起,随后当着千枫的面扇了一巴掌。
“逢场作戏就不必了,杰米尔。”
“岂敢做戏,千枫大人。是我管教无力,让大人见笑了。”
“不曾。他倒是给我些许乐趣,不必太过严苛。”
“谢大人不杀之恩,那么……”
“别急,许久未见,何不陪我闲聊几句?”
“谨听大人吩咐,我等照做便是。”
“这油腔滑调倒是也未曾改变啊,杰米尔。”
“不敢,只是帝都的规礼我倒是学了不少。虽为骑士团第三席,却不曾了解真正贵族是为何样,自然不敢对大人您油嘴滑舌。”
“骑士团等级森严,第三席拥有直接管理第四席及其下属的权力,这算作你管教无力啊。”
“大人教训的是,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你们来此现世,所为何事?”
千枫回头看向走在自己身后的二人,此时杰米尔才呵斥完海因库德的无礼和放肆,随后妖媚的紫色眼眸注视着千枫的眼睛,一瞥一笑无不显露她的毕恭毕敬。
只是千枫不喜欢这样而已,相比于这种令人作呕的模样,他还是更习惯和莉莉尔那种没大没小的胡闹。
当然,这也看人而已。
倘若杰米尔像刚刚海因库德那种目中无人,那他兴许也会替路西赛尔骑士长那样加以管教。
不过现在主要是要知道他们因何而来,又要做些什么——
“我等跟随骑士长大人而来,前往现世寻求救国之计。”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杰米尔。”
“此为实话,千枫大人,我等怎敢对您有所欺瞒。”
“两句,还有一次机会。”
长剑点地,只要一瞬间,千枫就能斩下他们的头颅。
而杰米尔当然知道千枫的能耐,她只是在想要不要讲实话罢了。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千枫身为皇帝直属禁卫,不可能有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就连是一些细小的细节都不行。
毕竟,千枫是真的会动手的。
熟络的人知道他自有道义,陌生的人认为他杀人无情。
骑士团虽与禁卫不是同一种体系,但也听闻过千枫的名号。
况且禁卫和骑士团的评位标准不同,但千枫既然身为禁卫长,那至少也是等同于骑士团第二席的存在。
自己只是第三席,身边又跟了个这样空有武力却无脑的第四席,若想造反,想必只有死路一条……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大人您啊。”
“那是当然,想清楚了么,是生是死?”
“我等前来现世,只为铲除昏君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路西赛尔也来了?”
“是的,骑士长大人也来到此处。”
“有趣,这现世还真是热闹。”
“我等听闻,坚城大人也来到此处,但却不知在探寻什么。”
“坚城?她来做什么?”
“我等也想知晓,所以查至此处,却不知大人您也在。”
“扰我静夜,该当何罪?”
“自罚五十鞭,以此链剑鞭之。”
“那倒不必。”千枫伸手拦下杰米尔想要挥出链剑的手,随后看着她那对精致的眼眸,“要是将你打伤,我不得向骑士长谢罪?”
“当然不必,此为我等甘愿之罚,与大人无关。”
“不必如此,你只需告诉我,杰米尔·撒德兰现在如何。”
“我等不就在此处,大人您又在玩笑。”
“哦,差点忘了,你们姐妹早已合二为一,但我一直有一事觉得奇怪。”
“大人请讲。”
“为何你二人共用一具身体,却平日只用你的名字而非你妹妹的呢?”
