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一想,我其实好像也没有吐槽的立场就是了,毕竟从在你的那本生死簿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连人类都不是了吧。”
“在濒死之际立下契约,虽然不再拥有死亡的概念,但也算不上还活着的,从此凭借生死簿才能现世的魂魄什么的,为什么非得让我碰上这种事啊......”
霍思思叹了口气,而后略微垂下了头,脸上的表情被随她的动作一同落下的碎发遮掩在了阴影之中。
“说起来当时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那种只要能活下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的人,只是因为不想死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怪吓人的。”
带着些许无奈和自嘲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
墨青静静地听着,左手拇指再次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枚银戒指,轻声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做出和当时一样的选择吗?”
霍思思闻言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在皱着眉确认墨青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类似戏谑的成分后,努了努嘴。
“我本来寻思着签完字以后不说给安排爽文主角剧本吧,至少让我正常复活应该是没问题的。”
“谁知道我会变成不仅离了你活不下去,还要陪你天南地北到处跑的召唤兽,这何止不是金手指啊,卖身契都不带这样的!要是提前知道,我绝对......”
神色激动地控诉着的霍思思突然卡了壳,本该斩钉截铁说出的“不会签”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那张清秀的脸都被憋红了。
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才又开了口:“咳咳,应,应该还是会签...不过在生死面前谈选择什么的本来就很耍赖啊!完全是在趁人之危嘛,要不是快死了我只会当你是想骗我钱的神棍。”
墨青若有所思地看着恢复了平时状态的霍大炸药桶:“那么,如果你没有被卷入那场车祸,不需要被迫在生与死之间做出抉择。”
“你会选择沿着自己本来的人生道路平凡而充实地活下去,还是像现在一样陪我踏上这难以预料的旅程?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如果?世界上哪有这种东西啊,”霍思思耸耸肩然后转身又把头伸出了车窗外。
“我还想问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变成世界首富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有这种可能吗?继续已经选了那就只能走下去喽,唉,可能被你这个神棍折磨是我命中注定的一劫吧。”
哪怕伴随着猎猎风声,少女的话也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墨青的耳里,她凝视着霍思思的背影:“或许,遇见我确实是你无法避免的命运。”
霍思思微微转过头,窗外呼啸的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她张了张嘴,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墨青却读出了唇语,她在说:“脑残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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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青有些不适地将围巾向上扯了扯,刚好盖住她的鼻子。
她轻叹了口气,海风夹带的腥味总能给她带来生理上的不适感,抬手看了眼机械表上的时间。
02:37。
她大概是一点五十分来到这个港口的,这意味着她已经在十一月的晚秋冷风中站了快五十分钟了。
此时的墨青依然穿着沧淞一中的秋季校服,即使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也还是穿的过于单薄了。
但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面无表情地用左手拇指摩挲着那枚银戒指,或者说那支“判官笔”。
沧凇市是一座著名的海滨城市,有大把的人靠渔业为生。
但一个高中生在凌晨两点这样的时间点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港口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更别提这座港口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废弃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只有稀疏的昏黄路灯和咸湿的海风陪着墨青。
墨青却好像没有觉得这样的氛围有什么不妥,正准备抬手再看一眼时间。
突然,一声巨响从墨青右前方的仓库传来!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仓库。
仓库的大门轰然打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借着灯光,墨青看清了那是一个神情惶恐的男人,她还注意到男人的右腿小腿上有一道极长且仍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
男人拖着伤腿不停向前奔跑,很明显,他对身后之物的恐惧已经让他到了不得不无视痛觉的地步。
但很可惜,即使他已经拼尽全力逃跑却仍是在做无用功。
下一秒,伴随着锐利的破空声和凄厉的惨叫,一柄长刀贯穿了他的胸膛。
一朵艳丽的血花在他胸前炸开。
墨青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大概率能上明天新闻社会版头条的事件。
胸口被洞穿的男人脱力地倒在了地上,伤口处涌出的鲜血顺着很快就在他的身下形成了一滩血泊。
血泊中的男人或许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奋力挣扎了一会,却也很快便没了动静。
那柄笔直插在他背上的长刀像是一座矗立的墓碑无情地宣告着男人的死亡。
刚刚有一瞬间变得喧闹的夜再度回归了静谧,除了海浪翻涌的声音和不时刮过的风声,只剩下一声满是讥讽的嗤笑。
嗤笑声并不是墨青发出的,当然更不可能来自地上那具应该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那个人似乎也并没有躲藏的意思。
那人不紧不慢的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昏黄的路灯为她打上了一层朦胧又柔和的轮廓。
别在腰间的刀鞘和脸上神经质的微笑高调地彰示着此人绝非善茬。
看清来人后,墨青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
眼前这个疑似在cos黑手党的穿着黑色长风衣和整套西装的少女,是沧淞一中的学生会主席沈惟乂。
虽然并不关心学校的权力结构,但墨青也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里见过她。
加上霍思思也在她面前吐槽过:“姓沈的那个脑残纯纯就是个魔怔自恋狂形态的亚种蝙蝠侠。”
别看霍思思一天到晚脾气爆的跟随时准备去煤国双子大楼复刻911恐怖袭击似的,能被她骂得这么狠的人还真不多。
所以墨青自然而然也对沈惟乂有了印象。
依然顶着神经质笑容,边走边扫视着前方,把“我是变态杀人狂”几个大字明晃晃写在脸上的沈惟乂,也在看到墨青的那一刻就认出了这位在学校里十分出名的死人脸面瘫学霸。
她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又快速恢复了原本的步调迈向血泊中男人的尸体。
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厚重却而又不失利落,如同催命的丧钟响彻了这座午夜的港口。
少女走到那具尸体前,动作娴熟地握住刀把拔出长刀,旋即在空中轻轻一挥。
原本沾满了血迹的刀身便像是将其上的鲜血尽数吸收了一样在瞬间恢复了洁净,并散发微弱的赤色光芒。
将手中的唐刀纳入别在腰间的刀鞘后,沈惟乂阴恻恻地转头看向墨青:“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墨同学。”
貌似是在寒暄的话语,墨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杀气。
闻言,墨青回望向沈惟乂一本正经地扯了一句:“真巧,沈同学也是来散步的?”
墨青面上不显,但其实已经做出了行动。
自仓库门突然被打开起就被她揣进外套口袋里的左手上,暗红色的光芒躁动不安地在那枚银戒指上呈蛇行态缠绕游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