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月言,你放假的时候都在干嘛?和你之前说过的那个男生黏在一起卿卿我我吗?”
在下课时间被同班同学这么一问,我眨了几下眼睛。
从她的语气中感觉不到恶意或敌意,大概只是单纯好奇,又刚好周围没有其他人在,所以就随口问了出来。
但我跟这名女生不是很熟,只是普通能聊天的程度,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反应过来后的我稍稍蹙眉。
“这是我的私事。”
班里有我玩的几个比较要好的女生,闲聊时我曾无意间提到过林初,她们基本都知道我有喜欢的男生了,也知道我周末经常婉拒她们的邀约是为了去找林初,而眼前这个女生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有关于林初的事情。
“啊,哈哈哈,那好吧。”
被明白指出这一点,对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含糊带过。
我星期一到星期四几乎每天都要兼职,所以对于我来说,星期五放学后、周六和周末是可以纳为有机会和林初相处的日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日子变得非常珍贵,每周大概也只有那么一次能见面的样子。
而上周我和林初约好了,今天我们要一起去看最近新出的那部电影。
心底藏着一份压不住的期待,从周一开始就悄悄在心底发酵。
上课走神的时候会想起这场约会,兼职打工的间隙,疲惫得抬不起胳膊,一想到今天要和林初去看电影,又会悄悄打起一点精神。
无数个被兼职填满的日夜,重复又枯燥,我总在心里倒数日子,盼着熬完周一到周四忙碌的时光,盼着周五傍晚快点到来。
我偷偷猜想着林初今天会穿什么,会不会顺手买一杯我爱喝的饮品。
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他,胸腔里就软软地发烫,连日兼职积攒下来的疲惫,好像都被这份期待冲淡了大半。
我既盼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赶紧奔赴见面。
又隐隐希望,今天的时间可以走得慢一些,把这来之不易的相处,留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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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逛一家店铺时,我的视线被一只圣诞老人装扮的卡皮巴拉玩偶牢牢吸引住,忍不住凑上前细细打量。
耳边传来脚步声,林初走到了我的身侧,和我一同看向货架上的玩偶。
“你还打算买玩偶吗?”他开口问我。
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玩偶圆滚滚的脑袋,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感觉很可爱,毕竟床上早就堆不下这么多了。”
“我想也是。”
我忽然想起快要到来的圣诞节,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初,好奇地问:“林初有想要的圣诞礼物吗?”
“我觉得圣诞卡就挺不错的。以手写祝福语的形式传递节日问候,比收到后占地方的礼物要好不少。”
“是喔……这样的话,可得好好挑选款式才行。不对不对,你还真是图省事啊。”
我忍不住轻轻吐槽一句。心思开始飘荡游离,悄悄暗自琢磨起来。
今年圣诞节林初会送我什么呢?
偷偷准备我平日里随口提过、自己都记不清的小物件?
会不会是可爱的玩偶?
难道说是刚刚提到的圣诞卡?
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祝福的圣诞卡...好像也挺不错的......
我越想心里越软,一点点细碎的甜意悄悄攒在心底,连带着周遭琳琅满目的小摆件都变得格外温柔。
我不敢表现出半分期待,只能把这份偷偷摸摸的小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接着,我又在店内的货架之间来回游走。
下一秒,一件做工精致的微缩场景摆件抓住了我的眼球。好奇心一下子涌上来,我盯着它,出声发问:“这是什么?”
“主题拼装书立模型,木质榫卯拼装的微缩场景摆件。好像是书挡那一类的物件,拼好后可以夹在书籍之间当书架装饰,自带氛围灯光,因为是榫卯木质拼装,所以需要手工组装,外面自带防尘外框,是比较热门的手工礼物。”
听林初完整解释完,我眼睛都亮了几分。
“哇塞!这么高级,我从来没见过耶!”
我实在很喜欢这个小模型,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摆件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之后我伸手一把攥住林初的手腕,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迫不及待想听听他的看法。
“你看,拍得好不好看?”
“喔喔,很好看。我去后面看看。”
他脸上的笑意有一点僵硬,随口应付完,便转身走向后方的展品区。
我留在原地又逛了一小会儿,目光扫过货架,一眼瞧见那只可以吐泡泡的卡皮巴拉。
心底冒出一个调皮的念头,我伸手把它拿起来,快步绕到他的前面,举着玩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看着林初猝不及防和玩偶四目相对的模样,我憋着笑,捏起嗓子,故意装出一种怪里怪气的声线,模仿玩偶说话:
“这位与柴月言小姐姐一起同行的少年,你圣诞节有什么愿望吗?”
