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来!快进来!”
走廊外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物撞击的闷响。
郎君感觉脑子里又开始突突直跳,他慢吞吞地从桌前挪开,手里还攥着个空水瓶。
门口,张驰正死死抵着卷帘门,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
四个陌生男人正帮着他一起顶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戴婷还在外面啊!你怎么就把门给关上了!”
一个穿着低胸吊带的火辣女孩对着张驰歇斯底里地尖叫,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张驰脸上。
张驰没松劲,很是享受地瞥了她一眼:
“我的枪里没有子弹。而她落在后面至少二十米,你是想让我们陪她一起喂丧尸吗?”
“你...你没人性!”
女孩气得跺脚,胸前的布料随着动作剧烈起伏。
“肖张,闭嘴。”
开口的是顶门的一个眼镜男。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张驰,
“谢谢J官,这时候能当机立断,不容易。”
郎君靠在墙边,像看猴戏一样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特别是眼镜男。
这男人的眼神太“干净”了,把所有的恐惧和算计都藏在了桌布底下。
这种人,在和平年代叫精英,在末世叫伪君子。
这时候,门外的撞击声终于稀疏下来,大概是那些丧尸找到了更鲜活的血食。
比如那个叫戴婷的倒霉蛋。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抽泣的女孩,哭声更大了。
眼镜男松了口气,转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对着郎君和张驰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你好,我叫尹浩。刚才说话冲的是肖张,那个哭个不停的是朱嫦粉。”
他又指了指另外三个男人:“
那个胖子叫吴耐,那是他弟弟吴迪,最后那个一直不说话的是邢景。”
郎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引号?嚣张?猪肠粉?还有无赖、无敌?这群人的爹妈是组团去德云社进修过吗?】
“这里就你们两个人吗?”
尹浩推了推眼镜,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子内部。
郎君从旧背包里掏出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随手抛给他。
“我叫郎君,那个把门焊死的叫张驰。”
他指了指张驰,语气慵懒,
“这地方不吉利,等外面消停了,你们最好赶紧走。”
尹浩接过水,分给同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不客气。
“那个...兄弟,这房间里面还有别的出口吗?”
胖子吴耐憨厚地问道,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里屋瞟。
“没有。里面只有死路。”
郎君实话实说。
“嗷——!”
就在这时,里屋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感。
【那是楠姐的声音!】
郎君的心脏猛地缩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声音依然在他心口来回拉扯。
“里面是什么?!”
尹浩几人脸色大变,惊恐地盯着那扇半掩的屋门。
郎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张驰也沉默地站在一旁,握紧了手里的甩棍。
“如果是幸存者,我们得去救!”
那个叫刑景的沉默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别进去!”
郎君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
“那不是你们能处理的!”
尹浩眼神闪烁了一下,给吴迪使了个眼色。
那个瘦高的年轻人仗着自己手里有根球棒,一把推开挡路的郎君:
“让开!你说别进就别进?万一里面有物资呢?”
郎君被推得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叹了口气,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几个人鱼贯而入。
紧接着,不到三秒钟。
“啊——!”
“怪物!是怪物!”
“救命!我的腿!我的腿啊!”
“开枪!快开枪阿!张驰!”
原本安静的里屋瞬间炸开了锅,杂乱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乐。
郎君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楠姐那张温柔的笑脸,和此刻那些飞溅的鲜血重叠在一起。
【这就是你想要保护的世界吗,楠姐?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救下的“同类”?现在,你要亲手撕碎他们了。】
一种巨大的的悲凉感把他淹没。
他突然觉得好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张驰想要冲进去,却被郎君一把拉住裤脚。
郎君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我去吧。”
下一秒,郎君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不想救人。他只是想去看看她。
哪怕是...变成了怪物的她。
他拖着步子走进了那个人间炼狱。
里屋已经变成了屠宰场。
地面上此时铺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黏腻得让人抬不起脚。
吴耐和吴迪两兄弟已经变成了两具无头尸体,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扯断的。
那个叫朱嫦粉的女孩倒在血泊里,肚子被掏开了一个大洞,粉色的肠子流了一地,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而那个嚣张的肖张,此刻正拖着只剩下一半的大腿,在血泊里疯狂地往门口爬,指甲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救...救我...”
房间中央,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蹲在尹浩的尸体旁。
她穿着那身染血的J服,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那张精致的脸上糊满了鲜血,嘴里还咬着一块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肉。
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浑浊的血红,没有一丝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暴虐和饥饿。
这甚至比死亡更残忍。
“楠姐...”
郎君看着她,嘴唇哆嗦着。
江灵楠丢下嘴里的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向了离她最近的刑景。
刑景的身手居然不错,他在江灵楠扑过来的瞬间就地一滚,虽然避开了致命伤,但肩膀还是被抓下了一大块皮肉。
“疯子!快帮忙!”
刑景捂着伤口,对着呆立的郎君大吼,
“这怪物太强了!她保留了生前的身体素质!”
郎君看着厮杀在一起的两人。
【帮忙?帮谁?】
帮这个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陌生人,杀了那个曾经为他挡过子弹、喂过他饭、在绝望中给他推开生路的楠姐?
还是帮楠姐,杀了这个无辜的幸存者?
【去他妈的选择题!】
郎君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好烦。好累。这个世界烂透了。】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从郎君嘴里溢出,在这血腥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刑景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男人。
郎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江灵楠,突然张开双臂,像个要去拥抱久别重逢恋人的傻子,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楠姐!是我啊!我是郎君!”
江灵楠听到后,放弃了难缠的刑景,转身看向这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通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便是毫不犹豫的一记鞭腿。
“咚!”
那只穿着战术靴的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郎君的侧腰。
郎君整个人直接被抽的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然后像块烂泥一样滑落。
剧痛让他的视线瞬间黑了下去。
【真他娘的疼啊...这就是被暗恋对象拒绝的感觉吗?要是能直接被踢死,倒也省心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到江灵楠并没有继续扑上来撕咬,而是歪着头,盯着昏死过去的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
“这年轻人真能睡。”
不知过了多久,郎君在一阵吐槽中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润的大脸。
这人顶着一头看起来很像佛祖肉髻的自来卷,身材圆滚滚的,正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违和的女士斜挎包,手里抓着半个干脆面饼往嘴里塞,碎渣掉了一身。
郎君脑子还有点懵,视线有些无法聚焦:
“你是...如来佛祖?”
“你看我像你爹不?”
胖子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干脆面递过来,
“不认识我了?我还帮你修过手机呢。”
【修手机?噢!】
“你是恶龙咆哮!”
郎君猛地坐起身,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我没死?”
他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那个密室,而是一个巨大的...?
四周是一排排高耸的货架,上面堆满了各种箱子。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纸箱受潮的味道。
“我叫涂南格,什么恶龙咆哮...你活着是你命大。”
胖子嚼着面饼,指了指远处,
“张驰说,本来那怪物都要把你脑袋拧下来了,结果她突然把你扔一边不管了,转头去追那个刑景去了。然后张驰趁乱把你背出来了。”
郎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
“那...楠姐呢?”
他声音有些发颤。
“楠姐?那个女怪物?不知道。”
胖子耸耸肩。
郎君沉默了两秒。
他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吃得正香的胖子:
“张驰呢?”
“在那边偷白菜呢。”
胖子努了努嘴。
郎君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张驰正对着一个角落激情释放。
“马也!”
郎君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你他妈的不能去厕所吗?”
张驰吓得手一抖。
他回头看到郎君醒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卧槽!你个表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准备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滚!”
郎君骂了一句,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这操蛋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个*毛陪着。