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暮色来得极早，天光褪得迅速，整片世界安静孤寂。
这座城市迟迟没有落雪，却冷得刺骨。
凛冽的干风狠狠扫过空旷的林间小道。
道旁草木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僵冷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冻得发僵，呼吸间都漫出淡淡的白雾，路面干冷坚硬，连风穿过枝隙的声响，都带着冰凉的质感。
我和秋奈并肩走在这条傍晚小道上，脚步很慢。
寒意无孔不入，钻进衣领、袖口，冻得指尖发僵。
周遭格外寂静，只剩风声和我们轻轻落下的脚步声，两道单薄的影子被昏沉的暮色压得很长，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我侧眸看向身旁的秋奈，她这身穿搭在萧瑟的冬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一件宽松的黑色短外套，面料偏薄，挡不住穿透性的寒风，冷风肆意灌进衣摆袖口。
内里叠穿干净的蓝色衬衫，领口规整露出。
下身是经典的深色格纹短裙，剪裁利落，裙摆轻巧，却毫无御寒作用。
双腿匀称纤细，裹着一双细腻贴合的纯黑色裤袜，紧紧贴合腿线，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这刺骨的低温。
我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绵长的茫然，我始终无从知晓，我们身边所有人拼命追逐的种种，彼此间究竟是何种联系，又横亘着怎样无法逾越的隔阂。
每个人心中恪守的信念或许千差万别，可兜兜转转，终究会走向各自的归宿，得到独属于自己的答案。
沉默在冷风中蔓延了很久，秋奈才轻轻开口，她的声音被寒风吹得偏轻、发哑，却格外清晰。
“其实我啊，至今也没能弄明白，柴月言不敢说出口的爱恋，童梦所拥有的信念，你和江念雨所追寻的关系。”
我安静听着，心里很平静。
“不过，直白的眼泪告诉我，你们都没有错，这次，你的选择也绝没有出错。”
“你原来...看见了啊。”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
“按照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得到你需要的答案，不过，我认为柴月言的确很可怜呢，喜欢上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事情，自己的念想，对周围的顾虑，理想中想要跟对方顺利交往，但现实却会被复杂的环境所困扰。”
“不过，如今的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内心活下去就好了。”
她说完，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也跟着停住。
我转头看向她，她抬着眼看着我，眼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认真。
仿佛整个人融进这片萧瑟的冬色里。
“林初......对不起喔。”
我有些错愕。
“虽然这样一来，事情可能会更加麻烦，不过......”
她的指尖在冷风里微微发抖，却一直看着我，没有躲开。
“我...喜欢你。打从心底里喜欢着你。
这句话落进寒风里。
我微微一怔，仅此而已。没有复杂的思绪，只是感到相当意外。
我完全没察觉到她这份心思。
冷风刮过耳边，气氛算不上尴尬，只是安静得有些微妙。
我看着她坦然直视我、鼓起勇气告白的样子。
没有慌乱，没有怯弱，一如既往的随性。
结果我心里居然掀不起一丝波澜。
“原来，你也能有喜欢的人啊。”
预想中的失落、泛红的眼眶一概没有。
秋奈重新变回了那副没什么干劲的慵懒模样，双眼半阖，眉眼松弛，方才那点认真的热度彻底散尽。
她轻轻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半点失态和低落。
寒风掠过她单薄的衣摆，吹乱额前的碎发，她却浑然不在意，依旧懒懒散散地站着。
告白的帷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我们之间轻轻落下。
“啊，心脏怦怦地在跳呢。”
秋奈语气平平淡淡，像在总结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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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街道两旁的灯火一点点熄灭。
天上只剩零星几点微光，在黑夜里若隐若现，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就像我和这个世界微弱的联系。
从前的我睡眠安稳，从来不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
可临近离开的这段日子，我夜夜清醒，常常盯着墙上的时钟，熬到凌晨四点，毫无睡意。
一天天、一月月过去，我慢慢适应了这种深夜无眠的状态，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没有答案的生活。
就在一个起得很晚、天色暗沉的傍晚，隆冬的大雪终于落了下来。
大老师似乎说过。
“人生无论如何也无法倒流回退，再平淡的一幕终会消散，可偏偏就是这些细碎瞬间，最让人日后怀念、甚至为此追悔莫及。
那么我只要做个记性差的人，就不会被困在回忆里面了。
我追求的东西确实很模糊。
它很遥远，像抓不住的风，够不到的月亮。
我已经很努力了，付出了时间、耐心和所有勇气，可结果还是落空。
我也想过干脆认输、顺其自然，不再为难自己。
可坚持的意义，一定是要得到什么吗?
正是因为这份遥不可及的追求。
让我们产生了联系。
我已经了然。
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如愿以偿。
因为。
我所追求的，是即便拼尽全力也追求不到的东西。
正因为追求不到。
所以我才会不顾一切地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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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深寒的夜里，我做了一场不安的梦。
梦里大雪不停，所有感受、所有情绪，都会随着落雪慢慢消失。
醒来之后，我来到窗前。
注视着城市中的万家灯火，暖光绵延大街小巷。
我站在窗前，看着成片温柔的灯火。
祈祷有朝一日，我也稳稳添上了属于自己的一盏微光。
我忽然下定了决心，打算彻底告别过去的自己，告别这座城市承载的所有过往。
我开始清理身边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东西。
丢掉每一份积压在心底的念想与牵挂，正式和那段执拗的青春道别。
我打开通讯录，删掉那些常年没有消息、再也不会联系的人，没有再犹豫，直接按下了删除键。
我静静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全部人生。
小学，初中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名字，如今再默念，已经变得陌生又生疏。
或许某一天我想念起江念雨、童梦、柴月言、徐陌、叶宵潇也会这般感慨吧。
我在家里擦拭空置的花瓶，清理旧日摆件，抬手的瞬间，枝头残留的枯叶轻轻脱落，落在地上。
我最后一次走到楼下的街边。
那家常年光顾的咖啡店已经濒临倒闭，生意冷清。
我照旧点了一杯常喝的中杯热美式，站在街边的冷风里发呆。
路边有小孩追逐打闹，从我身边跑过。
我静静看着那阵欢声笑语，不知不觉，有什么轻轻划过脸颊，无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