我也不知道这个玩偶原本该是什么声音,只顾着自顾自演得投入,看他愣在原地,想笑又强行憋住的样子,我差点就要绷不住笑出声。
可就在这时,林初垂着眼,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店内的背景音乐里。
“我想被拯救一次……”
空气骤然安静。
我脸上玩闹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说完才猛然惊醒,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我歪着头看着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量,脑子里懵懵的。
隔了短短几秒,记忆猛地翻涌上来,我终于回想起来。
那个夜晚,我们的对话。
“那我这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哪有那么夸张。”
“既然如此的话。”
“嗯?”
“总有一天,你也要来救我。”
“啊……”
一声轻呼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来。
温热的红晕顺着耳尖,一点点漫上我的脸颊。
方才嬉闹的心思荡然无存,手里还举着那只卡皮巴拉玩偶,可我已经完全没有玩耍的兴致。
周遭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仿佛都褪去了色彩,店铺的喧嚣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和林初站在原地,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大概是我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段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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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厅寂静无声,满场观众尽数沉浸在银幕跌宕的剧情之中。
只有我,闭着眼佯装熟睡。
如果电影永远不要播完就好了。
不必迎来既定的结局。
脸颊贴着他的肩头,流淌而来的温热,远比我预想的更加温暖。
他唯恐动作稍大惊醒我,全身拘谨地保持固定姿势,略显僵硬的肩膀,却格外宽厚踏实。
他腾出空闲的手臂,拾起一旁脱下的外套,轻轻盖在我的腿上。衣料摩挲皮肤泛起细碎痒意,害我差点笑出来,我强行不让自己勾起嘴角的同时,保持平缓的呼吸,掩藏心头的慌乱。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即将播完。
灯光亮起的刹那,我要揉着惺忪睡眼装作刚刚苏醒,再编织一场谎言。
“......”
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萌生心意的?
或许早在故事开端,就已然注定。
根深蒂固的孤僻内敛,总是说着旁人难以理解的论调,对待所有人都用冷静筑起围墙。
可我偏偏,贪恋着这样的他。
记得刚开始,他叫什么我都不感兴趣。
可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刻,是他耐下心,静静陪在我的身旁。
我几乎没有拍下过他的照片,那时执拗地认为,我们之间永远有着下一次碰面。
无数次想要主动联络,可思来想去,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身份...
得知他心底留存着一个难以放下的女孩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荧幕的灯光很刺眼,好似想照明我的内心,让身侧的林初一眼看穿我的情愫,可是...
林初......
他恐怕早就察觉到我隐晦的心意了......
那种预感...那种一旦说出口就必须要结束的预感。
仿佛泡沫般,无论多么美好,但终究过于脆弱。
但...如果早就知道泡沫一触就破的话。
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走向他吧。
可...我甚至不敢亲口向他许下自己的圣诞愿望。
因为我全部都想要,我想回到以前的生活,我想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想和林初在一起没有任何阻碍。
但是,这对大家不公平。
所以我还想要林初的选择。
是啊。
我没有资格向他提及我的愿望。
其实,我也知道。
就算装睡,结果也已经成定局。
但我束手无策,只能选择这样。
只要可以和他相伴,有能让我们两人一起做的事情、有能让我们两人待在一起的地点。
仅仅这样我就知足了。为此我会做好力所能及的一切。
啊......
这是自私的小聪明。
太狡猾了......
林初一定会讨厌这样的我......
可是,请让这段时间再持续一下。
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就结束。
之后我会好好放下,做出决断。
绝不贪恋任何的侥幸的可能。
幸好。
我忍住了不知不觉中差点溢出眼眶的泪水。
幸好。
我没有说出那简单三个字的勇气。
幸好。
林初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
请让我帮他一次吧。
“......”
一起好好结束这段关系吧。
我不会失望的、不会伤心难过的。
柴月言不可以太贪心...
我已经得到得够多了。
就让我们随手撕下这一页吧。
诗篇可以没有结尾。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写在日记里吧。
因为将来看到那一页,自己脸上肯定满是幸福的笑容。
接着,我希望可以再把我的幸福和好运分给林初一些。
因为。
喜欢的人得到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其次,我必须得去拯救他,尽管我可能会流下眼泪。
因为。
现在的他没法拯救任何人。
最后,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救赎。
因为。
他曾微笑着对我诉诸言语。
“总有一天,你也要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