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玻璃门，暖融融的气流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寒凉的夜风。店内暖气温度适中，暖黄色灯光调得偏暗，人不算拥挤，安静舒缓的氛围恰到好处。
我们走到点餐台前分头选餐，黄佳兴致勃勃翻看新品海报，时不时和陈语婷低声讨论口味。徐陌很细心，默默记下每个人想要的餐品，主动负责下单。
毕竟又是徐陌买单，今天他已经足够破费了，我也不忍心榨干他的钱包，于是便只点了一个最便宜的汉堡和一杯热牛奶，如果吃不饱，我宁愿自己再另作打算。
寻到一处靠窗的四人卡座坐下，玻璃窗映出街道流动的霓虹。
黄佳依旧意犹未尽，拉着徐陌接着聊刚才电影里的情节，叽叽喳喳分享自己喜欢的片段。陈语婷偶尔搭话，目光偶尔若无其事地落在我身上，转瞬又移开。
我端起热牛奶抿了一口，一股暖意滑过喉咙。
女生们跟徐陌越聊越热烈，待杯中牛奶终于见底，我才把头抬起。三人的对话也正好暂歇。
陈语婷一时找不到话题，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林初你怎么会想到去吃快餐啊？难怪你没有女朋友呢？喔，不对，你以前应该跟江念雨谈过恋爱吧？莫非你以前也带她去吃那种东西？”
陈语婷发出“呵呵”的笑声，带着几分轻佻的玩味。
“真的假的。”
黄佳跟着不停笑着。
“啊......是谈过。”
而且还真被她说对了，我曾经为了攒钱，没少带江念语去路边摊吃馄饨解决晚饭。
“应该早就分手了吧？江念雨当时也只是一时糊涂吧。”
我勉强勾起僵硬的嘴角陪笑，尽管很气愤，但我实在不想和她发生什么争执。
就在这时，身侧安静坐着的徐陌忽然开口，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我啊，觉得这种很令人恶心啊。”
“是啊哈哈哈。”
不明所以的黄佳跟着徐陌点头。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徐陌露出与以往相同的标致微笑，但语气却犹如冰窖般。
“我指的是你们。”
陈语婷和黄佳一时没弄懂徐陌的意思，互相对视着，就连我也没听懂他话语里蕴含的意义。
大家忽然沉默下来。
气氛骤然凝固，使店内其他客人稀疏的声音明显许多。
周遭陷入死寂，餐厅里其他食客交谈、餐盘碰撞的细碎声响，一下子清晰地钻进耳朵。
这时，我听见一阵脚步声缓缓朝卡座靠近。
“嗯......林初？”
我顺着熟悉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发现童梦、柴月言、江念雨齐刷刷地站在那里。
面对意料之外的组合，我不自觉地站起身，无数纷乱的念头一瞬间在脑海里疯狂窜动。
“林初...”
“你们......”
柴月言露出有点悲伤、怅然的浅笑，不知所措地盯着地板。
童梦用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视线凝视着我。
江念雨眉头微蹙，阴沉的目光越过我，径直投向对面的陈语婷。
方才轻松闲谈的氛围荡然无存，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骤然滋生的压抑。
陈语婷脸上的笑意僵住，显然也认出了江念雨，嘴唇微张，一时间说不出话。
黄佳察觉到不对劲，收敛了笑容，茫然地来回望着站在桌边的三人，整个人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现在的局势。
徐陌依旧安稳坐在原位，不动声色，安静旁观着眼前这场猝不及防的碰面。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回到我这个疑问的人是徐陌。
“是我找来的。”
我、陈语婷跟黄佳无不睁大双眼。黄佳等人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我一时无法会意，愣在原地不动。同一时间，徐陌把头转向陈语婷她们。
“林初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甚至是你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彻底收起温和笑意，不再挂着笑容，语气也散发明显的敌意。陈语婷跟黄佳目睹他锐利的视线，一时之间无法呼吸。
“跟他关系好的男生女生，比你们想的要多的多，麻烦你们别再只看外表，做那些徒有虚表的表面功夫了。”
他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字字清晰，砸得人耳膜发紧。
店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凌厉。
全场死寂。
隔壁桌客人的交谈声、餐具碰撞声被无限放大，衬得我们这桌的对峙愈发窒息。
陈语婷憋了几秒，脸颊涨红，又羞又恼，硬撑着开口反驳。
“我.......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玩笑？”
徐陌轻笑一声，笑意彻骨寒凉。
“拿别人的过往难堪开玩笑，还要笑着踩一脚，这就是你的玩笑？”
一句话，直接堵得陈语婷哑口无言。
这时，一直沉默伫立在旁边的江念雨终于动了。
她上前半步，目光始终锁在陈语婷身上，语调平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陈语婷，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
陈语婷浑身一僵。
“我和林初以前的事，轮不到外人评头论足。”
江念雨眉眼清冷，字字坚定
“我喜欢林初，从来没有什么一时糊涂。而且现在的林初已经不是你能够随意践踏的了，倒是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丑陋，你希望大家注意到你，才做出这种事对不对？”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碎了陈语婷仅剩的体面。
“你说什么......”
