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市郊区惊现碎尸案!警方目前已介入调查,据透露,受害者遗体被残忍肢解并装于一个军绿色蛇皮袋中......”
看到这条手机新闻推送的时候,霍思思正坐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休息区的椅子上,跟着耳机里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踢脚边的灰色行李箱,右手拿着一瓶瓶身析出了水汽的冰矿泉水。
她沉默地看着那条新闻,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自己刚把矿泉水瓶盖拧开还没开始喝。
毕竟认识的两个家伙大概率在昨晚组团跑去杀了个人还顺带把尸碎了,这种事情真的很难不让人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吧。
尽管昨天在马车上墨青叫自己关注今早有没有凶杀案报道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但这会真看到了霍思思还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
姓墨的死人脸暂且不论,之前霍思思陪她去其它星球办事的时候就见过她杀“人”了。
虽然是杀的外星鸟人,但那杀伐果断的样子要是说这家伙以前没杀过地球人那霍思思肯定是不信的。
不过那张小红看着老老实实的,居然也有这么狂野的一面,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霍思思震惊地想着,左手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一口水。
该说不说,这水挺甜的,她正发散着思维,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店门口传来。
这不紧不慢的,和一天到晚背着手在公园里转悠,走累了就吆五喝六去打麻将的小老太太一模一样的脚步声。
绝对是墨青没跑了。
霍思思猛地抬起头,果不其然,那张死人脸出现在了店门口,且正在向她这边走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真是的,你不仅是脑子有问题,腿也到了快瘫痪的地步了吗?”
一感应到墨青就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奇怪开关的霍思思把水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刚准备开喷,脸上的愠怒却在看到墨青的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操?”被眼前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墨青惊呆了的霍思思下意识地爆出了经典国骂。
早就习惯了霍思思咋咋呼呼性格的墨青,一脸淡定地拎着一个看起来就感觉是装逼神器的猩红色皮质手提箱走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霍思思肯定不至于因为一个手提箱惊讶成这样。
她感到震惊的真正原因是墨青今天的打扮。
说实话,墨青那张万年面瘫脸搭配上沧淞一中的纯黑色校服,比起学生,她看起来更像高利贷放贷人,派手下把人打死了之后还要亲自去砸灵堂的那种。
与之相比,尽管墨青今天的总体搭配依然是深色系,却意外的比穿了校服还有女子高中生的感觉。
虽然平时霍思思总是吐槽墨青板着一张死人脸,但实际上墨青完全可以说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哥特风美少女,从长相到气质都无可挑剔。
化作耳坠的名为“病历”的生死簿一如既往挂在她的右耳。
视线向下,她的上半身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翻领夹克,夹克下的宽松黑衬衫领子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了里面打底的白色圆领毛衣的领口。
衬衫的下摆则是干净利落的塞进了她下身系着皮带的长裙内。
即使是对穿搭一窍不通的人也会觉得这样的搭配非常干练。
与因为叠穿而层次分明的上半身相比,墨青下身穿着的那条纯黑色的伞裙可谓是非常朴素了。
不过这本应让人觉得单调的长裙却在她腰间那条斜系着的暗红色皮带的分割下,与上半身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将她那十分优秀的身材比例凸显了出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只有文艺少女得以进入的无尽大逃杀”穿搭比赛的话,墨青脚上那双棕色马丁靴一定会是绝杀点。
与外套相呼应的颜色让人忍不住直呼:“这简直是语文阅读理解题标准答案!”
即使依然顶着一副刚从不知道哪个乱葬岗里刨出来的死人表情,也让人忍不住怀疑她生前是不是哪位因为车祸而不幸面瘫的女明星。
霍思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早上出门前精心搭配的卡其色针织外套,白色条纹衬衫加上灰棕格百褶裙的清纯小套装,又看看墨青。
“嚯,你是哪个艺术院校外出秋游的复古文艺系JK吗?明明板着一张死人脸,结果衣品却好得过分哦。”
“我刚吃过早饭,没营养的话题就免了,撑不下。”
死人脸猝不及防地把手提箱塞进了霍思思的怀里。
“嗯?喂喂,你干嘛啊?”霍思思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手提箱,“我说,拜托别人帮你拿东西前不能先说声谢谢吗,你他妈有没有素质啊?”
墨青:“严格地说,这是你的东西。”
霍思思:“?你去我家偷东西了?”
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霍思思立刻就得出了这个虽诡异但好像莫名有点道理的结论并脱口而出。
不得不说,她的思维有时候实在是活泛到有点邪门了。
用看脑残的眼神瞥了一眼霍思思后,墨青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好奇的话,你可以打开看看。”
霍思思是个名副其实的行动派,得到墨青允许后,她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搁到了身侧的桌子上。
清晨的便利店里并没有什么人,除了这边正演着小品的墨霍二人外,只有一个站在柜台里低着头装作操作收银机,实际上紧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报警的店员。
没办法,不管是谁看见一个脸冷得可以用来冻鱼的面瘫和一个感觉会在裙子下面绑一串手雷随时准备开爆的火药桶,在自己的店里对着个外形诡异的箱子窃窃私语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墨青侧伸出手,朝着那个店员打了个响指,是的,依然用的是左手。
之后那个店员就像掉线了一样低下头,无视了这边的潜在犯罪分子二人组,并且还暂时失去了嗅觉。
“?”打开箱子的霍思思还没来得及对箱子里的那一堆白骨开始吐槽,就感觉自己的鼻子受到了猛烈的攻击。
在逸散的血腥味中,她迅速捏住自己的鼻子瞪向墨青。
在“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你宰了”的怒视中,墨青抓起了箱中央的那颗头骨,并非常恶趣味地用另一只手用类似按摩的手法揉搓头骨的顶部。
“!”霍思思立马感觉自己的头皮处传来了令人恶心的触感。
墨青欣赏着霍思思的表情,把头骨向她递了过去:“仔细看看吧,这就是血与肉下最真实的你自己,唯独得以不朽又注定何物都无法触及的,你的‘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霍思思好像听到墨青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的...‘骨’?”霍思思接过头骨,怔怔地注视着它。
那黑黢黢的眼眶里明明空无一物,霍思思却觉得它在和自己对视,本不应该存在的深邃目光好像穿透了她的血肉和骨,在她的灵魂上烙下了灼热的印记。
“记得吗,霍思思,你早就死在了一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可你依然站在这里,为什么呢?”
书页翻动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被墨青从耳垂上取下的病历变回了古籍的样子,悬浮着在她的面前自动翻开。
“从你在这本生死簿的空白页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死亡便再也无法威胁到你,可你同时也失去了活着的资格。”
如同唱诵安魂弥撒的神甫,墨青轻声说着。
病历停止了翻动,定格在除“霍思思”三字外再无其他内容,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空白的一页。
“这本病历便是你现今唯一得以凭依之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无处可归的魂灵啊,这究竟是一出奇迹还是一场悲剧?”
“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这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像在询问却更似陈述的口吻,让霍思思感到不寒而栗。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好像温和无比却又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她的人生的雨夜。
那本该是当时她一共只有十六年的短暂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