“家妹懂得谦让,愿以阿姊之名行于大地,我等实在感动。”
“有趣……行了,今夜闲聊就此结束吧。”
千枫向杰米尔挥了挥手,示意她和海因库德可以离开。
而千枫将长剑点地,萦绕在三人周围的暴乱黑气才回到剑中,他们得以离开自己身边。
他并未看向二人,而是注视着天空中那轮明月,仿佛是在思念着什么。
但杰米尔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我等便先行告退,千枫大人。”
“代我向骑士长问好。”
“我等明白,大人交付之事定会做到——”
妖女。
这是千枫对她的唯一印象。
千枫其实并不知道杰米尔生在什么家庭,也不清楚她是如何成为无位骑士。
他只知道她有一个妹妹,出生便双目失明,但法术控制异于常人。
只不过后来一次攻城战后,杰米尔身负重伤无法医治,她妹妹便将自己通过法术锻造成一枚心核,再由杰米尔将其吞下。
此后两姐妹便化为一个人,二人共用一具身躯,而杰米尔对自己的称呼从我变成我等。
再往后,便是法术异变,实力暴涨之后成为骑士团第三席的事了。
不过千枫也并不清楚具体细节,骑士团向来与禁卫不算融洽,彼此之间的秘密也同样不会外传。
不过这女人千枫在一次宴会上接触过,此后便给他留下了妖女的印象。
“这女人真比魔女还妖媚诡异。”
月光照耀下,千枫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叹息之后,他发觉了一阵巨大的法术能量。
这股能量甚至吞没了天际的月光,而数秒过后突如其来的巨大风浪,也让他有些站不稳。
这风中夹杂着些许诡异的法术流线,而他在触及这些流线后,瞬间明白了这东西从何而来。
“这是……『终源』的东西……”
『原罪』……
这是千枫第一时间想到的事物。
“若是让『终源』得到了『原罪』,这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不对,皇帝也在这个世界……”
千枫口中的皇帝并不是已经灭亡的旧主,而是杰米尔口中的昏君。
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么……若是『终源』派遣使者来到现世,那……天骑恐怕……”
他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倘若只是有使者到来,那凭他和坚城二人,也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若是天骑亲自来到现世,那这世界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曾见过空骑的恐怖,即便后来他才知晓那是假的。
但它身上实际存在的可怖力量,却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东西都不足挂齿……
更何况那还只是假的空骑,真的空骑不知去向,身为七骑之首的天骑更无法估量。
“莉莉尔……”
嘴巴中不自觉地吐出这个名字,双腿迈开脚步飞速跑回莉莉尔所处的宅邸……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还未回到宅邸时,莉莉尔的电话却率先打了过来——
“喂,莉莉尔?”
“千枫,你在哪儿?”
“我马上回来,出什么事了?”
“我回来路上,遇到了一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她伤的很重。”
“你把定位给我,我去找你——”
片刻之后,千枫顺着定位来到莉莉尔所在之处,他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躺在莉莉尔的怀中。
“怎么样?”
“呼吸很微弱,再不治疗的话可能马上就要死。”
“这女孩……”
这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无论怎么思考,现在也无法想起有关这少女的任何事。
“你认得吗?”
“很眼熟,但我记不起来了。”
“先把她带回去吧,待会儿再说。”
“我来吧。”千枫将莉莉尔怀中的少女抱起,随后快步跟在莉莉尔身后,“你在哪儿发现她的?”
“就在这儿,我刚准备走就听到摔在地上的声音,我回头就看到她倒在路中间。”
“这样吗……”
“你刚刚有没有感受到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回去再说。”
“……你刚刚没受伤吧?我看那人……”
“回去再说吧,好吗?”
“唔……好吧。”
两小时后 四城A区1城 艾维亚府邸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少女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而千枫站在房间外,他抬起头看向被些许黑气污染的明月,心中难掩一丝不安。
还是告诉她吧……
起码能有所防备。
随后千枫将莉莉尔拉出房间,轻声关上房门的同时用手指抵住了莉莉尔即将询问的嘴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什么事啊,神经兮兮的。”
“……”
“终源的使者已经降临,下一个也许就是天骑,到时候这个世界就只剩一个命运。”
现世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莉莉尔也是如此,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千枫深知这点,自他决定保护她和莎亚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他轻笑一声,随后拍了拍莉莉尔的肩膀……
『当天骑降临后,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
金发的女人第一时间其实认为他在开玩笑,毕竟千枫所说的事情听起来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情节一样。
但她笑不出来,她心里很清楚。最近偶数城发生的这些事,绝不是凭借常理能够解释的。
之前出现在六城的巨大怪物。
后来莫名涌现的黑潮。
以及刚刚那股巨大的诡异黑色气浪……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莉莉尔。我没有开玩笑,我所说的一切即将发生。”
“那我们该做什么,或者说……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
“……”
“千枫,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
“可能……只能找到祂,再……”
“『祂』?『祂』是谁?然后做什么?”