江念雨硬生生地打断陈语婷颤抖的话语。
“换句话说，徐陌早就看出来你的本性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陈语婷眼中的震惊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憎恶之火，可她喉咙却挤不出一丝声音。
陈语婷心中的徐陌形象早已破灭。她甚至感到恐惧，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语婷和黄佳紧闭嘴唇不发一语。
过了好一阵子，陈语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她独自低语，接着急忙离开现场，黄佳见状不敢独自留下，就算留下也没有任何原因，所以慌忙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两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店门口。
两个人离去后，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童梦轻吐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给我发消息是说要商量毕业祭的事情。”
“我只是想做自己该做、能做到的事情。抱歉。”
徐陌视线微垂，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有气无力地开口。
“那你呢。”
我没有理会徐陌和童梦，而是望向柴月言。
“啊...我，我，其实呢，徐陌找我的时候我还很好奇呢，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啊我觉得还是不要拒绝的好，然后，然后，然后......其实是秋奈告诉我，你遇到麻烦了，可我没想到......”
她耐不住我的视线，语速飞快地劈里啪啦地说着，最后越来越无力，只能深深看了江念雨一眼，随后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我又将视线移向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江念雨。
“徐陌早就跟我说过你和陈语婷今天会在这里出现了。”
她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表情也没有分毫波澜，很从容地解释着。
几句话落下，众人又陷入漫长的安静，没有人率先开口。
“我走了。”
暖黄灯光静静笼罩卡座，我们无人维持站姿沉默好几秒，最后是童梦打破冻结的时间，转身离去。
“江念雨，我说过，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话音落下，空气再度绷紧。
江念雨眼底那层从容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微微抿紧唇瓣，没有立刻退让。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反倒是你，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明明......明明当初是你告诉我的，我口口声声追求的东西，一定会和我一起寻找，我可是被你的话语所打动才走到现在，却在当时一声不吭的消失，如今回来又一言不合说要帮助我，你觉得我能轻易信服吗？”
我冷冷凝视着江念雨，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明白，自己不该有任何借口，也没有理由，此时此刻我只有发自内心最深处的选择，我必须要这么做，我们都该结束这荒谬的一切，得到开启那扇门的钥匙，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所以我想要帮助你。你现在的模样，真的有在追寻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
江念雨抬眼，直直与我对视，声音沉稳。
一旁的柴月言局促地攥着袖口，来回打量我和江念雨，不敢贸然插话。
徐陌坐在座椅上安静望着我们，没有出声调解，仿佛早预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江念雨。
这个人的一字一句都会动摇我的内心，不受控制地动摇，明明才摆脱对她的依赖。
但是，这次她还是没有说实话，我也没有，我不会再遵从她的意愿，我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但我明白，自己正与当初的信念背道而驰，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答案，如果刻意去改变什么，是没有办法得到真实的，我要给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回答。
“就让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已经不再眷念那片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