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扭曲的关系，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们终会在某个恍惚的刹那，深陷对自我的怀疑，从而就此将一段关系推入歧途。
大老师说的没错。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麻药，不知不觉就会依赖成性。’
那么，会不会我也始终笃定自己做得没错，到头来，却只徒增了对方的痛苦？
为了推动自己想要的走向，我不惜扭曲事实，任由事态全部倾斜向利于我行动的那一边。
或许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我，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我们一点点活成了从前最厌弃的模样，这段关系也慢慢蒙上一层虚伪的薄纱。
驱使我这般行事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而我真正该去做的，又究竟是什么。
我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眼前一切并非真实，嘴上反复说着、同时心知肚明，可为何我迟迟不愿就这样草草落幕。
我维系这段羁绊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
柴月言脸上浮现出已然放弃般的表情。她并非真的无从理解。
是徐陌，将已然碎裂的我们重新联系在一起。
今天这份流于表面的祥和，不过是离别前夕仅剩的温存。
“所以，今天我打算踏出一步。”
我不再彷徨。
我看着柴月言的侧脸，无边的沉默包裹着我们。
良久，她终于开口。
“我原本以为自己势在必得，可是，当得知、亲眼目睹你曾经的恋人——江念雨回来的时候，我不知为何很痛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攫住了我，我们亲手搭建起来的关系，反倒成了阻碍我们再进一步的隔阂，难以忍受，又难以割舍，这些日子，不论是开心还是痛苦，就像被塞满的书包一样。”
她此刻的神情相当认真，与以往大不相同。
“幸福只会奔赴那些看似已经手握幸福的人身边。若是终日困在如何获取幸福的执念中，是得不到幸福的。”
“如今我所拥有的幸福没法变成理所当然，妄想靠强求把谁留在身边，本就是渺茫的奢望，但只要有片刻相处的时间我也会好好珍惜。”
“你呀，有时候含糊其辞，有时候会语塞，但很多时候，你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苛责你自己。”
“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柴月言，你很温柔，是个很好的女孩。
“我不在乎你说的真实，什么追求，什么梦想，那些事情就让哲学家们去思考吧。”
旁人推演出来的答案，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属于自己的答案。
“我们不过只是高中生而已。我能做到的，只有拼尽全部力气抓住眼前的你。就算早已预见结局，明白结局无从更改，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都是相当固执的性格。
“我只清楚我们相处的时间在缓缓流逝，这个冬天，甚至可能成为我们能够相伴的最后光景。可只要此刻的你真切存在于这段时间里，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如果当初没有让柴月言如此轻易闯入我的生活，我们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想说的话很多，今天是讲不完的，明天也是，后天也不会，我可以就这样永远倾诉下去，永远不会画上句号。”
我只是静静地“嗯、嗯”地给出回应。
“我，喜欢林初，很喜欢，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导致林初止步于此。”
“正因为如此，林初你也肯定无法做出选择。”
“无论你是否喜欢我，在一起都是太任性的选择了。”
“这份心意，这份思念，只凭言语去传递，实在是太模糊不清。”
“所以我想说的是......林初，你愿意和我错下去吗？”
我试着开口，可话语堵在喉头，完全不知道接下去应当说些什么。
尽管没有丝毫修饰的言语以及幼稚的眼泪，但我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表白。
不过，她大概也能察觉我们之间的隔阂，即使如此，她仍然希望更近一步。
此时此刻，我又还能说出什么......
脑海之中所能构思出的，那些能够用来应答的言辞，早已在这段日子里尽数倾吐而出。
那些曾经用来反复自我怀疑的话语，早已被我挥霍一空。
况且再怎么说。
更何况，无论我如何斟酌思量，从我口中吐露的，终究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想法。
人和人的思绪本就无法相通。
而作为林初，我只能这般思考，只能这般行动。
若是剥离掉林初这份令人厌恶的自我，也就不会有处于这里的我。
我心底明明透彻，任凭在脑海之中推演千百遍，我永远都无法得到自己渴望的东西。
却还是固执地搜刮脑海，拼命寻找身为林初，该吐露出口的话语。
可就算尽数讲出来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劳，从来不会有人读懂我的内心......
周遭的声响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听得并不真切。
所有逻辑都已经走到尽头，理性再也无法给予我半分指引。
一直依赖思考活着的我，此刻一无所有。
这般反复的自我撕扯，或许本就是人性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人从来不是由单一的理性构筑。
道理可以被推演得清清楚楚，内心却不会听命于逻辑。
痛苦不会就此消散，内耗依旧会如期袭来。
我要继续因为这份挣扎，便全盘否定自己全部的存在吗？
我谨慎斟酌着每一句措辞，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却止不住躁动不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不久后，我做好觉悟，面向柴月言。
“我......大家的意愿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全部得到满足。”
我用尽全力避免自己哽咽，想必我此刻的表情相当滑稽吧。
“我说的话会被你们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而你们的言语，也会被我，以林初固有的认知，曲解成我眼中的模样。我什么都没有做好，从最开始，我就走偏了方向。怀揣着那些关于渴望与所需的理想，是我亲手塑造出了如今这个模样的林初。这样的我，从根源上便是错的。”
这样的话语能传达过去吗？
她微微僵在原地，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眼底一瞬间涌上层层叠叠的错愕、茫然，最后缓缓沉淀成一片浅浅的落寞。
确实，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没有天生一对的恋人，更多的是互相磨合，各自舍弃一部分自我，方能让两颗灵魂相互贴合。
听起来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就算拥有片刻的心有灵犀，也绝不代表能够永远步调一致。
看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我便觉得胸口被紧紧揪住，忍不住想移开双眼。
然而，她温柔的话语将我的视线牢牢钉住。
“傻子，不要轻易否定我喜欢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