“……”
千枫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的视线远离了莉莉尔疑惑的神情。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接下来的事情,那对于她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事。
抬头看向天空依旧皎洁的明月,他希望能从那光芒中得到答案。
曾几何时,他也像这样看着天空的月亮,向某个人祈求着某个问题的答案。
而那时,他得到的却是……
「凌源凌音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千枫。」
「诅咒已经侵蚀她的心身,即便你能够破除诅咒,结果依旧无法改变。」
「带着她对你的祈愿,活到世界毁灭之时吧——」
“千枫……?”
“莉莉尔,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知道千枫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从出口开始就代表接下来的话语会异常沉重,但她还是想听千枫说完。
她看着眼前这个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搞清楚的男人,她有些搞不懂了。
关于自己的心意这件事……
莉莉尔明白,千枫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自己也不可能陪伴他左右。
但现在,千枫的话语就像是某种仪式,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听完,并且答应他。
无论他说的是什么……
“没关系的,你尽管说吧。”
“……”
“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怕我受不了啊,尽管说就是了。”
“你很坚强,莉莉尔。”
“那当然,我可是偶数城总管。”
千枫当然明白她只是在强颜欢笑罢了,但千枫不会戳破她。
也许是因为……
她有几分相似。
但她谁都不像。
『活下去,莉莉尔。』
『活到世界永远不存在灾厄,活到世界永远不存在苦难。』
『在那时,你便哼唱新生的歌谣,引领我等消逝的灵魂——』
♢
◆溯源之巢·血烬末眼◆
紫发的女人走在这片血海岸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是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未曾落在任何造物上。
这里是溯源之巢,只有领悟世界奥秘的造物能够进入其中。
或者可以称这里为,造物们的心相世界。
但这一切事物却不是由造物们亲手创造,而是全部经由她之手而存在。
半年前,她也仅仅只是一名杂志社的编者。
而现在,她被迫归位,回到她认为最无聊的位置上。
手心捧起一摊猩红的血水,她将鼻子凑上前去,本以为那血腥味会钻入鼻中,但不曾想这血海却无任何味道。
她有些诧异这次到来的造物,只是她还未见到本尊。
血海中央漂浮着一具人形,她仰面躺在距离血海不到一米处,漂浮引发的微小风浪让这死寂的血海泛出点点涟漪。
白色的长发浸泡在血海之中,却未有一滴血水沾染她的发丝,就像是在畏惧着她一样。
脚尖轻触血海表面,它们随即汇聚成一条实体化的长阶,引领女人走到她的身边。
“还算有意思。”
抛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走上那条血色长阶——
随着她距离终点越来越近,血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随后从水下升起一层层梯状的高塔,它们冲破血海表面的枷锁,直指穹顶那片闪烁血星的天幕。
而随着她越来越近,高塔突然一齐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起初还是杂乱无序的悲鸣,片刻后却变成足以被辨识的话语——
「汝为何来到这里……」
「此地不该汝前来……」
「异端……」
「汝非预言之子……」
「禁止前往……」
「禁止……」
「禁止……」
“我说,你们这样说就有些烦人了啊。”
不悦的表情在她脸上浮现,她不喜欢这些高塔所说的话语,眼中充斥着对它们嘈杂的废话的厌烦。
她停下脚步,目的不是为了希望高塔能因她的止步而噤声。
她闭上双眼,不再理会高塔发出的任何声响。
而随后,她再度睁开双眸,右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伸出——
“旧世的故事早就结束了,你们这些造物应该消失殆尽,不要枉费她的一片心意啊。”
“倘若你们不是她心相构成的造物,那便由我来清除你们——”
「异端……」
「滚出这里……」
「禁止前往……」
高塔再度发出轰鸣,此刻它们已经变得毫无耐心。
