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一时失语。
“你总有自己内心定下的准则,可我偏偏想成为那个让你心甘情愿破例的人,”
柴月言望着我,眼底盛满温柔的执拗,轻声开口。
周遭的空气安静得酸涩,萦绕在我和柴月言之间。
这时,身后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打破了眼前的平静。
我透过柴月言的肩头望去,童梦和江念雨正站在不远处。
童梦眉眼温和,静静立在原地,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显然已经旁观了许久,并未上前打扰。
“林初。”
一旁的江念雨叫了我的名字,却低着头,双唇紧抿仿佛在烦恼该开口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般安静伫立在后方,默默看着我们。
晚风掠过周身,吹散了几分压抑,却让我心底的难堪与慌乱无限放大。
我一直拼命隐藏的自我厌弃、反复挣扎的脆弱,此刻尽数暴露在她们眼前,毫无遮掩的余地。
刚刚松弛些许的心弦,瞬间再次紧紧绷起。
“你们...”
我缓缓从长椅上起身,下意识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悄悄攥紧衣角,试图掩盖方才失态的狼狈。
“不应该是这样的。”
江念雨微微垂眸,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短暂的温存被彻底打破。
童梦也收去眼底所有温和,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缓步上前,率先开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
“你习惯用推演困住自己,什么都想预判圆满。如今你还觉得那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
我一直沉溺在自我拉扯,逃避所有取舍。
可渐渐的所有人都撕开了我自欺的外壳,逼我直面最核心的难题。
童梦看着我,语气平静却直白。
“仔细想好再回答吧。不,我认为你其实早就想好了,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看到她如此凝重的目光,我深刻体会到不能给出不确切、模棱两可的答案。
重要的不是她们两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是我未能说出口的话,她们并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但大概率是能猜到最终的结果,可这段关系,是我亲手推落悬崖,这样的我,当真还有资格开口吗?
倘若此刻吐露心声,我又如何确定,这不是对过往过错的赎罪?
我要怎样才能说服自己挣脱这份盘踞心底的煎熬,好好开口呢。
三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安静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他们,心底反复同自己博弈。
我明白这样的话会击碎眼前的平静。
我明白这份答案会让眼前的人失望。
我明白在此之后仅存的余地都不复存在。
可是。
哪怕声音会发颤,哪怕话语会笨拙,我也该把心里的话,好好说出来。
我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动。
“我......我总是动不动就喜欢揣测别人话里面是不是有其他含义,然后妄下定论......就算是你们,说出来的话、心里的想法,在我看来都是另一回事。如果能好好聊一下,我想我也不会有所改变。”
柴月言揉揉眼睛,猛地起身望着我,对我的话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在发生变化,具备思考方式的我们甚至没法确定究竟哪一秒的我们才是真正的自我。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因为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肤浅的言语来表达我们的心境了...”
“有些事情”指的是什么,不用问便相当清楚,所以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们三人的身影被对岸的灯光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童梦凝视着我,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早晚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什么叫早晚会演变成这样,一开始就在脑海里构思最坏的情况,这算什么嘛,想要的结果不应该是由自己努力获取的吗?”
柴月言微微蹙眉,表情略微有些倔强,不服气地反驳道。
童梦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椅冰凉的木质扶手,夜色把她的眉眼衬得有些晦暗。
“可有些事不是单凭努力就能够扭转的。”
她的声音很轻。
江念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在边上,目光在柴月言与童梦之间来回流转,神色沉静,没有贸然插话。
我望着河面摇曳的灯火,喉咙发涩。
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被这无声的争执,拉扯得愈发遥远。
我深切感受到,得到尚可期盼,失去的事物却永不会复返。
可也正是因为不可复返,才让曾经拥有过的片段,变得格外珍贵。
“努力或许不一定有意义,但不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让自己轻松些吗?”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怀抱着期待,如今还会这么难受吗?还会体验此时此刻的心境吗?”
童梦移动视线,转而用质问的眼神盯着柴月言。
柴月言不知是被童梦的气场震慑到,还是无法接下童梦的质问,垂下眼眸,有些犹豫不决地思索着。
“可,可是,如果连希望都不怀揣着,那么我的人生该是多么黯淡无光,所以,就算知道结局,我也......”
“有一件事我无法接受......”
我一打断柴月言,她立刻为之语塞,眼中浮现惊讶及困惑。
不过,她没有抗议,而是静静点头。这个动作促使我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是基于妥协,而非真心做出选择,我没办法认同。既然我是扭曲的,那么我一定会追究,责任就是在谁身上......”
话到此处,我骤然闭上了嘴。
说着,我便猛然惊醒,事情根本不是这般模样。
我险些又拿这套空洞的文字游戏,来搪塞、逃避真正的问题。
事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我竟还妄图用这般迂回的说辞来遮掩。
我本该说的,从来不是这些。
柴月言怔怔望着突然陷入沉默的我,眼神中混杂着几分疑虑与惶惑
“抱歉,刚刚当我没说。我又搞错了。”
我重新面向她们三人。
已经没事了。
柴月言也迈出了她认为艰难的那一步。
我也得直面这一切问题。
我必须换个方式。
用我想用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而不是去推理我该怎么样去面对她们。
“请麻烦你们...重新...再听我好好讲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