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方平章再怎么想保持那股平稳劲儿，这时也终于露出一丝动摇，他找到了那声音的来源，脚踏在刹车上却顿住，不知道该不该踩下去。
提速冲过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情况所浇灭。
生鲜店门前橱窗上的裂纹已扩散到整面，玻璃还在吱呀作响，承受能力即将抵达极限。不难预测，要不了几秒，就要被那群无所畏惧的活死人给冲破……
绝对不行。
眼下这个距离，还不等他把速度提上去，只怕车刚开到跟前、凑到门口，就正好能和涌出来的尸群迎面撞上。
按在那玻璃上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手掌，以及更深处那片晃动的阴影里，数量多到都挤成一团了，鬼知道到底还藏着多少只饥渴难耐的活死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妈的，没时间再磨叽了。见机行事吧。
“坐好！”
“——吱吱！”
方平章一脚把刹车踩到底，手上猛打方向盘……一阵颠倒方向的震晃后，车头一歪，车子勉强算是稳住了，车尾却朝着相反的方向甩过去。
车厢里的人几乎一齐朝着反方向栽去，若非方平章提前喊了一声，几人勉强反应去抓住能固定的地方，肯定都来不及抵挡这猝不及防的冲击。
夏雨柠更是刚要扶住椅背，整个人就顺着平坦无阻的整排后座，一路直接滑过去，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苏半夏身侧，两人肩并着肩，大腿贴着大腿……
苏半夏一手抵着车门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忙把端着的复合弩架起。
倒不是担心把弩撞坏了，而是怕这棱角磕到扑来的人。
随着车身一震，车架子发出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响动，整辆车以车头为轴心，硬生生地在路上逆时针画了个半圆后，总算是哐咚一声停住了。
现在车头冲向着来时的路，车屁股则歪斜在路边，对着街边那面即将破裂的橱窗。
车厢内静了一瞬，紧接着是几人混杂的喘气声。
夏雨柠缓了口气，和半夏贴得太近让她有点手足无措，回过神来，她正打算扭头望向车尾方向……
腰上忽然一紧。
苏半夏已经把弩换到左手里，随后，右手几乎没有犹豫，很自然地就伸了过来。从夏雨柠后背与椅背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稳稳托住了她的侧腰，搂住纤细的腰肢，把人稳在座位上。
“…哈。”
突然袭来的触碰，让夏雨柠嘴巴里露出一丝气音，身子一颤，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而后，她嘴巴一紧，赶快把未脱出口的惊吓声重新咽进肚子里。
幸好还隔着衣服，不然……被突然戳到敏感的位置，她真的会发出丢人的声音来。
她抿着嘴，贴在半夏身侧那只的手抬起，停在半空中乱晃了几下，想找个位置撑住……慌乱间手往下一落，刚好按在了苏半夏的大腿上。
感受到肉乎乎的柔软触感，她又赶紧缩回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小心那些箭头。”苏半夏嘱咐她。
夏雨柠这才低下头，瞥向歪倒在脚边的箭袋，那几支用过的箭矢还在里面。其实不用半夏提醒，她也一直在留意的。
她弯下腰，想挪到右侧去捡，可束缚在腰间的手还在，像是，舍不得松开似的……要搂住不让她离开。
夏雨柠努力维持不去乱想的脑袋，到底是敌不过一次次试探，耳尖开始微微泛红。
刚才是意外，现在车都稳住了，这、这是不是有点太久了……不对、不对！不对！
她紧急把跑偏的注意力给拉回来，迅速弯腰捡起来箭袋，抬头看向苏半夏。
苏半夏根本没有在关注她，而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前窗看。
就在这一两秒的时间里。
来时路上，后车也已经刹停了，和他们的车子面对面隔着几米远，而那几只原本被甩在后面的数道身影，正朝他们停下的位置奔来。
有点懵的吴启磊，和……方平章盯向前面，又抬头望向后视镜。
两车相距不过数米，方平章隔空朝对方摆了个手势：
“调头，往回撤。”
“……”
而对面的吴启磊就那么看着他挥手，等他放下手不动了，才皱起眉头，张大嘴巴，嘴唇动了两下，但没喊出声。
这次换成方平章懵了。
因为他也没懂吴启磊在说什么，光看着嘴巴动，他又不会读唇。
于是在这要紧的节骨眼，两人成功浪费了几秒宝贵时间，也错失了最佳时机。
“…”
“…你说……”
眼见沟通无果，吴启磊那边直接摇下车窗，也不管跟在后面的丧尸什么的，扯着嗓子就放声喊出来：
“啥?”
“没听清，再说一遍！”他还对着方平章挑了挑下巴，一脸理直气壮的茫然。
两辆车就这么停在路中间，活人在里面，还大声嚷嚷，这份不把丧尸们放在眼里的嚣张，无疑让它们更加躁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
低沉的吼声愈发逼近，掩住后面的一切声音，好在吴启磊的话也问完了。
“嗬呃啊啊……”
“啊…操。”
意识到已经迟了，方平章的表情从迟疑变为错愕，再变成此刻生无可恋的无奈，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低声骂了一句。
他甚至质疑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让吴启磊来开另一辆车？就没想到这种情况吗？他早该意识到，或许他俩从根本上就没法正常沟通。
夏雨柠从后视镜看见方平章用手按着额头，脸拉得老长，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虽说在这种情况下，她这样做有点不合时宜、也不太礼貌，可看着方平章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夏雨柠竟有点想笑。
像听到了一个很无聊但刚好戳中她笑点的笑话，这个总绷着脸、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喜不忧的方平章，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像这样破防吗。
笑意还没流经嘴角，身后崩裂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嘣！哗啦——”
那面橱窗，终于顶不住了。
飞散的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泄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人行道上，而与这场玻璃雨一同坠地的，是如潮水般涌动而出的活死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