而她不再说话,仅仅是让自己眼中的碎片合为十字星的模样——
“指令:『构造』:《尽头》——”
于是开始了,高塔的崩毁。
就在她开口的一瞬间,这些高塔全部开始崩塌,伴随着阵阵悲鸣,再次沉入猩红的海洋中。
但这还没完,她不会停下。
只是因为这些高塔让她心情不悦——
随后,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她大步走在血造的长阶上。
片刻,便走到了女人身边。
“这可不是睡觉的时候,爱尼。”
无人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耳中。
“我原本在现世过得挺好的,你们怎么就也来这里了,你们的故事明明已经结束了。”
依旧是一阵沉默,不过她也知道女人不会醒来。
虽说这不是梦境,但女人还未真正“诞生”,这片心相世界只是此前留存的而已。
“这样的话,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当你陪我说话了……”
话音刚落,她就地而坐,手指牵引着漂浮在空中的女人的身体,让她也缓缓落在自己身旁,顺便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裙。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你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是在……忘了,反正不在这里,也不在『原初』。
那个时候你还一心复仇,但后来你也明白了,用仇恨来解决仇恨,只会生出更多苦难和悲剧而已。
第二次见你,应该是你成为天骑的时候了吧。你不认得我,我知道。成为天骑需要抹消一部分的记忆,主要就是要把我从记忆中抹除,否则会很麻烦的。
我跟你说啊,我在现世换了个名字,我在旧世不是叫德丝忒尼吗,后来来到现世之后我又换了个名字,现在叫苍岛花夜,是不是比之前那个好听多了。
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我刚刚已经见过终源了,她很可爱,起码长相来说是这样的。我知道她要干什么,她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现在还在四处找我,但她是找不到我的,毕竟她不能构造概念,她只能连结已经存在的概念。
不过等她发现这件事也不会太远,毕竟她很聪明,原本只是一名终源的使者,现在竟然成为终源本身了,到时候看看她身上还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吧。
你什么时候醒呢?你这一觉睡得够久了吧,从旧世帝国毁灭,之后原辉替你实现了愿望,再到后来原毁被终源吞噬,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你确定还要继续睡下去吗?
我只是来看看你的而已,不要多想,『天平』马上就要倾斜,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世界又会被毁灭了。”
她的话语不曾停歇,却未得到任何回应,仅仅是一个人独自闲聊而已。
她曾名为德丝忒尼。
现在又名苍岛花夜。
无人知晓她的身份,以至于观测到她的属性仅仅是『人类』。
世界创造双眼,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造物拥有『观测』属性,通过眼睛看到的事物传递给大脑,再由大脑赋予被观测事物的属性,随后反射给意识。
这就是任何造物的意义的诞生奥秘。
没人知道这一点,除了被世界亲自赋予意义的造物之外。
例如,此刻站在血海中央的『命运』和『天骑』——
“我要走了,你不起来送送我?你对我的态度真是刻薄啊,一点想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算了,不开你玩笑了,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再不回到现世,将会发生很多麻烦事的,到那时你我都无法阻止,希望你不要后悔。”
甩下最后一句话后,她再也没有回头看向躺在长阶尽头的女人。
眼中的十字星重新变为碎片,随后在眼中缓缓消失,变为零落的星光从眼角飘散,就像是她流下的眼泪……
回到岸边,她再次举起手臂,眼神注视着身前那逐渐构造的门扉。
“指令:『构造』:《门》。”
在进入“门”前,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一丝波澜,回过头去看向血海中央的女人——
“爱尼,灾厄自终结诞生,倘若你不回来,那死歌将响彻世界——”
话音落下,长阶崩塌。
她进入了“门”中,消失在这片构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